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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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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绾被罢官过后朝中形势大改,原先丞相一脉的官员陆陆续续的辞官要么就是调配不得重用。
窦良揣着手站在正殿,神情严肃的说道:“太皇太后真的要让窦婴代替卫绾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窦学义继续道:“这样一来,朝中必将议论。废帝言论必定又将卷土重来。”
窦学义会意,连忙拱手说道:“臣附议,先帝去世前曾几番部署确保陛下能够顺利接管朝堂,可如今废帝言论愈演愈烈,若人心不稳如何还能治理国家。”
“你们的意思是哀家错了?”窦漪房声音轻飘飘的,传到两人耳中使他们慌忙跪下,惊起一身冷汗。
“臣不敢。”两人同时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手背不敢抬头。
窦漪房淡淡说道,“行了,起来吧!”
窦良和窦学义才敢从地上站起来,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缠着白纱的老太太。
出了长乐宫窦学义才敢说话,他刚刚接手卫信廷尉丞的职位,又没有窦良为窦漪房办事时间长。
“良兄,依你看太皇太后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可是有,”他不敢说废帝两字,生生咽了下去,“那样的打算?”
窦良揣着手闷头往前走,冷冷的说道:“你我为太皇太后做事,只需听令就行。”
不过在他心里清楚,刘彻那样的人断不会坐以待毙,没有了帮衬何尝不是没有可挟持的存在。
只要窦漪房还在,稳居中宫的还是陈娇,刘彻的帝位比任何人都要稳固。
随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陈娇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
她跪坐在窦漪房身旁,将手里的竹简放回原处。
“朝中风气一向如此,在位谋事者一心想讨上位者欢心,遇到事便如泥鳅只想往稀泥里钻。”
陈娇出身便是皇家贵胄,很少有听到这样的言论,仔细想来还有些形象。
难得在这些人中还有像窦良这样行事作风自成一派的人,是他亲自上书弹劾了最能保住刘彻的人,现在也是他力劝窦漪房不要废帝。
窦婴拉拢九卿之首的太常,为其上书进言让他来填补丞相之位。
太常为九卿之首掌管宗庙礼仪意义重大,一般不会直接参与朝政,不知道窦婴是怎么说服他肯参与。
“魏其侯若得到丞相之位,大臣必定心存惶恐,废帝的言论会愈演愈烈。”
不仅如此到时候朝中党派四起,必定会加剧混乱。
窦漪房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到了这时候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陈娇忽然说道:“皇祖母可考虑过武安侯,他是陛下的亲舅舅。在朝中又一向与人交好,若是他能得在魏其侯之侧,想必猜测还会少些。”
“这个田蚡若是可堪大用也未尝不可。”窦漪房点了点头,她对田蚡印象不深,刘启在时并未对田蚡有重用,就连这侯爵也是刘彻登基之后才给他封的。
思绪清晰不纠结于得失,选择制衡才是明智之举。
窦漪房拟旨由陈娇亲自书写,封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蚡为太尉,这样一来就算百官再有所猜测也会看在田蚡稍稍安心。
陈娇走出长乐宫,正好看见拿着诏书的內侍从门口过去,恭敬的对她行礼。
她就站在长街上看着人影越来越远,若谷站在她身后唤了一声娘娘,才让她回过神来。
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她问道:“陛下呢?”
“陛下在御马园。”若谷跟在她身后回话。
天气回暖越来越热,御马园的草坪都已经变得郁郁葱葱,各色的马儿散落在园中悠闲的吃草漫步。
训练场和这悠闲的气氛截然不同,吆喝起哄的声音夹带着烈马狂奔的马蹄一声胜过一声的热烈。
只见七八匹马奔驰在场上,马背上的人屹立不倒只留下一道道虚影,其中一匹黑马脱颖而出将其它马甩在后面。
围观的吆喝声更加激动,就连陈娇来了也无人注意,她站在后面透过人群看着赛马场,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挥舞着马鞭当真是无比夺目。
随着最后一声鞭子击打在地上的声音,获胜的少年坐在马背上享受所有人的欢呼雀跃,独独站在未动的陈娇就显得格外显眼。
刘彻跳下马背直直走过去,他换下宽大华丽的外袍穿了一件窄袖深衣,高高束起的发髻在空中飞扬朝她而来。
“怎样,赢得精彩吗?”少年挑眉笑得张扬,全然不顾身为帝王该有的威严沉稳。
陈娇非常给面子拍手叫好,她笑起来明眸皓齿站在刘彻面前。
刘彻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一点都不诚心。”
他牵着陈娇来到众人面前,朗声道:“今日赛马十分畅快,无论输赢者皆有赏。”
谢过恩后众人便退散了,帝后相处自然是没有人敢打扰。
刘彻卷起袖子亲自喂墨云,陈娇站在他身后开口道:“皇祖母已经下旨封田蚡为太尉,你真的信得过他吗?”
