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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此地不祥 曲藻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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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藻做了一个梦。
梦很奇怪,梦里她带着那日霍西戴的面具,走在湖城的街上,街和平日的街道没什么不同,就是多了几分诡异,譬如青天白日的,街上商铺却都点着灯,再譬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甚至连五官都没有,任凭她如何问,街上的人就似她不存在一般,继续麻木地各做各的事。
街是真的,其余的一切都像是假的。
她慌慌张张想要逃离,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东西,从地上爬起,才看清原来撞见的竟是只狐狸。
可是狐狸为何会像人一样走路,穿着人穿的衣服?
狐狸看到曲藻,竟然吓了一跳,皱着脸大叫:“哎呀,不好了好了!见鬼了!”
它边喊边惊慌地朝前跑走了,完全忘了自己的灯笼掉在地上也没捡……
狐狸虽然也诡异,但它却是第一个看到曲藻的“人”,还会说话。曲藻拾起地上的灯笼,那是一个纸糊的红色灯笼,长长的,没有手柄,只能提着灯笼顶端系的绳子,灯笼里闪烁着莹莹青光。
“喂!你东西掉了!”曲藻大喊,可狐狸已经跑远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曲藻决定追上去。
狐狸左跑右拐地,最后在一座楼前消失了。
曲藻抬头……
楼是熟悉的楼,字扁上却不是熟悉的名字。
奇怪了,这里分明就是奇煞楼,却是用歪歪斜斜的不知道什么字体写着曲藻不认识的字,既不是西奎的字也是不是中原的字,她在牌匾前歪头看了许久,还是看不太明白。
此时传来一阵响铃。
是奇煞楼前挂着的那串风铃。
风铃还是那个风铃,刻着恶鬼,铃铛里空空如也却能无风自响。
曲藻转回头,场景已经不知何时,不知如何切到楼内了。
就像是瞬间的移动,她提着灯笼的手收紧,还来不及细想,已经听到有个声音传来——
“哦,是你啊,我们终于见面了,曲藻。”
楼内的布局和奇煞楼就完全不一样了,奇煞楼是个酒楼,这里面更像是……某个人的住宅……
此刻屏风后的卧榻之上印出一个女人的影子,还有缭绕的烟雾。
“小龙小凤,接人啦。”屏风后的女人声调慵懒,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
说完之后,便有一个女孩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皮肤白净,眼里带着欲言又止地好奇,她笑着冲曲藻眨眼,又伸手抬起屏风的一侧,将屏风完全推开了来,那屏风分明看起来很重,女孩子却推得轻轻松松。
屏风后的场景吓了曲藻一跳。
只见屏风后有一个檀木小几,几上摆着一个细小的瓶子,瓶子里插着的是一支光秃秃的枯木,也不知是死是活,小几后的卧榻上趴着一个女人,大概就是方才说话之人,看第一眼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这就是嘉媞,但仔细看又有些不一样,这个女人更加好看,她的五官精致得根本不像凡人。
女人的皮肤很白,几乎没有血色的那种白,瞳仁又极黑,此刻这双瞳仁正定定看着她,迎着她的视线,她心里开始发慌。
忽然女人笑了一下,垂下眼睑,继续摆弄着自己手中的香炉,缕缕轻烟正从香炉的镂空中飘出来,太香了,那种发甜的香。
而让曲藻吓一跳的是她与常人无异的右手和只有白骨的左手。
“今日喝什么?酒?还是茶?”随着她的拨弄,香炉里的香变得更加浓郁了,也不知是她这句话是问曲藻还是问自己。
大白日的喝酒?曲藻慌乱的内心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随即,女人便很快接道:“那还是茶吧,小龙,把那盒猴魁开来泡了吧。”
少女放了一个蒲团在小几之前,随后便回到女人身后站着了。
“坐吧,”女人放下香炉,左手指了指那个蒲团,她恶作剧般地举起左手笑:“哎呀,吓着你啦?”
曲藻连忙借着落座狼狈移开视线。
坐好了,少年端着茶具也进来了。
少年和少女看着差不多大,也是皮肤白净,而且两人的五官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少年看着更为沉稳和疏离,曲藻忍不住视线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女孩子发现了,冲她做了个鬼脸。
“他们是龙凤胎,女孩子叫小凤,男孩子叫小龙。”
第二次了,女人像是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一样。
她究竟是什么人?
