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丧钟》蛰伏深海

44、四十三 城隍庙

　　午夜十二点整。
　　丰收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手中的恐怖小说。
　　加油站晚上当班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在给一辆货车加油的石一心，还有一个就是负责小卖部和收钱的自己。
　　自从两年前转调上夜班后，丰收便爱上了上夜班。北方C城的夜里，这条路上经过的车辆并不多，更少有车辆来加油。轻松的工作，让丰收有大把时间看自己喜欢的小说。所以，当那些有家小的不愿意上夜班的同事一来和丰收商量换班时，丰收立即便应承下来。这夜班，一上就是两年。
　　收完那辆货车的加油费，石一心对丰收说：“丰收，我肚子有些疼，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看一下前面！”
　　丰收笑道：“你去吧！这么冷的天，我看都不会有车来了！”
　　石一心瞥见丰收正在看的那本恐怖小说的封面，画的是一个穿着黑衣风衣双眼通红却长相极其艳丽的女鬼。石一心取笑道：“丰收，你整天看这种小说，小心有一天，里面的女鬼跑出来找你！”
　　丰收用书敲了一下石一心的脑袋，“你这小子，肚子不疼了？小心拉到□□里！”
　　等石一心走开之后，丰收又继续开始看起小说，头顶上的日光灯却突然一亮一灭地闪烁起来。看样子，这根古旧的灯管终于到了它寿命的尽头。丰收暗叫了一声晦气，放下手中的小说，站起身来，正打算到后面的仓储处拿一根新的灯管来更换，一抬头，却看见加油站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女子欣长身影。
　　丰收心中不由“突”地一惊，斜瞥了一眼放在收银桌上那本恐怖小说的封面，转而再向那个女子站立的方向望去，却斗然惊觉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正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自己。
　　丰收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强作镇定，问道：“小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可是车子要加油？”刚说完这句，他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车子的身影，这个女子，居然是步行前来的。
　　丰收的双腿抖得更加厉害。是什么样的女子，会在这种大冷天的午夜时分，步行到这前不搭村后不搭店的加油站？
　　明灭不定的灯光映在女子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与她那通红的双目形成鲜明的对比。女子目光如刀一般直视着丰收，眉头却紧皱着，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她冷冷地问道：“城隍庙怎么走？”
　　“城……隍……庙？”丰收感觉自己的背心已被冷汗湿透，从打颤的牙缝中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向西……约十里……开始会有一个路……路……标，从那里开始按着路……路……标指示的方向走……几乎每个路……路……口都会有路……路……标，按着这些路……路……标走到底……就到了……”
　　等他刚一说完，眼前突然便失去了那个女子的身影。
　　丰收再也支持不住，瘫软在了地上。
　　明灭不定的灯光照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让他搞不清楚，刚才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发生过。

　　冰冷的夜风吹在商琴的脸上，她却毫无感觉。
　　二十几里的夜路她十几分钟便已走完。一路狂奔下来，她心中都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呐喊狂呼，又似乎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狂躁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就在刚刚到那个加油站问路的时候，看到那个脸色惨白、双腿发抖、说话打颤的加油站职工，商琴心中都有一股要将其绞杀的冲动。她拼命地压抑着，然后迅速地离开，才让自己没有将这个可怜的家伙变成尸体。
　　站在漆黑的夜色中，仰望着眼前这幢古旧的建筑，在夜色中犹如一头来自远古的怪兽趴伏在地上，那狂跳不止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商琴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直延到肺腑，混浊成一片头脑也逐渐开始清醒。
　　她伸手推向城隍庙厚重的木门。
　　门已紧锁。
　　她举目向四周环望，发现正门右手的方向居然有一个售票处，虽然现在夜深人静已然关闭。这幢有着一定年代和历史意义的建筑，居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旅游景点。难怪一路会有路标指示方向，原来只是为了方便游人前来。
　　商琴坐在了正门前的石阶上，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让她能好好回想和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自己居然亲手杀了一个人，虽然那个人的确是该千刀万剐。可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一向见血就发晕的自己居然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杀死一个人，平静下来的自己真是难以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是，那亲手杀死仇敌的快感，那虽然有些陌生却又说不出熟悉的手法，让她感觉，这种事，好象自己曾经做过，而且做过不止一次，仿佛已然形成司空见惯。猎物临死前的垂死挣扎，为了活命不停求饶的表情，即使没有希望也狂逃不已的行动……
　　商琴不由抱头蜷缩成一团，自己究竟是怎么呢？刚才的那个女子，那个冷漠残酷杀死自己同类的女子，还是自己吗？自己怎么会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杀戮之心？前面那个光头还可以解释说是害死自己，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人。没有人能看见自己的仇人冷静下来，自己将其杀死也是有理可寻。可是后来看到那个加油站的职工，那个与自己素未谋面的家伙，怎么也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戮之心。
　　自己，究竟是怎么呢？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蜷缩在台阶上的商琴，就这样，在疑虑与不解中，在冰冷的夜风中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