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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悲剧 嘉媞闷哼了 ...

  •   嘉媞闷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刀,指尖被锋利的刀刃切出了一道口子,鲜艳的血珠立马沁了出来。
      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片刻,忘了是哪个厨娘跟她说的土法子了,若是殷泽在,想必又要说上一番不干净,容易感染之类的话了。
      嘉媞抬头,一眼撞见坐在院中的殷泽。
      他背朝着她,仰头在看天。

      “喏。”
      殷泽低头,看到面前递来的一小碟糕点。
      他接过,嘉媞又补了句:“做多了的。”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已摸清了他很多的习惯,比如当他看天的时候,就是遇见了棘手事情的时候。
      她听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愉悦一些,但是殷泽不喜欢吃这些,只有一款花糕他没有拒绝过,但这里是西奎,找不到中原的材料,她只能做个类似的口味,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
      殷泽接了小蝶,上面躺着两个熟悉白色小糕点,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些了……心里不免怀念。
      根本不是做多的。他心知肚明。
      入口的口感任然软糯清爽,只是味道有细微的差别。
      “换配方了?”
      “西奎没有梅花。”
      她说了串西奎语,又用晏州话自己翻译了一遍:“蔷薇吧,大概是。”

      殷泽点了下头,托着小碟,又不知在想什么了。
      嘉媞在旁边呆着也是沉默的尴尬,即便她想问一句他在烦什么,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就待她快要扭头走掉之际,殷泽忽然低声冲她说了句:“礼央被派去南边了。”
      嘉媞微微睁大了眼:“南边那是……”
      “诺尔萨,”殷泽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终归是按捺不住了,就快要打仗了。”
      诺尔萨这个国家她曾经听阿爹讲过的,那是一个凶悍国家,那里的人勇猛狡猾,打仗几乎没有输过,那个礼央将军若是被派过去,很可能会有去无回了。
      “为什么……”
      以前她还在麟王府的时候见过好些次这个将军,虽称不上多熟,但也不陌生,晏州的名将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方才连汭告诉我的,我不在帝都,没人压得了右相的势力。”
      不知为何,他就想跟她说一说,不知是因为自己想将这压在心口的沉闷抒发出来,还是因为想跟她多说一些话,他语气平静地娓娓道来。
      “皇兄的位置原本就不太稳定的,右相这一次,支走了我,现在又打算除了礼央,我真是小看了他,原来他的棋竟然布得这么大了。”
      “礼家现在只有礼央了,若是礼央没了,礼家几乎就不复存在了。”
      嘉媞愣了一下,礼家是有名的将门,原本那么大个家族几乎人人都在战场上走过一轮,最后死的死,残的残,如今礼家的这面大旗就扛在礼央一人肩上,那个女子随时都是那么的精神抖擞,风风火火,她实在想不到她会有一日也死在战场再回不来。
      “我记得礼央好像有个妹妹。”她回忆着,只听礼央提过几次,每次提每次都摇头。
      “是,礼家的四姑娘,带不了兵的。”
      殷泽简单带过了这个人,关于礼家老四的传闻那可不比礼央少,大多数人提起她都是“扶不上墙的稀泥”要不就是“礼家的败笔”之类的形容。
      两人间又沉默了一会。
      嘉媞忽然来了脾气,跺了跺脚:“我明明告诉过连汭,不要你来的!”
      “哦?”这一段殷泽倒是没听过。
      “湖城本来就不安全的,到处都是病,万一感染了怎么办?那臭小子这么重要的事又给忘了!”她越说情绪就越是激昂了起来:“我跟他说了有人要害你命的!说不定就是右相那个奸诈老头子故意搞的!”
      殷泽神色复杂看着她:“你不恨我吗?”
      此话一出,一下子将嘉媞的情绪浇灭了。
      “恨?为什么?”
      “因为你父王……”
      “那不是你的错。”嘉媞打断他,她背过身:“那不是你的错,你是晏州的皇族,我是西奎的王族,我们代表不一样的立场,父王的死不是你造成的,我为何恨你。”
      她年小的时候确实十分任性,也犯过不少错,可现在她沉淀了不少,许多事情的是是非非便能看得透彻了。
      “我不恨你,我当时……只是还没办法面对那些事实。”
      而现在她看开了不少,很多东西,都是命,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有的人扳得动命运,有的人扳不动,无论遭遇怎样的命运,都得一日一日过。
      那为何不去过得更快乐一些,为何得去拘泥于过去的悲剧。
      身后的人凑近了,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还是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味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恨我的。”殷泽在她耳边轻言。
      所以她说她想走,他才一言不发放了她,这么些了年,他不去过问她,也不敢去打扰她,哪怕真的很想念她。
      嘉媞眼眶一湿,她翻身投入殷泽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怎么会恨他呢,她从九岁就爱上他,因为他她不远千里嫁去晏州,离开了熟悉的故土和亲人,她爱他,如飞蛾扑火,从未变过。

      ——————
      第一批试药的病人选了出来,所有人都是自愿的,他们宁愿在生命的最后做些事情,哪怕到最后只是一片徒劳也不愿被这病魔日日削去生命。
      这些人被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曲藻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病人转入病房中,然后尤大娘走上前,搀住了尤大爷的臂弯。
      尤大爷有一张严肃的面孔,很少笑,此时他伸手覆上大娘的手背,两人相视莞尔,曲藻忽然感到不对劲。
      未待她反应过来,尤大爷另一只手拉过门,门就要缓缓合上,他视线最后落在寺京身上。
      “外面的就交给你了。”
      寺京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悲壮。

