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拾鸢北

10、游子（七） 第十章

　　江离将那红线收了，将那不好意思劲儿压下，搪塞了句外边儿凉，先回舱里呆着去了，便忙不迭退下了。
　　宋祈歪着脑袋问：“你这么叫人家前辈好么？等着人家检举你不自重罢。“
　　宋予黎没答她的话，反而冲着江离离开的方向指了指：“看得出来什么门路么？”
　　“瞧不出。但定是个厉害人物罢？”宋祈继续看鱼，脑袋都没抬一下。
　　“是么。”宋予黎又不自觉勾起了嘴角：“我倒是觉得挺熟悉的。以前见过，老头儿好像就这么叫他。”
　　宋祈把柳条儿抛到水里，引得一群鱼唼喋，她默默道：“你这是作弄人家呢？你脸盲，别是认错了罢。”
　　宋予黎苦笑：“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宋祈白了白眼，不再作声了。
　　......
　　梨花巷到江宁有一段路，小舟走着走着天就渐黑了。
　　江离望望身后榻上熟睡的老人。
　　齐老太上船后就一直不出声，估计在心里念叨些什么，也无暇开口了。
　　叶怀瑾也杵在老人身边，一句话不说，好像从来没这只鬼似的。
　　江离唤了叶怀瑾一声：“叶先生？”
　　叶怀瑾如梦初醒般地应了一声。
　　片刻寂静后，叶怀瑾开口道：“江道长，我这一生，可真是烂到低了。”
　　江离望着窗外，道：“不是你的错，人各有命。”
　　“我想再多陪陪她的......真的，她这一辈子，太苦了。”叶怀瑾的鬼影忽而黯淡，江离依稀看道他捂住了双眼。
　　“叶先生，别说了。睡罢。”江离沉声道。
　　“我觉得......我还是对不起她......太对不起她......”叶怀瑾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絮絮叨叨。也许这三个字，已经随着岁月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叶先生，睡罢。”江离放柔了声，轻轻道，说罢拉上了帘子。
　　鬼轻轻抽了一声气，不再出声。
　　人有旦夕福祸。
　　船舱里彻底暗了。
　　又过了一会儿，宋祈困了，进了舱，江离便让出位置，又到了船板上。
　　......
　　宋予黎可能站得累了，搬了个凳子坐着，见他来了，就把凳子让了出来。
　　江离没有坐。
　　夜里运河两岸亮着灯，也有人家早早睡下或是太过节俭，熄了灯，映在水面上漾成一片。
　　桨声依旧，两人立了一夜，直到张道远睡醒了出来。
　　道士揉着眼嘟囔着寻出门来。
　　“张小师父，怎么不再睡一会儿？”江离问。
　　“睡不着了。”张道远打了个哈欠：“齐阿婆和叶先生都一声不吭的，我都不知道他们也进舱来了呢。”
　　张道远看了看四周，天边微微泛白了，周围的商铺都开始忙活了，飘来一阵阵食肆中的香气来。
　　张道远舔舔嘴：“前辈啊，下船后麻烦把我钱袋没收吧。”
　　江离一夜没睡，垂着眼问：“为何？”
　　“吃的太多，我怕一不留神，钱袋就空了。”
　　江离扑哧一声笑了：“你要真馋了，我就是把钱袋收了也没用啊。”
　　艄公的动作缓了下来，隐约能看见那染着青痕的石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