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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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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如预料的那样,该来的总会来,只是万万没预料到会来的这样快。
年后便有人递给窦漪房一份折子,上书奏明卫绾之子卫信在担任廷尉左监之职时,徇私舞弊包庇纵容条条件件罪证罗列清楚。
卫信立即下放监牢,窦漪房勃然大怒斥责窦良监管不力办事无用,太皇太后一怒朝堂上下竟没人敢求情。
未央宫内刘彻一脚将案桌踢翻,抽出挂在梁柱上的宝剑劈在桌上。
剑身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徒留下余音绕梁消不散帝王之怒。
陈娇站在殿门外,转身没有再进去。
小槿跟在她身后被刚才的场景吓坏了,跟着陈娇身后絮叨:“奴婢从没见过陛下生这么大的气。”她确实没见过,陈娇倒得幸见过一回。
窦漪房喜欢热闹,长乐宫里移植了许多树木常引得鸟雀逗留,有身处山野林间的错觉。
陈娇刚到一只鸟便抵着她的脑袋上飞过去,只看见一道白影闪过落在了树枝上。
那鸟儿也仿佛受了些惊吓,接连蹦跶了好几颗树才安定下来。
树下放着窦漪房的木杖,她正站在池边向里面抛撒鱼饵,引得鱼群竟相斗食。可惜她不能视物,只能侧着耳朵听水花溅起的声音作为一乐。
伺候她的嬷嬷端着鱼食碗站在一旁如同一尊泥塑,其余的人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扰了她的兴致。
“是阿娇来了吗?”窦漪房伸手去拿木杖,陈娇在旁边递给了她。
“皇祖母宫里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去尝尝。”窦漪房牵着她的手,穿过全是石头与树木堆砌的小路畅通无阻,好像这些路都长在脑子里,不用看也能知道。
陈娇吃着糕点不时看一眼窦漪房,若是窦漪房能看见必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一直拖到吃晚膳陈娇也没能说出口,她怕自己想得太多耽误了事,又怕自己想得太少徒增麻烦。
窦漪房有的是人生经验也看惯了朝堂争斗,就连王娡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处变不惊她都学不会。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朝政,仅凭活得糊里糊涂的一世经验和这一世总不知如何做才好怎样做才对的踟蹰。
“皇祖母,孙儿告退了。”她在窦漪房面前行完跪拜礼,窦漪房拉起她的手。
老人的手即便是精心保养皮肉也是松弛的,她握着陈娇的手非常能明显的对比,祖孙二人跨越了四十余年的时间。
“皇祖母?”陈娇没有动,疑惑的看着窦漪房。
窦漪房看不见她的疑惑,握着她的手说道:“阿娇相信刘彻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吗?”
“他是,一直都是。”这话从陈娇口里说出来没有半分虚掩,在她心里从没有否认过刘彻。
“那你就要一直相信他,身为皇后不仅是掌管后宫受天下人奉养,更是辅佐在帝王身边的助力。你是他的妻子更是他最亲密的谋臣。”
陈娇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窦漪房低下的头颅,声音暗哑的说道:“我怕我做不到。”
窦漪房手摸索着抚上她的头,喃喃道:“没有谁生下来就知道如何当好一个皇后。”
......
第二天一早陈娇早早在长街上等着,一直等到下早朝时终于看见皇帝的仪仗远远的过来。
小槿看了一眼陈娇不敢说活,仪仗越来越近跟着她一起行礼。
一只手把陈娇扶起来,小槿连忙上前搭手。
“你在这做什么?”刘彻说话时面前的琉珠随着摆动,隐去他大半张脸少了稚气只剩下帝王的威仪。
“陛下神色匆匆是要去长乐宫吗?”陈娇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了以往的神情,变得让彼此都觉得十分陌生。
“阿娇!”刘彻叫住她,显然是不想让她插手朝政更不想她掺和进来。
陈娇直直的看着他,这一刻是她作为皇后的职责,代表着的是她的身份。
刘彻最终妥协了,他把陈娇拉到一边,“有什么话说吧,朕听着。”
“魏其侯对卫信下手明显是冲着卫丞相来的,卫丞相至今称病是不想让你为难,你现在去向皇祖母求情有用的话,他何不自己去?”
陈娇说完跪在了地上,她伏身趴倒在刘彻脚边,“皇祖母年岁已高,陛下此去情急之处必疾言厉色有损孝义,若是被有心人传播皆不利于陛下。”
过了好一会儿,陈娇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一双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还没等陈娇反应过来一头栽进刘彻怀里,刘彻抱着她在高高的围墙之内像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兽。
琉珠的清脆的声音在耳边摇晃,陈娇的心从没像现在这样酸过,原来她自诩和刘彻情深义重却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那日长街上刘彻被陈娇劝回去,她自然也明白刘彻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卫绾是他的老师,卫信曾是他的伴读,也是在朝中最支持他的大臣。如果连这样的肱骨之臣都没能保住,那他在朝中就无人可驱使依靠了。
一连好几日刘彻只是例行朝会,不接见大臣也不处理朝政要务。
其余时候就是抱着一柄宝剑在团蒲上枯坐,剑上面符文雕刻镶嵌宝石,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陈娇知道那柄剑是刘启赐予他的,而持剑静坐则是对他的惩罚。
刘彻自幼聪颖才思敏捷超乎一般孩童,越是这样刘启对他的规矩和约束就越严厉。其中最让刘彻受不了的就是让他抱剑静坐,似乎这样才能磨砺他的性子。
陈娇陪他一起坐着显得比他还要有耐心,刘彻宝剑闭目而她一直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刘彻终于动了,他将剑横放在膝上,拂过上面的花纹。
“年幼时不知父皇深意,如今能教导我的人却已经不多了。”他收起剑挂回璧上,神色淡然眉间的焦灼也随之烟消云散。
陈娇抬头看向他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做?”
刘彻把手伸到她面前,“那自然是先和朕的皇后先一同用膳了。”
看着眼前的手掌陈娇迟疑了一会儿,皱眉说道:“腿麻了,起不来。”
刘彻把她横抱而起从容的走出未央宫,外面的內侍宫女都看着但又不敢乱看,一个个把头埋在胸前缩成鹌鹑似得。
从未央宫一路走到椒房殿,刘彻抱陈娇进殿内放下她,“腿还麻吗?”
陈娇敲了敲腿,心想脸都丢尽了,还管什么腿麻不麻。
以前在未央宫和椒房殿丢人也就算了,这一路过来这般招摇,何愁皇宫里的人不知道。
刘彻捏了捏她的脸,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我抱自己的皇后有什么可笑的,皇后貌美如花旁人还艳羡不来。”
陈娇一听他不正经的讲话就头疼,恨不能封住他的嘴,可惜也只能装作听不见好让他没了得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