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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光 “这处看着 ...

  •   “这处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啊……”鬼乐直起身,这不知算是小河还是溪水的,清澈见底,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殷泽在溪边多站了一会,盯着水里,不知在想什么,不一会,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那边鬼乐有些不耐烦了,这都看了几处了,也走了好几日了,从早到晚的,他哪受过这种苦,山路走得他每晚吃了饭就能倒头睡去,全身都酸疼着。
      “你说,会不会这方向一开始就不对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偏头想询问身后的人,哪知一转头,只看到雪无一脸漠然地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只剩你一个人了,老师呢?”
      雪无眼神坦然:“不知道。”
      鬼乐显然不满意这答案,他啧了一声,四下张望,确实没看到霍西身影,又不太高兴地冲雪无道:“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专门看着他的吗?”
      然而雪无那不卑不亢又冷漠的态度就像一团棉花,他的不耐砸在他身上,不痛不痒。
      “那是以前,如今他已是掌门,我怎么盯他?”
      鬼乐养尊处优惯了,没见过这么大张旗鼓正面怼他的人,正要开口再和他抬两句,就听那头殷泽下了指令:“再到前面看看。”
      鬼乐顿感崩溃,还有啥好看的啊?这处的水都如此干净了,那上游还能出啥问题啊?!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两句,该走还得往前走,于是不太乐意地又迈开步子,跟上前面的人。
      这麟王殷泽看着一介书生的身体,怎么就这么经得起折腾呢,这些天他都瘦了一圈了,这人没日还是这么精神抖擞的,一点不知疲惫似的。
      鬼乐回头瞪了雪无一眼,表示回去再跟你算账。
      然而雪无根本没看到,他侧着头,看着霍西消失的方向。
      刚刚好像有个人在那树后面,然后,他就扭头朝那人那边去了。
      那人是谁?

      殷泽的继续不是没理由的,水质看似清透,但却未见一尾鱼虾,不是这一处没有,这一路走来的每一处都没有,这细小的异常让他心生警惕。
      果不其然,很快连汭就从前面赶回来了,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殷泽便加快了步伐:“走去看看。”

      众人又顺着水流走了片刻,很快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鬼乐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他顺着人群看过去,这第一眼不打紧,他又扒开人群再往近了走,等走近再看,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最开始的异常是溪流处忽然支了只人的手出来,仔细看手已经烂了,甚至能看到皮肉下的森森白骨,好几只苍蝇正围着打转。再顺着这手看过去,前面这能称为尸山也不为过吧。
      数不清的尸体重重叠叠胡乱堆在一处,腐烂程度各不相同,有些已经浸入了溪水之中,入水处有大片的死鱼翻着肚子飘在水面,鬼乐以袖捂鼻,忍不住已经干呕了起来。
      他甚至后退了几步,脑海里浮不去的是那些脸都烂掉的尸体,尤其是有个女人,头发缠绕,半边脸都没了,从那空洞的眼眶里钻出来几只白白的蛆虫……
      “呕!”他越是拼命想将这画面赶出脑海,画面就越是细致清晰,一侧头,竟看见雪无定定盯着那片尸山,眼也不眨。
      有没有搞错啊?这小子看着年纪比他还小,怎么能就如此冷静?
      他伸手拉下雪无,意思快撤,然而那小子竟然语出惊人:“他们是被埋了,又被挖了出来。”
      “什……?”
      “大多数尸身都不全,残肢断臂的,各处裹着泥土,”他低头踩了踩脚下的土:“土被翻过的。”
      鬼乐看着自己的脚,他的意思是……自己脚下指不定正埋着好几具这些个东西?!
      他赶忙又退了好些步,若不是顾及自己颜面,他真想一溜烟儿地直接冲回客栈。

      ——————
      曲藻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起初她还怕得很,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恐惧已经变得麻木,就像她麻木的双腿一样,一点知觉也没有。
      没有知觉就不会有情绪。
      所以当洞口传来声响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在意,直到一个东西打到她眼前。
      她伸出手,才发现自己手在抖,她碰触到那个东西,原来是一截绳子。
      小荷回来了?
      随即上面传来喊声:“曲姑娘,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是小荷的声音。
      曲藻立马起身,未料腿上站不稳又摔坐下去,一下被身旁竹篓的突刺给划了手臂,刺痛让她瞬间回神,恐惧也一并回拢了过来。
      她抹了把脸,将脸上的眼泪胡乱抹掉,对小荷喊:“等我一下。”
      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带着浓郁的鼻音和嘶哑,但她顾不得这么多,她麻利地将绳子绑上竹篓,确保绑稳了才拉了拉绳子:“小荷先把药拉上去。”
      上面的人开始拉动绳子了,竹篓一点点向上,直到消失,再一会,绳子又放了下来。
      曲藻抬起手背擦了下脸上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才拉着绳子往自己腰间套,用力系上个死结,又将绳子沿着手臂缠了两圈,这才轻轻拉了两下绳子,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直到绳子开始受力向上拖的时候,她才感受到这一切是多么艰难。
      呼吸用力绷着,即便拉紧的绳子磨得她手疼,也不敢大口喘气,她双脚用力蹬着坑壁,期望减轻一点腰上和手上的压迫。
      绳子一点点往上,直到那个亮晃晃的出口离她近在咫尺,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后牙槽一阵酸疼,这一酸疼,让她不自觉放缓了力气,可就是这么一放,她心中暗叫不好,气垮了,力气就散了。
      这一散脚下也蹬不住了,整个人瞬时往下坠。
      就在这时,忽然洞口处突然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想也没想条件性地向那只手抓去。
      手是热的,充满力量,牢牢握住她的。
      曲藻的心跳似停了半拍。
      刚开始夺目的光在这一刻忽然不再刺眼,她也看清了这双手上的伤疤,陈旧的,深深浅浅的,细细碎碎的。
      她极力想看清楚,可是喉咙一酸,视线反倒越发模糊。
      洞口处有个人拉着她。
      那个人分明不是小荷。

