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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起 中原·雀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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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雀楼山。
山巅之上,一座构造雅致的木屋就建在悬崖之边,半悬空着,山风将那屋檐下悬着的一枚油灯吹地左右晃动,此刻,屋中正透着点点暖光。
深红衣袍的女子坐在茶炉前,闲闲用手中精致的团扇扇着炉子里的火星。
她低垂着双眼,面容上看不出年纪可却能看出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朱红的唇在炉火照映下泛着浅浅水光。
忽然,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望向木门的方向。
阖着的木门被人推开了,来人撩开门帘低头而入——
浅色衣袍,天生带笑的唇,一抬眸女人对上那双一黑一蓝的异瞳。
朱唇轻扬,女人笑道:“小壹来了。”
霍西双手拢在袖中,闲闲靠坐在女人对面的蒲团上:“我离开八象门很久了,红姐。”
小壹这个称呼只有眼前这个女人这样叫过他,还有早已埋骨于尘土里的那个老头,那个他亲手杀死的八象门门主。
霍西垂下眼,有些回忆他不愿提起也不愿再去想。
眼下推过来一小盏的茶碗,泛着清亮的光泽。他轻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一杯入喉,辛辣的酒气直冲了上来。
他放下杯盏,抬眸道:“你还是老样子。”
红二笑了,老样子,何尝不是,她依然喜欢用茶具煮酒喝,小壹也依然是当年那个喜欢拢着双手被她骗酒喝的小壹。
“无论岁月如何变换,人总是不会变的。“
红二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八象门的这个位置一直是你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口,慵懒依靠着,窗外就是悬崖,看不见的深渊,刮着呼呼的风,让人胆颤,可她笑颜如花,丝毫不惧。
“当初也是在这个地方吧,一晃眼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时候回来了。”
霍西手指摩挲着还带着余温的杯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顾我愿偷偷自行抢下了天元的任务,我也只得被迫在这不属于我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些年。”
八象门门主之位本该是霍西的,而她,才是那个该去天元送死的人。
他似不愿再提往事,淡道:“我单枪匹马地习惯了,你比我更适合。”
红二头靠在窗框上,闭着眼:“你记得吗,你总说我看人很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小壹,我的时间不多了,八象门不可一日无主,这个担子是时候还给你了。”
霍西皱了眉:“开门的人呢?”
“哪有什么开门,我本不是真正的门主,自然没有培养下一任的权利。”她坐回蒲团,煮沸的酒水顶着壶盖发出咕噜的声音,她提着壶柄给霍西眼前的空杯又斟了杯酒:“命里是你的,终究避不过的。”
霍西低着头,良久,他指尖碰上那杯酒:“你还有多少时日?”
红二偏头像是在思考:“嗯大概……半月?”
她修的功要折阳寿的,能活到至今,已是出乎意料了,她对人世没有太大的执念,该做的都做了,该了的也都了了,如今她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只有这一件了,把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物归原主。
又是一杯酒下肚,她开始有些微地晕眩了。
山风吹地窗外的油灯锁链咔咔轻响,红二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女孩子其实不错。”
霍西手指的动作忽然顿住。
“命格虽然不怎么样,性格却终究没走歪,与你,挺是般配。”
“你卦我?”
红二轻笑了一声:“反正要死了,卜了一卦随便看看。”
她接着说:“不过她天生注定孤独,你与她走的近了会受些牵连的,劝你你也不会听,还不如直接告诉你——
红二的神色多了一丝正经:“湖城即将有一场大灾,她不一定走得过,但若是八象门的力量,也许可以帮上一手。”
“什么大灾?”
“百鬼夜行,灾星降世,大难必至。我只看到满目苍夷尸横遍野的模糊样子,其他的……”她摇了摇头。
若是以往也许可以多卜出一些,如今她已是将死之身,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碎片。
红二转头望向窗外的灯光渐微的油灯。
“起风了啊。”
等到霍西离开,她索性拉过蒲团靠坐在窗边,此时天已微亮,窗外的油灯早已熄灭,炉火也仅剩下一些余温,与晚间屋里一室温馨全然相反,她侧着头凝望着悬崖下的看不到头的深渊,嘴角最后弯了弯。
几案上,那青色茶壶里还余了些残酒,两支小小的杯盏里却都是空空如也。
“谢谢你,小壹。”
谢谢你当日代替我去赴死,才让阿星平安地生了下来,也谢谢你陪那孩子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谢谢命运让我遇见你,给我这无际黑暗的人生里带来了一抹灿烂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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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帝都。
一向吵闹不休的朝堂上竟然出现死一样的沉寂。
两边整齐站立的大臣队伍里,有一人突地站了出来,那人立于正中,握着笏板,微弓身体,他那张上了年纪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和情绪。
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的下一步究竟打算做什么,他到底是敌是友?