      门在曲藻面前阖上了,她脑中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一个声音疯狂给自己说不可能,她想上去敲开那扇门,却被人拉住了。
      寺京冲她摇头。
      “他们已经被感染了。这是大爷和大娘的意思,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他们也想做点什么。”

      曲藻一整日都浑浑噩噩,现在细想起来,似乎真的有好几日没见过大爷和大娘了,短短几日为何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风愚走了,大爷和大娘也要走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酸,手里的汤药一下子端不住砸在了地上。
      相继而来的是另外一声重响。
      曲藻顺着声响看过去,院墙那边的草丛晃了几下。

      她扒拉开草丛,看到里面躺着个人,是那个顽固脾气的大爷。
      大爷捂着腰瞧了一眼曲藻,嘴里哎哟连天的。

      曲藻花了些时间才把大爷重新扶到床上,那只羊羔子被大爷栓在床头,她摸了摸羊羔的头,小羊咩了一声,她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继而又叹了口气。
      “你都叹了五次气了,年纪轻轻的,干什么像个老太婆一样。”
      曲藻看了他一会,索性坐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爷瘦了好多,眼睛里的光暗了不少,说话也没有之前那种气势了,倒是多了一份慈祥。
      “为什么你总是想出去?”
      大爷仰起头,笑了一下:“我那事儿还没做完呢。”
      “什么事?”
      大爷睨了曲藻一眼,琢磨着什么:“怎么,你要帮我做?”
      曲藻不说话了。

      “诶呀,其实也不难的,喏,”他冲屋外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晗月街旁边那不是有个兔子灯么。”
      曲藻回忆着,怎么都想不起来。大爷看她茫然的样子,又忍不住补充:“只搭了半个架子,看不出来也不怪你。”
      这么说,她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件事的,那日她被撞人恰巧撞到那灯架子上了,灯架都斜了。
      “百灯节快到了,我想,把那盏灯做完。”
      大爷长长舒了口气,这些天他心里只有那盏灯,可奈何自己被困在这个地方,眼看着灯的进度就要赶不上了。
      如今这城中已是危难重重,今年的灯节怕是该没了。
      曲藻不忍泼他冷水,话憋在心里没说出口。
      “原来您是个灯师傅。”
      “嗐,也算不上,咱以前也不是专门做这个的。”
      大爷像是心里忽然开了道口子,话变得多了起来:“去年我那老太婆走了,走之前一直念叨着孙娃子,年轻人嘛都想着往城里赶,我那女儿嫁出去了就没怎么回来过。”
      “前些年还通些书信回来,这几年信儿也没一个了,我叫人寄了好些封信了……”大爷摇了摇头,声音弱了下去:“没回音。”
      “老太婆临死前叫我一定去看看孩子,过得好不好,咱家虽算不上富裕,还是有点存钱的,咱们在乡下用不了什么钱,喊我一并带去给女儿。”
      “其实啊,我晓得,女儿不喜欢我,我这脾气,”他冲曲藻嘿嘿笑了两声:“管不住的,我也知道有时候是浑得很,可咱控制不了啊,老了就更是改不了了。”
      曲藻心里软了几分。
      “也只有那老太婆受的住,”他笑了一声,笑容里含着些许柔情:“现在老太婆也没啦,这最后一个心愿咱总得帮她了了哇。”
      “只是我找来湖城的时候,听说他们都搬走了,具体搬去哪里也不晓得。我想着这咋办呢,这不变成大海捞针了么,哎不过,我刚好看到百灯节快到了在招做灯的师傅,我忽然就有了点子。”
      “以前小时候女儿最喜欢我给她做兔子灯了,每年都要做个新的,不过都是小的,不过小的大的也没啥差啊,到时候做个大的兔子灯,她要是还在湖城看见了准知道的。”
      “为什么啊?”
      “兔子眼睛是红的吧?”
      曲藻点头。
      “我那闺女啊,胆子小,莫名其妙的,她就觉得红眼睛的灯晚上看着吓人,那我呢,后面做灯的时候都给涂的黑眼睛,还有她喜欢立着的兔子,就是两个前腿抬起来,这么耸达在胸前。”
      大爷边说边比了个动作,曲藻看着莫名有些好笑。
      看曲藻笑,他也跟着笑了:“蠢得很是不?”
      再开口他语气有些伤感:“我之前啊刚住进来的时候是真的又气又急啊,我气自己不争气啊,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呢,我也知道我活不了了,吃那些什么劳什子药也没用,我就想赶在灯节前把灯做出来,看看孩子最后一面。”
      “就算她不认我也无所谓,我就看看,看她过得好,就行了。”
      “了了老太婆的心愿,我也好上路,去下面啊,陪陪她。”

      曲藻笑着笑着就哭了。
      大爷反倒来安慰她:“你哭啥嘛,哎呀别哭了,别哭了听见没有,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已经嗝屁了呢。”

      曲藻摸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冲大爷道:“我知道那个灯在哪,你教我,我去帮你做要。”
      大爷笑:“行啊。”
      曲藻继续说:“但是你每天都要听话,要好好喝药,我们已经在试药了,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药能治好这个病了,你还要看你女儿的,你一定要坚持到那个时候的。”
      “小丫头还给我谈条件了。”
      “你先答应我。”
      大爷重重点了两下头,然后便急忙从枕头地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小心摊开:“你看,这是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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