      ——————
      殷泽冲不远处的连汭使了个眼色,后者对身边的官兵耳语了几句,超殷泽走近。
      “当初你说埋尸的地方,是这?”
      “没这么远,但也差不多,差一两里的样子。”
      殷泽颔首:“所以这些人都是瘟疫的死者。”
      “四肢发现有红斑,十有八九。”
      虽然尸体已腐烂,还有老鼠啃咬的痕迹,但他们依然在几人手臂上发现了类似红斑的痕迹。
      殷泽负手而立,身侧是潺潺流水,若是除去那些残肢断臂和死去的鱼虾,水质看着是真的干净和清透,再举目而望,是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尸山,他负在腰后的手指用力掐入了手背。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淡声说了句:“先回吧。”

      奇煞楼。
      嘉媞又抬眼看了看天色,从他们回来到现在,从天亮到天黑,这几个人在房里就没出来过。
      桌上摆着的是早就备好的饭菜,不必摸就知道早凉透了,饭点已经过了很久了,她像是跟谁赌气一般,转身离开了。
      “楼上客人估计不会吃了,都扔了吧。”她对小厮吩咐了一句,匆匆走入柜台后面,拿出账本开始计算当日的账目。
      算盘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十分清晰,拨到一半,她忽然停了,心烦意乱地又从头开始,没一会,又停下了。
      账目进不了她的脑,她脑中尽是之前在麟王府的回忆。
      本来就快忘了的,为什么此刻都回来了。

      她时常不知道他何时睡觉的,每次她晚上醒过来,书房的灯总是亮的,她也总不知他是何时吃饭的,桌上的饭菜总是凉的。
      想到这里,她心底更加感到漠然。
      可是画面一转,是他紧闭双目靠在椅子里的样子,双手重叠放在肚子上方,脸色不好,眉头紧锁。
      嘉媞垂下眼,好一会,她吸了吸鼻子,又丢开账本往厨房走。
      小厮看她进来有些惊讶,还没开口,她做了个手势让他退下,自己打了水,掀开锅,又抓了把米。
      添柴火的时候,看着跳动的火光,她在心里骂了句自己“没出息”。

      半个时辰后,奇煞楼内那道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里面鱼贯而出几个人,无一脸上不带着严肃,梅夫人招来小兰备好车马立马回府。
      小兰小心问了句:“不吃饭啦?”
      “没那功夫了。”梅夫人眉间具是疲惫,于是小兰也不再多问,匆匆下楼准备了。
      一直纨绔不羁的鬼乐也失去了往日的那种散漫,只是在抬眼看到门外坐着的霍西时,不满意地酸了一句:“哎哟老师你这一整天的,跑哪去了?”
      霍西耸了下肩,没说话,只朝后看了眼。
      最后出来的才是麟王殷泽。
      他脸色有些泛白,却仍然步履匆匆。

      殷泽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他脑子里想着事,没注意到自己的房门时半掩着的,他推门的瞬间,才察觉有些不对。
      他忽地停步,却闻见房中飘来的一阵熟悉香气。
      瞬间周身的警惕感都松了下来,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灯,暖暖的灯光照在桌前那人的侧脸上,弱化了她五官轮廓的立体感。
      嘉媞稳住心里的心惊,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上殷泽,两人已经有……多久没见面了?
      她垂下眼帘,尽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道:“我煮了些粥,你趁热吃吧。”
      语毕,她收回手,抱着托盘就往外走。
      经过殷泽的时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肘将她拦下。
      她不敢看他的脸,视线所及之处只见他喉结滚落了一番,便听他低声问:“你过得,怎么样?”
      几乎在他话落的一刹那,她心里那道加固了无数次的防线就要溃散了。
      她死死抱着托盘,指甲掐到自己皮肤里,那细微的刺痛给了她一点点的勇气,她抽回手,边往外走边对他说:“不关你的事了。”

      殷泽垂下手,她语气冷漠,再不像之前那般了,以前,她一直像个太阳的,永远热心,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活泼快乐。
      想到这,那胃里翻腾的绞痛似乎更让人难以忍受了,他抬眸,望向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色泽鲜艳,秀色可餐。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嘉媞关门的瞬间,她倚靠着门框,心里一阵泛酸。
      他第一次见她,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样了?”
      他原本的声音很有力很简洁,可是他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为了照顾她中原话不太好,总是刻意会放慢一些,慢了一些就忽然多了一份温柔。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每一个微小回忆,只要是跟他有关的,她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清楚楚。这么多年过去,她已不如以前年幼,可遇上和他相关的事,她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心跳还是会为了他而乱,眼泪还是会为了他而流。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仍然无法放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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