龙椅上的皇帝猜不透。
可龙袍下他的胸腔在细微得震动,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额前的冕旒相互碰撞发出细小又刺耳的声音。
即便如此,他仍然保持语调的平静:“看来右相心中已有人选。”
台下之人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某种厚重感:“臣以为,麟王应是最适合的人选。”
皇帝咬紧了下颚。
短暂的安静后,殿堂上再度响起了声音。
从右侧的队伍里,站出了一个人,他拱了拱手:“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
“你也要附议吗?!”皇帝握紧的拳头重重落在扶手上,眼前的冕旒在剧烈晃动着。
那人上前靠了一步:“不,臣以为,西奎作为刚刚重新归属中原的附属国,在对方并未主动请求我国的情况下,我国可以继续观望形势,暂不表态度。”
“荒唐!”右侧又有一人站了出来:“那湖城毗邻我国边界,灾疫若是不能即刻制住,传入我国无非迟早!若是真的传进来了,可就晚了!”
“可如今两国关系刚刚平定下来,再加上如今湖城灾疫究竟如何并不清楚,若是冒然出手怕有干涉内政之嫌,届时若西奎再找理由出兵岂不是惹火上身。”
“怎么可能出兵!西奎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之态,哪有那个实力打仗!再说了,难不成我堂堂大中原还怕个西奎不成?”
“大人此话欠妥,之前西奎也没实力发兵逆反,不也打起来了么,若有贼人是诚心想发起战争,和实力又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落,他转头若有所思看了看右边站着的几人,又很快收回视线。
“李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右边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子怒目而瞪,下一瞬间就被人使了个眼色。
右相回过头,恭敬说道:“李大人所言有理,但如今碍于西奎那瘟疫形势一日严峻过一日,此事不宜拖下去了,还需皇上尽早定夺。”
“恳请皇上尽早定夺!”
早朝自然以一种不愉快的结果结束了。
殷霈换下朝服,屏退了下人,独自坐于书桌后,桌上是一堆又一堆的奏折,这些奏折就像是外面那些道宫墙,将他围得喘不过气。
身侧的皇后李氏将茶盏放于桌上,屏退了下人,温声劝道:“皇上不妨休息一下吧。”
殷霈紧皱的眉头从下朝后就未曾松开,此刻看着这盏茶,并未动作。
“元儿。”自登基之后,他便极少唤她闺名了,李元心里忽地跳了一下。
只听殷霈长长叹了口气,他闭上眼,声音中全是疲惫:“这一次怕是保不住阿泽了。”
李元的手不忍拧紧了袖中的丝绢。
他睁开眼,清明的眼中露出浓郁的疲态,血色将他的眼衬得更加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又似极不甘心:“可是我,要如何亲手将自己的同胎弟弟推出去送死?”
李元眼眶也有些泛红,心里的话在喉咙转了良久,她极力稳住声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麟王这一次,也一定可以走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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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右相府。
右相余卓正匆匆进入府中,他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那身威严之气和那永不显露情绪的脸让人觉得无论他如何老去,他也永远不会倒下。
他边走边和下人低语,不过一会,一个身着黑衣之人速速来到他的面前。
”最快的马!让那边的人立刻开始行动。”
“是!”黑衣人领了命令又极快地离开了。
余卓推开房门,等着更衣的下人已经准备好一切候着了。
更完衣,才冲门外说了句:“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
“你知道我的要求。”
余卓语气低沉,双手背于身后,他甚至连那男人的脸都没有看上一眼。
他的眼中似乎在谋略着更大的事情。
男人笑了下,承诺道:“麟王殷泽活不出湖城。”
余卓摆了摆手,示意男人离开,这才坐于桌前,拾起筷子夹起了第一块素菜。
从下朝到回府,所有事情都安排尽妥,正如他从来不给自己慢下来的理由,麟王这颗子,再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