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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矛盾 霍西让寺京 ...

  •   霍西让寺京在方桌处坐下,自己又从水壶里倒了杯水,端着走到方桌,一边拉凳子一边将水杯放在寺京面前。
      寺京有些惊讶,两人在八象门认识数载,他可从未见过霍西对谁这么礼貌客气,这人向来自我得很,如今竟然给他端茶倒水?
      他睁大眼瞪着他。
      霍西被他这么一瞪,动作顿了一下,曲藻时常在这地方接待客人,每次都是笑嘻嘻地招呼人坐下,然后倒上一杯水或者茶摆在人面前,他刚刚,竟然潜意识地也有样学样这么做了。
      这是中了邪了?
      回过神来,便又硬生生又将水杯挪到自己面前,全然不顾寺京正要去接水的手是否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寺京:……
      果然本性难移,他僵硬地收回手拢成拳掩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就听对面人幽幽开口道:
      “如果是廿九的事,我无能为力。”
      寺京一听这话就火了,加上霍西那无关己事的调调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起身,隔着桌子抓住霍西领子:“什么无能为力!这全都是你搞出来的事!廿九会变成‘鬼’,会下落不明,还不是因为你养的生死蛊!”
      霍西低头看了一眼被捏皱的领子,抬头冷笑:“小伍,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红姐怎么教人的。”
      寺京有些激动,胸腔起伏特别明显,霍西伸手一拗,轻易就将他的手拉开了,寺京坐回椅中,当日他告诉自己跟这个人两清了,就算是要找廿九也不再寄希望于他。
      可是那么些年的感情,真是说两清就能两清得了的吗?
      以前日子难过的时候,他总是想着他,他就像是他的某种精神支柱,让他在八象门那段暗黑的日子里,咬着牙一直熬到现在。
      可命运让他今天又遇见了他。

      自从廿九被天元山里那怪物咬了之后,先是高烧不断意识模糊,然后就是身子一阵阵地抽搐,他恨不得撕了那个怪物,那怪物却笑嘻嘻告诉他:
      “她可没死哦,她只是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怪物而已。”
      会失去人性,渴望鲜血和肉,伤不了,砍不痛的怪物。
      于是他在廿九身体里种了一种蛊,只要她出现在他附近,他就能感知到她。
      今天,他的蛊发出了鸣响,可当他顺着声音找过去的时候,刚巧看见霍西背着曲藻从一处院子里出来,然后,鸣响就停止了。
      这意味着,廿九又一次失去了踪迹。

      衣领的褶皱还在,他懒得去理,伸手端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慢慢将杯子放回桌面,霍西垂着眼,若有所思问了句:“你说她下落不明?”
      寺京冷哼了一声。
      霍西双手交叠放于膝上,又问:“不是死了?”
      “若是死了她体内的蛊怎么会有反应!”
      “你在她体内种了追踪蛊?”
      追踪蛊是八象门常用的蛊,这种蛊对人体没有任何影响,只是被中蛊之人的踪迹会完全掌握在控蛊之人手里,是为了以防有人叛逃。
      寺京不说话,表示默认。
      霍西歪头看他:“廿九当初被咬,身体里种了生死蛊的生蛊,死蛊是母蛊,生蛊是子蛊,若是母蛊亡,子蛊会如何你当知道。”
      寺京皱眉,表情凝重了起来,他属八象门死门,死门是专门研究毒物的地方,毒和蛊他再熟悉不过,母蛊在,子蛊活,母蛊亡,子蛊消。
      霍西接着道:“生死蛊也是蛊,死蛊那日就死在景秀放的那把火里了,被种了生蛊的廿九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礼央能那么快破解那群鬼兵的攻击一样,根本不是她消灭的鬼兵,而是控制鬼兵的死蛊已经被景秀烧死了。

      寺京脸色大变:“不可能!蛊明明鸣了三次!”
      最初他是循着蛊鸣找到这座城来,这是第一次;然后在山脚方向响过一次,这是第二次,那一次他在城门外撞见了霍西蛊鸣停止了;今日是第三次鸣响,他又一次撞见了他。
      “而且三次里有两次我顺着蛊鸣找去都遇见了你,有一次也许是巧合,难道第二次还能说巧合?”
      他盯着霍西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然而霍西并未急着回答,只是食指又禁不住在膝头轻轻敲着。
      “今天也是因为蛊鸣了所以你在在那门口?”
      “没错。”
      “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天元山脚。”
      天元山脚,敲着的手指停住了,是了,他只有一次走出过这座城,便是曲藻中了幻的那次,他在山脚处发现的她。
      后来她跟他说,她忽然遇见好大的雾,伸手都不见五指的那种浓雾……
      那日的雾,今日的‘鬼’。
      死蛊没有亡?
      可是怎么可能呢,阿星那孩子明明已经不行了,就算没有那把火,他也根本撑不过十日的。

      ————
      雪无手里拿着一个面具,已经看了有些时候了,这面具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但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戴这面具的人,他跟了整整四年,面具额头的位置有条很细的刮痕,肉眼看不出来,但用手摸的话……他指腹轻轻扫过,感受到那一块凹凸的触感。
      那是他的镖擦过的痕迹。
      这确实是那个人的面具。
      瓷白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生气的面具。
      两个眼睛的开口幽幽地他对视着。

