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藏娇》大燕

21、第二十一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卫绾带着家眷离开长安时正是花灯节。

　　从卫府出发的车马一路驶过街道，街头巷尾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这座天子脚下之地，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物的到来或离开就失去它自己的节奏。

　　真正的繁华永不败落。

　　马车在驶过城门时，带头的兵长向卫绾行礼说道：“大人请随我来，有人要见您。”

　　他把卫绾一路带至城门偏僻处，他们换勤值班的闱房。

　　屋内潮湿阴暗也没有火盆，只在近处点了几盏油灯，昏暗灯影里影影绰绰站着个人影。

　　“草民卫绾叩见圣上万岁！”
　　待看清眼前人，卫绾连忙跪下行礼。

　　此时门已经关上，外面透进来的阳光不足以照亮屋内的景象，刘彻从暗处走来到他面前。

　　他穿了对襟深衣一件玄色暗浮花纹大氅，宽大的袖袍垂直的落下，伸出一只手扶起卫绾。

　　“地上湿冷，太傅快起来。”
　　他已经不是丞相也没有任何官衔，这声太傅是刘彻与他之间十年的情分。

　　“朕来送送太傅，终是朕对不住你们这些年的教导之恩。”
　　刘彻目光沉沉的看着卫绾，已经能看出这些日子他学会了很多。

　　“先帝既命我等辅佐您，无论结局如何亦是我们所能承受，赵绾他们想必也是这么想的。”

　　卫绾看着眼前，已经初具帝王之相的刘彻百感交集。

　　他和赵绾王臧一起辅助刘彻。既为长者又为师者，何尝不是在他身上寄予太多期许。

　　“是老臣没有这个福气陪您走到最后。”
　　尽管卫绾也明白那些人不是冲他而来，只有他走了刘彻才会更好对付。

　　可这个孩子刚刚失去父亲庇佑，转眼就要失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长者。

　　在卫绾转身离开的瞬间，身后传来刘彻的声音，“太傅保重！”

　　就是这还未完全成熟的声音，让卫绾一下想起那年秋天。

　　他在未央宫里第一次见着，刚刚由胶东王册封太子的刘彻。

　　稚嫩骄傲像个小太阳，散发耀眼的光芒。

　　转眼间身边能帮助他的长者都不在了，从今往后他只能独自走完这条路。

　　马车从城门里轰隆隆的驶向外面。

　　刘彻从城门口往回走，身边熙熙攘攘人流涌动始终都是擦肩而过。

　　“阿彻！”

　　有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更近直到出现在他面前。

　　陈娇站在离刘彻几步远的距离，手里提着的花灯看上去快熄了可她浑然不觉。

　　“不是说了在城门底下等你吗？害我担心好一会儿！”

　　她说着话朝他步步走来，手里提着的花灯已经彻底灭了。

　　刘彻接过她手里的花灯，揉了揉她的发丝，“我给你重新点上。”

　　走到一处少人的角落将花灯放在地上，拿出里面已经熄灭的蜡烛，刘彻用火石重新点上烛心。

　　陈娇看着他映照在灯火下的眉眼格外温柔，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处轻声说道：“别难过了。”

　　做完她自己后悔似得，缩回手把脸埋在膝上。

　　刘彻抬头只能看见缩成一小团的她，隐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结果刘彻带着她到处吃喝玩乐，倒是陈娇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迫来的。

　　满街都是流动的花灯，少不了和他们一样的年轻小夫妻。

　　刘彻牵着陈娇的手穿梭其中也像没什么区别。

　　陈娇一心都在她的花灯上，生怕它突然又灭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就连刘彻叫她也没听见，直到第二声她才迷茫的抬起头应了一声。

　　“看路。”刘彻捏了捏她腰侧的肉，引得陈娇连连惊呼。

　　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恨得她咬牙切齿只是碍于身份不敢下手。

　　“哎呀，你怎么笨手笨脚的！”一道清灵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路边只见一个穿藕色襦裙的小姑娘，从身边男子的手里夺过花灯。

　　那人被她一说显然不服气还要去抢，只听见啪一声小姑娘打在他胳膊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很快老实了。

　　陈娇转过头看着刘彻，刘彻低头看向她说道：“阿娇最温柔了，不会这么对我的。”

　　刘彻赶紧拖着她往前走好像怕她学一样，陈娇忍不住笑了。

　　就算她不温柔，宫规深严她怎么可能真的和刘彻动手，真的是多虑了。

　　“怎么没有打过，难道不是你把我按在地上。”刘彻皱着眉反驳她。

　　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语气，“不要以为你是太子我就怕你，我是太子妃才不怕！”

　　孩童时期两岁已经在身高上可以显示出来了，所以10岁的刘彻遇上12岁的陈娇也免不了吃亏。

　　陈娇手拿着花灯的竹柄浅浅的笑着，她是这样谦卑又温驯，好像和刘彻口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妃并不相像。

　　那个总是无法无天骄傲任性的陈娇就像所有人的错觉，因为她总是低眉浅笑不出错漏的处理每一件事仿佛这才是她。

　　不会再有人比刘彻更清楚她的改变，她的温柔善解人意思虑周全都不该是出现在陈娇身上的，可她分明就站在面前却让人看不清。

　　她说，我们走太远了，回去吧。

　　四周确实没有多少人，空寂的街道几扇紧闭的门窗，不远处的热闹并没有打扰到这里的安静。

　　刘彻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突然叫住陈娇。

　　眸光像夜空里揉碎点点星子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俯身低头吻了她。

　　陈娇手中的花灯没握紧掉在地上，微凉的风吹过彻底熄灭的花灯，轻快的向更加空无一人的大街小巷奔去。

　　长安城里原来还有这么安静的街道，安静到陈娇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沉重而迟缓。

　　人总是这么复杂又纠结，从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和刘彻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步，那样美好又真挚的感情说变就能变了。

　　后来她重来一世不再纠结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心只想做一个合格的皇后，可偏偏少年捧着他最纯粹的感情来到她面前。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刘彻抱着她，将她按进怀里是那样契合。

　　那一瞬间陈娇头疼欲裂，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哀鸣。

　　那些被鲜血晕染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怎么才能让她相信这份带着血腥味的感情会长久。

　　卫绾的离开对于刘彻的打击很大，从此以后在朝堂上，再也不会有太傅劝谏教导更不会护着他了。

　　在这瞬息万变的朝局之中，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以短暂也难免的脆弱，陈娇在他怀里说道：“我会一直都在，一直陪着你。”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会利用感情达成自己的目的，然后心安理得的觉得自己并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