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丧钟》蛰伏深海

45、四十四 杀意

　　天色已明，商琴在清脆的鸟鸣声中睁开了双眼。太阳还未出来，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清晨特有的芬芳。
　　在清醒之后，商琴才感觉全身冰凉。在深秋的郊外露宿一夜，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昨夜发生的种种，在这干净至极的早晨，倍觉污脏。
　　天色尚早，还没有一个人，就连在售票点值夜的城隍庙工作人员也还未起身。
　　商琴从东南面的墙角翻墙进了城隍庙。这幢古老的建筑，已被修复翻新，房顶的瓦片，屋梁的彩画，显然都是新换不久的。
　　商琴快速地将整座建筑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那个绑架刘蒙给自己留字条的人，还没有来到。
　　商琴松了一口气，对方没有事先在这里布下陷井，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安慰。
　　她退到主殿的神像后面，顺着神像边的柱子，攀爬上主横梁，蜷缩在横梁上，开始静静地等待。
　　太阳终于升了起来，阳光透过洞开的大门，斜落在地面。渐渐地，人声也开始越来越多。开门声，前来上班的工作人员的嘻笑声，各人忙碌着打扫各处声音……
　　再后来，陆续有前来参观游览的游人，还有特地前来参拜上香的信徒，一时之间，城隍庙已陷入喧嚣之中。
　　没有人抬来往高高地横梁上看，更没有人发现躲在横梁上的商琴。
　　商琴向下看去，只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头顶，各式的发型，各式的装扮，各式的表情。各人都在烦恼着个自的事情，各人又都在找寻着个自的目标，各人还都在迷茫着个自的人生。
　　众生百态。
　　这时，一个戴着黄色鸭舌帽的矮小身影走进主殿，从上往下看，看不到这人的面容。那黄色的鸭帽上，写着两个字——“刘蒙”。
　　商琴悄悄退到主殿边沿，趁着周围没人，顺着挂在顶部的黄布幔轻轻跳了下来。她快速走到鸭舌帽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那人抬头，向商琴望来。商琴这才发现，这人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那男孩对着商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齿上还有不少黑点，明显是吃糖过多又没有好好清洁保护。
　　商琴柔声问道：“是谁给你这顶帽子的？”
　　男孩又是一笑，并不回答商琴的问题，“姐姐你跟我来！”
　　商琴跟着男孩绕到后殿，穿过一条短短的回廊，来到后侧门边。这处虽有个侧门，但长年都是关闭着的。
　　男孩将头上的鸭舌帽取了下来，递向商琴。
　　商琴刚要伸手接过，那男孩笑道：“姐姐，这顶帽子要卖一百块钱！”
　　商琴按下心头突生的无名火，掏出钱包，拿了一张一百元的出来。那男孩刚要伸手接过，商琴一缩手，让他接了个空。
　　“你告诉我，是谁给你这顶帽子的，这一百块钱才给你！”
　　男孩嘻嘻一笑：“这样得要两百块！”
　　商琴再也忍不住，一手一把抢过男孩手中的帽子，一手一把拎起男孩胸前的衣襟，一字一句地问道：“是谁给你这顶帽子的？”
　　男孩看着这个样貌极美外表看似温柔的姐姐，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中竟然闪现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心中没来由便害怕起来，不由说道：“是一个很漂亮，长发又长又黑的姐姐给我的。”
　　商琴的声音阴冷：“她有没有说什么？”
　　男孩摇了摇头，“没有，她只叫我戴着这顶帽子到庙中逛一圈，自然会有人来找我，再将帽子给那个来找我的人。”
　　商琴松开抓着男孩衣襟的手，另一只拿着帽子和一百钱的手也松了开来，鸭舌帽和钱都掉在了地上。她两手抱住了头，眉头紧皱，似乎在强行忍受什么痛苦。
　　男孩向后退了一步，问道：“姐姐，你怎么呢？”
　　商琴哑着嗓子道：“你快走，快走！”
　　男孩再不迟疑，直觉告诉他，现在停留在这个姐姐身边很是危险。他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百元钱，一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
　　良久，商琴才压抑住心中无名的杀意，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被男孩一激怒，一股杀意便冲天而起，几乎要淹没商琴的理智。自己究竟是怎么呢？面对这么小一个孩子，一个只是贪点小便宜没有做过其它坏事的小孩子，怎么都会在恼怒之时生起如此强烈的杀意？
　　商琴不由一阵后怕。
　　若是以后都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办？
　　商琴伸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黄色鸭舌帽，仔细翻查起来。
　　鸭舌帽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夹层，里面硬硬的，好象是有纸张之类的东西在里面。商琴撕开夹层，从里面掏出一张信纸，将其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今夜十二点，东屏山，冷松岗。”
　　商琴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顷刻，那张信纸已被她揉成粉末，一张手，便被冷风吹散四处。
　　商琴转身，跃上侧门围墙，跳下，然后向着远方急奔而去。

　　男孩出了城隍庙，躲到一个无人之处，从口袋中掏出两张钞票，一张是五十的，一张是一百的。对着阳光，男孩眯着眼欣赏着手中这两张诱人的钞票，口中兀自喃喃道：“一个早上就挣了一百五，今天还真是好运气！”
　　突然一只大手从他手中抢过这两张钱，小男孩急得跳起来，便要从这只可恶的手中抢回属于自己的钞票。
　　这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从后面环抱住他，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弟弟，你不用急，这钱还是会还给你的！”
　　男孩抬头，看到那个抢自己钱的那只手，正将那张一百的纸钞拿到鼻子边嗅了一下，男孩心中不由想道：“怎么把钱放到鼻子边闻？好象狗一样！”但他一看清这只手所属主人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顿时后悔用“狗”字来形容他。但心中暗自嘀咕，长相这样高贵的人，怎么会来抢小孩子的钱？
　　抢男孩钱的人正是列拓，他将钱递还给男孩，“这张一百的，是谁给你的？”
　　听着这充满磁性的声音，男孩心中升起一种难以抗拒的感觉，不由自主便答道：“是一个短头发的漂亮姐姐给我的，她就在城隍庙里面。”就在自己回答这个男子问题后，从后面抱着自己的那双手也松了开来，将自己放在了地上。男孩回头，看见一个染着红发，样貌极清秀的一个少女正对着自己的吐着舌头做着鬼脸。
　　男孩心中一乐。
　　却又听对面的男子急问：“她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二十分钟前吧！”男孩转过头，一边将钱放回口袋一边答道。
　　列拓不再理会那个男孩，也不买票，直接便冲进了城隍庙中，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不及，张口骂道：“票都不买，就短了这十块钱么？小心城隍爷拿雷劈你这个短命鬼……”那一长篇的骂词还未说全，就有人塞了一张一百元的在他手中，一个亲切的声音响起，“这是他买票的钱！”
　　那工作人员赶忙收住了骂声，“我这里不收现金，请到售票口补票。”说着便将钱递还给来人。
　　叶樱也不收钱，笑道：“不用给我了，多的钱就算给的罚款吧！”
　　那工作人员刚要说话，却见刚进去的那个男子已经出来，对叶樱道：“商琴已经不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