田蚡虽是刘彻的舅舅,但他在朝中一向圆滑似乎并不是个值得可托付的对象。
“相信也不相信,”刘彻拿着新摘的草料,站在墨云面前摸了摸它的鬃毛,“他只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至于他效忠谁不重要。”
只要他还是皇帝,无论多少人把目光放在这个位置上,对于刘彻来说都没有差别。
至于田蚡只不过是用来稳住朝局的借口,他的忠诚对刘彻既没好处,更何况一个将自身利益高于一切的人,怎么会忠诚一个半大的小子。
王娡是王臧儿与第一任丈夫王仲所生,自幼丧父随母亲改嫁到田家,田蚡与王娡同父异母并不见得有多亲厚。
田蚡既封了太尉,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从前若只是个占着外戚名分的郎官,现在已经是真正手握大权的朝臣。
此时他着正衣冠,双手搭在腹前站着等待什么,身边的河流奔腾不息,有风卷起他冠帽边上的飘带。
这地方正是当年刘邦进取咸阳的重要军事要地,依稀可见当年大军压境,刘邦率领几十万大军进入咸阳前是何等意气风发。
远远的有马车的轰鸣声沿着大路驶来,田蚡正了正头上的冠帽,等待着马车驶近停在他身边。
马车上的还未露面,便听见一声爽朗的笑声:“还未恭喜田兄封侯之喜,竟劳烦田兄在这里等候本王。”
田蚡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一揖,方才笑道:“大王严重了。”
从马车帘后伸出一双手,探出一人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丰县一别,也有四年了,大王一切安好。”田蚡上前扶他下马车,无不恭敬谦卑。
此人正是刘邦亲孙,淮南厉王刘长之子刘安。
刘安着进贤冠身穿王侯吉服,撑着田蚡的手下了车。
“高祖当年与项羽在霸上相遇孤身赴鸿门,何等胆识何等智谋。前年本王曾到乌江一睹只剩下些残兵破甲,项羽不过匹夫之勇何以跟高祖争天下。”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来到河边,江水滔滔不绝一如乌江,时过境迁以后成也好败也罢都不过一捧黄土。
田蚡奉承道:“高祖之风姿天下何人能及,项羽那样的匹夫如何能跟高祖相较。如今亦只有大王您为高祖亲孙,有他当年的风采可俯瞰天下。”
刘安看了田蚡一眼,他们素有交集也曾一起共过事,知道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因此开口道:“田兄这话便是恭维我了,高祖逐鹿天下平定乱世,如今圣上高坐长安,哪里轮得到本王俯瞰天下。”
田蚡身子微微俯侧,对刘安赔笑道:“大王您久不居长安,应该也有所耳闻陛下应新政一事得罪太皇太后。就连卫绾也被罢免了官,回去养老了。”
他俯身靠近刘安,低声说道:“您是高皇帝的亲孙,德行仁义,天下无人不知。现今陛下没有太子,假如有一天宫车晏驾,不是您又是谁继承大统呢?”
刘安看着他,皱眉思索犹豫道:“且不说陛下年岁不大,未必以后没有子嗣。本王可是听说临江王已先于本王抵达长安好些日子了。”
田蚡自信一笑,他直起腰杆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王爷不妨想一想如今的皇后是谁,又与太皇太后有什么关系。自古立嫡立长,可这嫡长子不知何时才能出来。要说临江王,虽有窦婴支持但毕竟是个被先帝废除名位的废太子。哪有您这样的身份贵重名正言顺。”
许久之后刘安抚掌大笑,邀田蚡一同搭上进往长安的马车。
“是本王眼界狭窄了,不若田兄一番话让人顿悟,他日若有高就必不忘今日之恩。”
刘安搭着田蚡的手笑的爽朗,他是皇家出身容貌气度自是不凡,倒把一旁赔笑的田蚡衬得兔头麞脑。
“本王此番进长安带了些金玉宝器,待会儿让人送到你府上。”
田蚡刚要说话,刘安就按住了他,“就当是你我见面礼,莫要推辞。如今田兄已是太尉之职又是圣上的亲舅舅,何故还在乎这点东西。”
田蚡听闻自然是喜上眉梢,坐着向刘安做了一揖,“臣多谢大王赏赐。”
车轱辘滚动掀起一地尘埃,向着长安绝尘而去,徒留下依旧江水滔滔不绝的霸上,无论岁月交替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御马园刘彻驾着吃饱了的墨云带着陈娇在草坪上闲逛,陈娇坐在刘彻身前才发觉他又长高了。
原来不过高她半个脑袋,现在已经能轻轻松松把她圈在怀里。
刘彻双手握着缰绳在她身侧,陈娇手扶着前面的马鞍转头问他,“你这时候把淮南王召入长安,若是他和他父亲一样起了异心?”
“那不是很好吗!”
刘彻的声音在陈娇耳畔响起,褪去了少年的清亮带着一点低沉的沙哑,他说道:“一样的身份尊贵,一样的名正言顺。”
陈娇不解的看着他,她已经越来越不能理解刘彻究竟在想些什么。
刘彻贴在她的耳垂咬了咬,轻笑道:“放心,他们威胁不到我。”
陈娇被他弄得浑身一麻,偏过头想要远离他。刘彻贴着她阴魂不散的说道:“唯一能威胁我的只有你。”
她什么时候威胁到他了,陈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刘彻哈哈大笑手拽紧缰绳,墨云得令撩蹄子奔跑起来。
笑声和着风声萦绕在陈娇耳边,那一瞬心脏被颠的疼了一下,陈娇想或许她真的不适合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