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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毕二|下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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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血的味道……好想要血……新鲜的血……
……肚子好饿……为什么怎么都吃不饱啊……
它丢下手中的野兔,也不顾嘴角留下的血水,继续往前走去。
人,人,人,人,人
人,人,人,人,人
人,人,人……
想吃人的肉,想喝人的血……
好饿好饿啊……
那里是不是有人的味道,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等到毕二回过神时,院内已是满目疮痍。
最开始是到处可见的血迹,血迹里还散着零星的肉块,他吓得就要跳起来,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抱着一个湿漉漉的东西——
没错,那是一颗头,头皮被扯掉,全脸除了一只眼睛,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而此刻那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啊!!!”
他一个扬手,那颗头颅便从手中飞出,落于一堆血泊之中,还骨碌碌转了两圈,后脑勺朝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他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支零破碎地,过地很快,他望向自己的手,什么时候他的指甲变得这么长这么尖了?正在这时有什么液体滴在了他的手上,带着血,又不是血……从嘴里流出来的?
他伸手抹去这像是唾沫一样的东西,嘴巴周围黏答答的,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口水。
等等,为什么嘴巴闭不上了?
毕二抖着手摸上自己的牙,本该是虎牙的地方冒出尖尖的两个东西,很长,已经从上颚支到下嘴唇,这种长的獠牙,他脑中想起了某种野兽。
可是自己是人,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中浮现:
你真的认为你还是人吗?
什么意思?他不是人吗?他明明是个人的!随便问谁都能得到如此肯定的答案的……
可是,这院子里还有人吗?
寂静毫无一丝人气的院子,像是无声地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这不大的院落里,且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这是谁干的?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其他的人?
无数问题在他脑中堆积,他像是失去了某段记忆,可潜意识里又像是知道答案是什么。
是他杀了人,他吃了人的肉,饮了人的血。
他变成了’鬼‘。
他终究没有克制住自己,他吃了小娥,现在还吃了这小院里的所有人,甚至……
他看向不远处血泊里一截小小的腿,那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的腿。
他忽然感到心里有一丝悲伤,他甚至,吃掉了自己的骨肉。
毕二的喉头发出一声呜咽,眼眶里有液体涌了出来。
咔嗒。
后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声,正常人是听不见的,但是变成了’鬼‘的毕二五感已异于常人,这阵轻响他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人?还有活着的人?
他顺着轻响看过去,那是间偏房,是了,今日是他纳妾的日子,北城那个烂醉赌鬼的女儿,真是讽刺,如此一个见钱眼开的糟老头,竟然有这么可人的女儿,他甚至没花多少钱,就将他女儿买了回来。
房门上挂着锁,是以防里面的人逃走,他纳的妾也不是个个都如小娥那么听话的,总有一两个喜欢闹的,所以最开始都得关上几日,不过嘛,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了,又能怎么样呢。
小娥,他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眼下他已经变成了怪物,其他人定是避之不及,可如果是小娥,小娥一定不会嫌弃他的。
小娥会笑,她笑起来两眼弯弯的,很是好看,他想起小娥温软的笑颜,如果这房内的人是小娥,多好。
曲藻手里紧紧握住烛台,她在房中比划了好几个利于攻击的姿势,最后还是选择从下往上轮,攻击下颚,她力气小,如果一击无法造成重大伤害,她逃出去的可能性就会更小。
人的头也许很坚固,但下颚总是毫无防御。
不过那外面那个还能够被称之为人吗……
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脚步声响起,在这没有其他声音的地方,这沉重的脚步声显得更为阴郁。
一声,两声,越来越清晰,是朝她的方向。
她双腿分开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有力握住烛台,她后背上都是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怕的。
声音近了,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曲藻试着深呼吸,可呼出来的气都是抖的。
门外先是传来一阵巨响,是外面的锁被强行毁坏的声音,那把锁曲藻之前透着门缝看到过,很坚固的铜锁,但外面的人只一下就拉断了锁链,似乎毫不费力。门外静默了片刻,这片刻的静默让曲藻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四下的声音像是都散去,只有她胸腔里的心脏,发出急促地、想要活下去的跳动声。
门轰然开了,露出门外那人的真面目。
是个男人,满脸,满身都是血,还有那双血红的眼睛,他双目大到不像个人的眼,眼珠几乎从眼眶中挤了出来,还有那张巨大的嘴,獠牙支在唇外,涎水正顺着嘴角肆意流出。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浓郁的血腥气,分不出是来自他身上的血,还是他自己本身。
男人盯着她,目光一点一点转为愤怒。
不是小娥,这不是他的小娥!
曲藻就快要哭出来了。
可她仍然不忘像练习那样有力且快速地将烛台向男人下颚挥去,她个子不如男人高,从下往上成功的可能性却是更大,可是她没料想到的,自己奋力挥出的一击,男人却如此轻易地便挡住了。
她的烛台另一端被男人捏在手里,曲藻看到他手上的指甲,又厚又利,和野兽的指甲没什么两样,她试着往回扯了扯烛台,男人的手看起来不像是用力的样子,可那烛台却是纹丝不动。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两人力量是多么地悬殊,她就像只蚂蚁,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头猛虎。
正在此当口,毕二已经将手中的烛台扔了出去。
不是小娥,不是小娥,不是小娥!
小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小娥一直都是笑着的,小娥一直都是快乐又满足的!
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是谁也没关系,不是小娥,吃掉就是了。
于是他张开了嘴,就要一个猛扑,咬断眼前女人的脖子,却忽然感到喉咙一紧,有一股力量卡在他咽喉处,他甚至来不及看到面前那个忽然从房顶上跳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他就感到脚下一个不稳,身体重重朝后面地上摔去。
岂有此理!