      那日查城外的两具尸体花了些时间,因为两个人的面部都被不同程度地毁坏了,最后才确定是城北一户贫民家的两个孩子,没了女人,男人整日酗酒,欠了一屁股债,巧好遇上毕二看上了他的女儿栖谣,便卖给毕二当妾了,只是这女孩儿当日本该被毕二接去的,却跟着哥哥一同死在了城外。
      男人醉醺醺的说话颠三倒四,有上句没下句的,没少费时间,终究是又顺着这条线问到了接人的婆子,婆子倒是说地挺详细,看似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将这两人的话对上一看么,问题就来了。
      首先是男人的话,除了案情他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这有的没的里面,雪无记得很清楚有一句是:“没想到啊,媒婆还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
      可那日接人的婆子怎么看怎么和年轻漂亮搭不上边,婆子也说了,自己没进过门,在外面等着的。
      那这另外一个问题也来了,婆子说当日没什么异常的,巷子窄,轿子进不去,便是在外面等着人上轿的,那女娃不愿意嫁,闹脾气呢一路上还哭哭啼啼的,她想掀她盖头看看妆花没花还被抓了一手。
      也就是说这婆子从头到尾并没有确认轿里坐的人就是栖谣。
      看来是被人使了一手偷梁换柱。
      综上来看,接人的那个最是可疑。雪无立马找了人根据男人的描述去做画像。
      等画像的时候,他走了一趟毕二那里。
      一去就发现了命案,还发现了同样死成一具干尸的毕二。
      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捡到了这个面具。
      他确定到的时候路上肯定没有这东西的,那只可能是在他在院子里的时候掉在这的,于是他问了同他一起的小官员,小官员说他跑出来的时候是撞了一个人,那人是有点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雪无问他。
      小官员想了很久,才斟酌回道:“他像是对院子很好奇的样子,但我跟他说了里面有命案的,寻常人听了命案也许也有好奇,可再怎么都应该是先有一丝惧色或是惊讶,其次才是好奇,这人好生奇怪,不仅不惊讶不害怕,脸上一直带着笑,不会看错的,就是笑,那种一笑眼睛就弯弯地眯起来那种您知道吧,那种表情错不了的,而且他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好像、好像挺兴奋?对!就是兴奋!”
      “寻常人,谁会兴奋啊!”小官员顿了顿,睁大眼看向雪无:“大人您说那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他是听说有些凶手犯了案有习惯会回到案发地的,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然而雪无大人竟然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这就宛如一盆凉水浇在他发热的脑子上,瞬间失了干劲。
      他干等了好一会,见雪无只是支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门框,不知又是在想什么了,他讪讪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去看看画像出来没。”

      没一会,小官员又拿着画像飞奔回来:“大人!大人!您看,这、这画上的人像不像那日来的曲藻姑娘!”
      雪无收了面具,接过画像一看。
      不是曲藻是谁。
      雪无揉了揉眼角。
      脑子里的线像是忽然连上了,又像是变得更乱了。

      ——————
      曲藻一直睡得不安稳,意识一会清楚一会混沌,做了好多梦,奇奇怪怪地交杂在一起,仔细去辨认,都是自己的记忆,它们以一种奇怪的组合连接在一起,时而让她感到惊慌,时而又让她感到悲伤。
      她梦见了弟弟,梦见了母亲,还有父亲的大院。
      都是过去的事,过去的压在她内心最深处的事,有好几次她都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她感觉自己出了好多汗,梦里的窒息似乎也来自现实的闷热。
      不过到了后半段的时候,她忽然感觉额头有一点冰凉,是很舒服的冰凉,将她周身的热气消散掉了很多,就像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用清凉的毛巾帮她擦脸一样。
      是母亲来了吗?不,怎么可能呢,母亲早就死了。
      母亲死了,弟弟死了,连她最讨厌的父亲大院里的人都死光了。
      只剩下她了。
      那帮她擦脸的人是谁呢?
      他的手指没有母亲的柔软,动作也不如母亲温柔,可那双手像是带着十成的小心翼翼,还有些笨,哎,又戳到她的脸啦。
      再过一会那双手也离开了,她试着挣扎,像让那双手再停留一会,再陪陪她嘛。
      这么些年,她都自己一个人过着,孤苦都被她吞了,可终究还是渴望能有人陪着她的,家人的陪伴、朋友的陪伴、爱人的陪伴,别人成双入对,为什么她就总是只有她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鼻酸。
      室内静悄悄的,忽然空中划过一声弦响。
      啊,那个人没有走呀,是他在弹琴吗?
      琴的声音很轻柔又很活泼,听着就让人感到很快乐,诶,这个调子有些熟悉,这不是娘经常给她唱的安眠曲吗?后来她也经常给阿星唱的,调子是再熟悉不过的,不过被这样的琴弹出来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个人像是很随意地在拨琴,曲调都是根据记忆来凑的,和原本的曲子就有些不一样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曲藻一边想,一边意识又朦胧了过去,只是这次她睡得很好,一点梦都没有做了。
      沉沉睡去之前,她在心里提醒自己,等醒来的时候,一定要问问霍西,那把琴到底是叫什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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