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拾鸢北

11、游子（八） 第十一章

　　艄公竹竿一撑，船靠岸了，几只螺蛳伏在岸边石壁上，被来往船只溅起的水花冲了一遍遍。
　　张道远急急地就要下船，江离在身后跟了一句：“慢着点，别被水撩着衣服。”
　　宋祈蹦跳着上了岸，宋予黎背着手跟在后面。
　　叶怀瑾又上了齐老太的身，慢慢吞吞地走在最后。
　　艄公停了船，靠在停船的柱子上，斗笠往脸上轻巧地一盖，就到温柔乡里寻故人去了。
　　正巧后面又来一条船，船上艄公见了他，忙不迭赶道：“呔！你这瞎了眼的，起开起开！”说着就要用手中竹竿去撵他。
　　那人也不恼，摘了斗笠眯了眯眼，不紧不慢地起了身，走远去。
　　......
　　江宁是最繁华的地方了，江离他们赶早来，有些商铺已经支楞起了摊子，周围的市井碎语与吆喝声此消彼长。
　　“叶先生，您知道令郎的住处吗？”张道远一路上都在强忍着馋虫，这会儿吸溜着口水巴巴地望着江离手里篡着的那只钱带，却只能寄希望于快点办完事，远离这是非之地。
　　“前面吧。”叶怀瑾此时是个白发的老太，却丝毫没觉察对一个老太称先生有何不妥。
　　好在喧嚣烟火之间，谁会在意到他们呢。
　　运河中画舫多极，偶夹着几条货船，两岸琼楼或精致得过分的小筑里，时常传来女子细软的呢喃与弦音阵阵。
　　“这才什么时辰啊，都忙活起来了。”宋祈双手枕在脑后，大红的琵琶广袖直直地垂着，随着少女葱段似的细腕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谁像你似的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宋予黎戏谑道，转眼就不知从哪摸出一粒瓜子弹向宋祈，“姑娘家走路没个正经样儿，不成体统。”
　　“嘶......”宋祈吃痛，揉着手腕，立刻换了一副端庄小姐皮囊.
　　......
　　河堤上棵棵弱柳扶风舞，画舫里坐着一位位考究极的人儿，珠帘内把酒当歌言欢，或是忽探出一段纤纤玉手来，岸上不知哪家金枝玉叶的小姐掉了绣帕，也不知给哪家的青衫公子拾了去还，那小姐的丫鬟打趣几句，就见小姐那白皙的脸上起了一片飞红。她以绣帕掩面，拈着柄团扇作势去打那丫鬟。丫鬟格格笑着躲过，还作着求饶状。
　　好一副图景。
　　江离边走边看着，倒也不乏味，只是中途那红线几次探出袖筒来，忒不乖了些，江离不动声色地将它囫囵塞进袖筒，向前望望，正好对上宋予黎过分张扬的笑，这坏胚子一准儿也看见了他，不知羞耻地将目光挪了过来。
　　江离脚上的步子，不觉就快了些许。
　　......
　　不知一众人这么走马观花式地走了多久，叶怀瑾顿了顿步子，歪了歪头：“好像，就在这附近罢......”
　　张道远环顾一番，只见那是一座宅邸，朱漆大门上两只护门的兽形锁正虎视眈眈地乜着他，那门上还攀着两只鸱吻兽，雕的正是龙头。春节刚过几天，那大红的琉璃灯笼还没来得及撤下来，两个丫鬟穿着碧色比甲裙，那袖上还是织金砖花的，倚着门框谈笑风生。
　　而那匾额上，题着遒劲有力，石破天惊的几个字：
　　——祁王府。
　　张道远差点给叶怀瑾跪了：“您是.......先帝陛下？！”
　　叶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