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丧钟》蛰伏深海

19、十八 熟悉的陌生人

　　商琴下班回家的时候在公寓楼下看到正在等她的丁琪，丁琪一看见她便“嗖”地一下跳到她的面前，笑着说：“美女姐姐，几天不见，想不想我啊？”
　　商琴一时哭笑不得，啐道：“别总搞这些高难动作，若有人看见不把你当怪物！“
　　丁琪笑道：“怪物倒是不会，只怕会以为进了哪本武侠小说，看见了轻功卓绝的女侠。”
　　商琴问道：“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丁琪道：“哎，我刚发现徐风来的同事叶樱有些可疑，谁知她却失踪了。”
　　商琴喃喃着“叶樱？”她思索了一会儿，“我对这个人没印象，我应该是没见过她。”
　　丁琪道：“但我感觉到她分明是知道你的事，解剖间就她和徐风来两个人，徐风来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她却还知道，那就一定是她搞得鬼。”
　　商琴问道：“你怎么能肯定她一定知道？”
　　丁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商琴心中升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能清楚地肯定眼前的这个女孩没有骗她，她的确能肯定叶樱和这件事有关，商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她却没有理由地坚信了。她突然还感觉到埋藏在丁琪心深处一股深切的悲伤，这与表面阳光俏皮可爱的丁琪是那么地不般配，她还想更深一步去探寻，可丁琪却松开了手，中断了她的探寻。
　　丁琪道：“你现在明白了吧？”
　　商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丁琪道：“不要问我，去问把你变成这样的那个人。”
　　两人没有再说话，怔怔地站在那里。过了半晌，商琴道：“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的，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不停地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的我出现在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身份，当初你也会这样吗？”
　　丁琪摇了摇头：“我没有，可能是你太过焦虑吧！当初的我对于重生更多的是欣喜而不是忧虑。不要想得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商琴还想将自己感觉到自己心脏的事告诉丁琪，可不知为什么，她迟疑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丁琪道：“我这次来只是要告诉你，小心叶樱，这个法医不是那幺单纯，若是她来找你的话，最好通知我。”
　　商琴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时，刘蒙也回来了，看到了站在路边说话的丁琪和商琴，他向丁琪打了个招呼：“干嘛不到屋里去坐？”
　　丁琪笑道：“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先走了！”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刘蒙和商琴一齐向楼上走去，刘蒙问道：“小琴，丁琪来干什么？”
　　商琴答道：“没什么，闲聊了两句！”她不想刘蒙多为她担心，她想自己解决好自己的事。刘蒙这段时间一直陪着自己担惊受怕的，他还有自己的学业自己的工作要处理，他不应该为自己的这件事浪费太多的时间。
　　刘蒙没有再问，默默地上着楼梯，商琴走快两步追上他，柔声道：“蒙，你不要太操心，我没事的！”
　　刘蒙温柔地望向她：“别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他抓住商琴的手，“别忘了，我一直在你身边！”
　　商琴感动地看着刘蒙，这一刻，幸福充盈着她整个身体，可是只是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刘蒙心底的恼怒与不满，还有一种潜在内心深处对她的恐惧。她猛然挣脱刘蒙的手掌，不可至信地看着刘蒙。眼前的刘蒙，依然温柔地笑着，那笑容是她所熟悉的，可那一刻，商琴却感觉那笑容又是如此陌生。

　　丁琪远远地跟在徐风来的身后，她已经跟踪了他整整三天，这三天中，徐风来一切正常，除了他每天都不停地拔打叶樱的电话，每天还必去叶樱家一趟外，就和他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同。
　　丁琪能强烈地感受到来自徐风来身上的焦碌和不安，她知道，这个三十多岁都未谈过恋爱的男法医，这次是真的陷入了爱情的沼泽地。她相信自己的跟踪技巧，那不是一般人能察觉到的。丁琪竟有些开始怜悯这个被跟踪的男人，看到他紧皱的眉头，焦灼忧虑的眼神，为着一个并不是很爱自己的女人而纠心着，丁琪有些替徐风来不值。
　　徐风来对丁琪的跟踪恍然未觉，他整个心都已系在了突然失踪的叶樱身上，以至于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工作。他已替叶樱交了一张休假的假单，他不想叶樱回来后没有了这份工作，他也曾找到叶樱的母亲和她两岁的女儿叶蝉，她们住在离城市两小时车程左右的一个小镇上，生活得怡然自得。她们对叶樱这几天的未出现并未觉查到有什幺不妥，叶樱以往工作忙的时候也是经常一两个星期才去看她们一次。徐风来不敢将叶樱连单位都未回的情况告诉这一老一小，他不想老人家为女儿担心。
　　在离开小镇的公共汽车上，徐风来沉默地望着窗外，半旧的房屋耸立在路边，街边随时都可见四处飘扬的垃圾，在现今这个社会，大城市的开发和繁荣只是一种假相，是用周边城市和乡村作牺牲而堆砌出来的假相。
　　徐风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的心情就如破烂的街景，慌乱而又急切。
　　坐在公车最尾的丁琪听到了徐风来的这声叹息，在喧闹的车箱中，那声微弱的叹息却如此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深深震撼着她本已心如止水的心灵。她紧紧盯着这个并不英俊甚至太过平凡的男子，在她悠长的生命岁月中，这样的人她碰到过许多许多，但对于徐风来，这个平凡而又善良的法医，这个陷于单恋中的中年男子，丁琪却多了莫名的一种悸动。
　　她想起了她的初恋，如同如今的徐风来一样焦灼企盼的初恋，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她几乎已将它忘却。她默默地躲在暗处，看着她深爱的人在孤寂中在苍老中死去。在她离开之后，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组成家庭，他也和那个女人有过一个孩子，一个可爱善良如他的孩子。当孩子长大成人后离他远去，而他的爱人又先他一步死去后，他一直孤独地一个人寂寞地生活着。而她，开始喜欢在暗处，在他发现不了的地方偷偷地看着他，看着他满是皱纹被岁月洗却不见往日痕迹的脸，看着他颤颤巍巍迟缓的动作。
　　她不敢去面对他，她和他相恋的时候，她也曾期望她和他能一同平凡地生活在一起，然后一同老去。可这已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奢望啊！
　　随着他的死亡，她生命中的第一份恋情，也是唯一的一份恋情也已随着他埋入了泥土之中。
　　公车就这样缓慢向着繁华的南方A城前进着，一路上的景致渐渐变得干净整洁、整齐有秩起来。
　　丁琪看着窗外渐变的景致，在她悠长的生命之中，她已见过太多的不同的景致，她一直在世界各地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为她害怕对那里的人产生感情，害怕背负着感情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死去，她实在承担不起这种心灵伤痛。
　　对于自己对徐风来的那种莫名的悸动，丁琪也跟着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或许我是在这里呆得太久了！”丁琪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