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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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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劝住了刘彻去找窦漪房申辩但并没有阻挠他救卫信,至于怎么救她就不得而知了。
从前她置身事外没能落得好结果,如今一脚踏进去可偏她也最明白,刘彻是如何忌讳外戚干预朝政。
她可以劝住刘彻不要再惹恼了窦漪房,却不能让他彻底听从窦漪房的话。
风雪已经停了许久,积雪也在日渐回暖的气温中逐渐融化,滴滴答答顺着屋檐落下如同形成雨幕一般。
“娘娘这段时间一直魂不守舍在想什么?”若谷在一旁为她准备茶水问道。
陈娇手指搭在手炉上勾着其中的丝线,若有所思的说道:“在想涉政。”
若谷提茶壶的手一顿,紧接着为杯中续上热茶,语气不急不缓声调都没有变化对她说道:“娘娘慎言。”
陈娇轻笑了一声,知道她理解错自己的意思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从前有许多事都想不通,如今想通了又只剩下无力二字。”看着外面的化雪,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长公主府,想着重来一世她定要如何如何。
然而发生的一切如同白云苍狗,她终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日复一日困在宫里煎熬着,揣摩着人心周旋。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若谷看着她目光真诚,比起刚开始更多了一份和善,这是从前的陈娇所没看到过的。
若谷虽身为椒房殿的掌宫,对于陈娇也只是尽本分守职而已。
陈娇难免为这份真诚打动,她张了张嘴最终苦笑道:“可为什么总觉得什么都没做呢?”
“您想做到什么?”她的话一出,陈娇的第一反应是让他们都平安。
可他们也确实平安着,刘嫖还好好的在长公主府里,陈午还在当他的职,兄长和弟弟也都还好好的。
原来是她多虑了,陈娇心想,春去冬来她在惶恐不安中活了一年,难怪会觉得如此疲惫。
长乐宫的人来传信,太皇太后召她过去。
陈娇和若谷对视一眼都有疑惑,太皇太后这时候召她做什么。
在进长乐宫前,若谷突然伏在陈娇耳边低声道:“不管太皇太后有什么话问您,只需要记住您是作为皇后在回答。”
陈娇微微点头表示心里明白,这个节骨眼上窦漪房见她绝不是要享天伦之乐这么简单。
“拜见皇祖母。”陈娇在下方行礼,一眼望过去窦漪房面前摆满了竹简。
窦漪房朝她招手,陈娇起身收拾好裙摆挪步过去,跪坐在她身边。
窦漪房递给她一卷竹简,“你来念。”
陈娇迟疑的没敢伸手,这种东西她从未碰过。
竹简字迹不多,所述之事却让人震惊,陈娇还是接来看了。
一边看一边逐字逐句的念,还要思考该如何回答窦漪房接下来的问题,更重要的事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你觉得上诉的事可信吗?”窦漪房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看样子是有意在考验她。
陈娇咬了咬下唇,思虑着开口道:“卫大人为人谨慎看着不太像。”
“那窦良说奏之事是在无事生事?”窦漪房双手放在膝上,眼上还缠着白纱和平时没有多大区别。
那一刻陈娇突然后背凉了一下,若她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皇后,这样的问题本不该是她知道的。
窦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陈娇突然想起这人在朝中专为窦漪房办事,还曾经见到过他两回。
手指按着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卫绾为人在朝中一向没有得罪谁,窦大人一向公正,想必是卫绾治下不严才屡出错漏。”
窦漪房微不可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该如何处置?”
窦漪房给了她思考的时间并没有催促,殿中安静的能让陈娇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并没有再思考窦漪房给她的问题,而是在想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外面天色还亮着,殿里已经点了很多蜡烛。渗进来的风把烛火吹的偏了偏,落在地上的影子跟着摆动。
陈娇盯着那影子晃动,忽然又觉得很可笑,窦漪房眼盲心却不盲,而她耳清目明却从来看不清楚。
“卫绾在皇祖父在世时便官拜中郎将,又深得父皇信任让他做了丞相教导太子。皇祖母若是过于严惩会伤了朝中老臣的心,更会让他们害怕是否因为新政问题而人人自危。”
陈娇迟疑了一会儿,直到窦漪房说了一句继续,她才继续说道:“不如让他辞官回乡养老,一来不至于苛待老臣,二来不如放了卫信彰显恩德。”
从长乐宫出来之后陈娇整个人都是虚的,窦漪房并没有任何表示,但她还是慌得厉害。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明明她在看吕后的手信,看刘彻和窦漪房处理朝政的棘手问题时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并不是您没用只是不太熟练而已,您在处理宫中关系的时候便很好,考虑的也很周到。”若谷话说的很好,姑且就当是在安慰她好了。
重新回到椒房殿刘彻已经在等她了,宫里只有一个皇后,就像刘彻说的也没地方可去。
“去哪了?”刘彻笑眯眯的抓着她的手,就像一对平凡夫妻一起回家一样。
陈娇嗯了一声,“皇祖母叫我过去问了些事情。”
她看着刘彻的侧颜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脸侧的轮廓愈加锋利隐藏在平和的面容之下。
“你不问皇祖母问了我什么事吗?”
“皇祖母问你什么了?”他的回答就像敷衍小孩,回答她幼稚的问题。
陈娇忽然就不说话了,刘彻在等她回答见没动静,回过头看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捏了捏掌心里的手,笑道:“说话,皇祖母问你什么了?”
陈娇叹了口气说道:“皇祖母问我要怎么处置卫绾,阿彻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她这话问的莫名其妙,虽是莫名其妙但刘彻却听懂了。
他这才发现他的皇后比想象中更聪明,聪明的有点超出预料。
陈娇也是才想通其中关窍,还是她能隐约记起卫绾的结局。
窦良和卫绾无冤无仇为何要弹劾他,而卫信的事明显就是冲着卫绾来的,只要他求情正好落实了庇护纵容之罪。
只要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就很好理解了,他们的目的是刘彻。
卫绾是三朝老臣又是刘彻的太傅,除掉他对于把刘彻手中的利刃夺了,再也没有还手的余地。
大概他们都没想到刘彻会为了保住卫绾宁可自断臂膀,作为丞相三朝老臣卫绾轻易杀不得。
那日雪地里卫绾说的一番话不仅是提点她更预感自己会出事,一旦他出事刘彻在朝中再无根基可言,只剩下一线希望在陈娇身上。
刘彻还是笑,又问了一遍,“你是怎么回答的?”
陈娇没有隐瞒实话实说了,她没办法评价刘彻做的对不对,只是知道内情后有点难受。
“如果皇祖母没有问我,或者直接处死卫信怎么办?”许多事她真的不明白,就看刘彻打不打算告诉她了。
“在让窦良弹劾卫绾之前,我让卫绾写了一份为他儿子求情的折子。这两份折子上去无非有两个结果,杀与不杀。”
刘彻的语气很淡,淡到两个身影叠加在一起,让陈娇分不清牵着她的人是谁。
声音还在不急不缓的说道:“这是一场博弈,赌皇祖母究竟有没有废帝的心。如果卫绾死了,朝中便会人人自危,我这个皇帝也当不了多久。”
刘彻停下脚步看着她,“阿娇你在害怕什么呢?”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并没有变化,将她搂进怀里深情缱绻的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陈娇能感觉到刘彻对她的变化,因为以前只是出于从小到大的情分和熟稔顺其自然的喜欢。
现在刘彻或许对她是有依赖的,在抱着她的时候好像这样才能稍稍安心的休息。
陈娇回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上,低声说道:“我知道。”
知道只是不敢信而已,倒不如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再也不用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