女人那能窥探一切的眼扫了一眼曲藻:“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喏,先喝茶吧。”
小龙已经泡好了茶,两个小小的骨瓷茶盏分别放在曲藻和女人的面前。
茶汤轻盈透亮,散发着阵阵茶香。
她端起茶盏,小小抿了一口,茶的香甜之气顿时顺着口鼻沁入周身,奇异的是,茶香和那香炉的香气莫名搭配,让人舒服地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小龙泡的茶就是好喝。”女人笑着冲少年道,少年正在收拾茶具,听闻脸上红了一下。
“诶?大人是说小凤泡的不好喝吗?”身后的少女忍不住嘟嘴嚷嚷,女人轻快笑了一下,拍了拍小凤的头:“小凤酿的酒更好。”
少女露出餍足的表情,少年皱了一下眉头。
女人放下茶盏,进入了正题:“能够见到你便代表着他已经走了吧?霍西。”
“你认识他?”
“认识哦,我们经常一起喝酒。”女人笑着,她眼窝深邃,睫毛很长。
曲藻已经忘了先前的害怕,她急忙问:“他还回来吗?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嗯……”女人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香烟:“只能说你们之间的缘分还没有断。”
“缘分?”
“嗯,也就是联系人与人之间的契机。”
“什么时候?”
“契机到了的时候。”
“在这里吗?”
“在契机生成的地方。”
女人说话和用词都不似常人,曲藻听得似懂非懂。
她终于从塌上站起了身,施施然走到曲藻面前,她那只白骨的手抚摸上曲藻的脸,带着一种诡异的触感和凉意:“就像你我的相遇,因为霍西你闯入地界,撞见了狐狸,你追至此处,我们便遇见了。”她的手慢慢来到曲藻手中,接过了她手里提着的那盏灯笼。
“你捡到了狐狸的灯笼,作为回礼,我送你一个预言吧。”
女人用右手打了个响指。
立于她身后的小龙小凤忽然脸色一变,他们眼神涣散无光,不知在看向哪里,两人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曲藻能听到零星的几个词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最后低念声戛然而止,两人齐齐说道——
“百鬼夜行,灾星降世,大祸已至,此地不祥。”
说完这几个字,他们像是神魄一下被抽离开了,齐齐闭眼低头,再抬头,神情又恢复如常。
女人点了点头:“是一个很好的预言。”她转过头柔声问曲藻:“听清楚了吗?”
“听到了。”
不远处又是一阵飘渺铃声传来,女人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有些遗憾:“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她拉起曲藻:“那我们下次再见吧,如果你还想找我的话,在床头挂一串没有声音的风铃吧。”
曲藻感觉女人和这个房间的轮廓似乎在慢慢变浅,她急急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她虽然长得和嘉媞几乎一摸一样,但曲藻能肯定她一定不是嘉媞。
女人举起左手,恰好挡住了左脸:“如你所见,我不是人,我是阎罗。”
她那双带着风情的眼睛笑着看着曲藻,红唇轻启,曲藻听见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可以叫我,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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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藻骤然睁眼,像是一直屏住呼吸的人忽然重获空气,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身上全是汗。
气息逐渐平缓之后,她才环顾周遭,是熟悉的场景,这里是她的屋子,她躺着的是霍西以前睡的那个床铺,屋外有鸟鸣,有阳光,还有隐约从街上传来的车马人声。
这是她生活的地方不错,但刚刚的场景也仍然清晰地映在她脑中。
“百鬼夜行,灾星降世,大祸已至,此地不祥。”
她扭头看向床头,那里挂着一串风铃。
她伸手触碰,任凭如何摇晃,风铃不见一丝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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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城城北。
本就落后萧条的街道上,走着一行人,说是一行也不过五六个,近了才看清这七八个人都穿着孝衣,中间两人抬着一口棺材,常年的劳苦让他们肤色黝黑,刻满皱纹。
打头是个妇人带着个孩子,妇人边往前走边抹眼泪,身侧的那个孩子看着才四五岁的样子,什么都不懂,手中捧着个袋子,时不时地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纸铜钱抛入空中。
街道旁边聚着些许人,其中两个妇人一边将衣物往衣绳上挂一边咬耳朵。
“听说这家男人病了许久咧。”
“是嘛,终究是熬不过去啦,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哦,听说看了好些个大夫都不见好。”
“哎,往后这娘俩可造孽哦!”
穷苦的人家一切从简,连个吹唢呐的人都请不起,也只能请上两个脚夫,帮忙把棺木抬出城。
纸铜钱撒入空中又飘零落下,那抹雪白在这阴暗潮湿的街道里显得异常刺眼,掉到地上,立马便被污水浸湿,留下深灰色的印子。
这场寂静而简陋的丧事同时拉开了祸乱开始的序幕。
【第二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