毕二被甩倒后一个暴怒,猩红的眼这才看清骑坐在他身上的是个面生的男人。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白净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单手掐着他的喉咙,毕二嘴角动了动,笑话,他手里再怎么用力,他可是掐不死的。
毕二没将男人当回事,单手朝那男人脸上抓去,他这张脸,这副在看视蝼蚁的表情,让他心烦!
然而男人的速度竟然比他还快,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已经死死捏住了他的下颚,另一只手握着一个短小的匕首顶住了他的獠牙。
咚!咚咚!
毕二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不可置信看着男人,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忽然散发出一种恐惧的信号,从胸腔一路席卷至全身,还来不及让他反应为何会有这种恐惧感,他只觉得牙间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他便看到男人沾满血的匕首又顶住了他的另一边獠牙。
毕二的喉咙不自觉发出了呜咽的声音,像是命在旦夕的动物像自己的天敌求饶,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一丝迟疑,他整个过程迅速又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拗起了他的另一边獠牙。
除了因使力而微微用力的嘴角,男人从始至终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毕二这才看清,男人有着一双异瞳,黑色那只宛如地狱深渊,蓝色那只宛如千年寒冰。
他打了个哆嗦,弥留之际的神志又回来了一些。
“你……是……谁……”
他喉咙里冒出模糊的声音,只是这三个字就几乎耗尽他最后的生气,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他的问题,他看到他脸上那种讥诮的神色已经没有,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他笑了一下,笑容冰冷又转瞬即逝。
他说:“这不重要。”
是,不重要,反正他就快要死了。
闭眼之前,他忽然涌上一阵解脱感,再也不用和饥饿对抗,也不用再自我逃避那些道德的沦丧。
他眼前又浮现出小娥的脸来,她笑着端着一盘花糕站在宅院门前,那时候是春天吧,院子里的桃树正开着花,风一过,粉白的花瓣散在空中,她盈盈对他道:“老爷回来啦。”
嗯,我终于回来了,小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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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藻意识消失了好一会,她像是昏了过去,又像是太过紧张精神不支睡了过去,模模糊糊她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问:“她怎么样了?”
是在问她?
她好得很,她朦朦胧胧回想,是了,当时门外那人要抓过来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屋顶上很快地跳下来了,白色的衣衫,她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就见他完全制服住了那个人,只是他好残忍,手起刀落,不过几番眨眼间的事,那个人就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是死了吗?
可是他杀了那一个院子里的人呐,这么容易就死掉了吗?
那霍西……是不是其实很厉害?
也许真的很厉害吧,不然八爷那样的人怎么也说死就死了呢?
只是无论如何杀人都是不好的事,他怎么总做得如此干脆,对了,他之前也总说的“杀了不就好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曲藻意识飘散着,一会想到这里一会想到那里,她知道自己意识不清楚,可又有种笃定觉得自己想的没有错,她还想多想一想,可脑子实在太沉,她挺焦急地,如果现在不醒过来,再次醒来的时候会不会现在想的这些东西都忘了,就像做梦一样,有时候拼命想记住一些梦,偏偏醒来之后却什么都记不得。
“没什么,精神太过紧绷,加上受到惊吓,昏过去了,睡一会就好了。”
寺京淡淡回答,没想到几个时辰前他竟然一抬头就遇见背着曲藻出来的霍西,那人也是自我惯了,根本没把他之前那番决裂之词放在心里,拉着他就要一起回来给这女人看病。
行吧,看病就看吧,他也正好有事想问他。
霍西听到寺京如此讲,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连呼吸都逐渐平缓了,他看着床上睡得极不安稳的人,伸手想将她额间的碎发理顺,只是手指才刚刚伸出去,还未碰到,就见曲藻忽然缩了一下,像是遇见极为可怖的事情。
他的手尴尬地停顿在空中,她怕他吗?
霍西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收回了手,他转身对寺京说:“你要问什么?我们下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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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二的宅子前站了一个人,那人猫着背,两手背在身后,年轻的脸上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宅院的门大开着,里面透着浓郁的血腥之气,跟着另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人冲了出来,他抖着声音向那人报告:“雪无大人,全、全是碎尸……一个活口也没有!”
雪无嗯了一身,背着手踏着步子走入宅内。
四处都是血迹,黑色的靴踩在上面又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可他目不斜视,走到一个躺着的尸体面前,他缓缓蹲下,翻过尸体的身子,这才露出尸首的脸。
皮肤发黑,干瘪萎缩地厉害。他白皙干净的手微微用力,抵开它的嘴。
果然不出所料,断了两颗牙。
生死蛊这三个字又一次出现在他脑中。
雪无端详了一阵,站起身,朝后面那个小官员吩咐:“你去通报府里。”
小官员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战栗着不敢多问,转身就跑了。
刚跑出门就撞上个人,把他撞了个趔趄,退了两三步才不至于摔倒,他抬头一看,便见一个中原人打扮的男人正朝那门里看,他似乎是好奇,只是伸手做个样子扶了一下他,见他无碍又抬腿想朝那院子方向走近去看。
“哎呀公子可别过去了,里面有命案啊。”
“哦?”男子听罢并不害怕,还追问了句:“什么命案啊?”
“碎尸……”小官员说到一半,想着案情不可泄露,又及时闭了嘴,拦着男人说:“不是、还有待调查,总之公子别在往前了。”
男子收回视线,好脾气地答应着:“好好,不看了不看了,这就走,大人您也慢些别摔着了。”
“哎,哎。”小官员应和着目送男人离开,总觉得这人怪怪的,可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又朝青府方向疾步跑去。
而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转头朝朝那院墙看去,也不知在看什么,看了好一会,才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