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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安度余生 ...

  •   没错,鹿门山上下,只有她一只鹿妖,甚至连普通的鹿,都只有她一只。

      这个事实,她该早就明了的,她从出生起,就一直是一头鹿,若不是后来遇见老松鼠,她或许会一直这么下去。她先前并不觉得奇怪,直到发现大家都是成群结伴出现后,她才慢慢觉出不对劲。只是她当时一昧只知道往好的方向想,便以为同伴修成人形后都下山去了,她成形后吵着嚷着要往山下去也有这部分原因。

      若与那场大战联系起来的话,她的同伴,或许早就无一幸免了。

      萧默明白她心里的不好受,也没打算将这话题继续下去,只是在站起身从发愣的璐儿手里抢过一只橘子,道:“说起来,得快些了结嵩城的事了,我不日也会离开此地,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也别多问了。当日你们鹿门山大火另有隐情,我回去后也会帮你们暗中调查的,若有什么突破的话,我和师弟也会主动联系你的。”

      他见璐儿没打算把手里的橘子抢回来,人也大胆了一些,上前拍拍她肩膀,衷心道:“你还是继续带着你的灵器行侠仗义就行,旁的事,还是让它们都顺其自然吧,不论发生何事,明哲保身最为要紧,我想这也是凌笙最希望看到的。”

      璐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末了,嘴硬道:“你这话说的,好像凌笙没几日可活了一样,日后要是遇见他,我肯定要告这一状的。”

      萧默笑了,“告吧告吧,师兄还是能治一治师弟的。”

      璐儿见他笑得贼兮兮的,忍着气没把橘子抢回来。同他打过招呼后,就抱着篮子往外走,一时竟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原先没想过情况是这样,本以为真相会寻得百转千回,谁知萧默这么直接一箩筐全都抖落出来,倒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或者说,她一直在追寻真相这条路上,完全没想到这条路一下就要到尽头。萧默告诉她真相的原因,不止是出于他个人的想法,这些也不是凌笙能做主的,恐怕是东蜀宗的授意。或许早在她出现在凌笙面前之时,不对,或许是她当初与凌笙一起在鹿门山脚的时候,东蜀宗就将他们的来龙去脉掌握得清清楚楚了。

      想到这儿,璐儿忽然有些好奇东蜀宗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璐儿!你怎么在这儿傻站着,外头冷,赶紧去里面坐着去!”正在门口问诊的殷大夫看到她,忙朝她大喊,丝毫不顾其他病人异样的眼光,这一嗓子是中气十足惊天动地。

      璐儿这才发觉自己已走到医馆门口了,兀自笑笑后,从篮子里找出一个红嫩嫩的苹果来,放到殷大夫面前的桌上,“这个是我早上刚买的,新鲜得很,小贩说他家的果子都很甜,给你一个尝尝,你不是一向都爱吃水果的么。”

      殷大夫听到这话愣了愣,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嗔道:“又被你知道啦,赶紧上去吧,小楼见你迟迟不来怕是要等急了。”

      “好!”

      璐儿抱着篮子上楼时,微微看了眼堂前排着长队的病人,第一次衷心觉得有时候对于某些事佯装不知也挺好的,至少这些即将从病魔手中解脱的人不会对面前这个宛若救世主的人感到惧怕。

      进屋后,小楼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璐儿想着许是找息岳去了,也就没多想,笑着跟半靠着的楼大娘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

      楼大娘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看着额边的银发似乎都少了不少,见璐儿低头认真给她削苹果,犹豫了半晌,嘴巴张了又合,才试问道:“要不,找旁人去借一个小刀来?璐丫头,你、拿着这么大把镰刀,若是一不注意,恐怕会把手削到的。”

      “是吗?”璐儿看了眼手里即将削完的白苹果与另一边闪着冷光的月怜,笑道,“没关系的没关系,我马上就弄完了,大娘你就放心吧,我自己的东西肯定没那么轻易就伤了我。喏给你,我已经削好了。”

      “……你那把小镰刀需要擦一擦吗?”楼大娘接过一块苹果,热切问道。

      璐儿垂头看了它一眼,找出个帕子做做样子,“那便擦一下吧。”

      擦完后,她才想起来手里的帕子似乎是小楼与先前给她用来擦汗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有些忐忑地看了眼毫不知情的月怜,闷不吭声把帕子收了回去,只希望这镰刀日后不要忽然记起这一茬来坑她才好。

      “这苹果好甜呀。”楼大娘笑笑,说着就有些落寞,“璐丫头,你分点儿走吧,我上了年纪啦,这些硬邦邦的东西咬不动,不吃就浪费了,你多拿些吧。”

      璐儿道:“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削的,我哪儿能自己吃了,再说了,我这篮子里还有不少呢,你慢慢吃吧,殷大夫说多吃些水果对身体好。”

      楼大娘明白她是出于好意,只是吃着吃着就突然叹了口气,“你说以我这副身子骨,应当是能看到楼儿出嫁的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外孙……也是我太过贪婪了,能看到她出嫁就该心满意足了,还奢求些什么呢……”

      璐儿拍拍她的手,摸着有些凉,便给她塞到被子里,劝道:“怎么就是奢望了啊,当然能看到,这些日子比较冷才久卧在床而已,又不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绝症,再说了,小楼姐的出嫁日也不远了,没什么看不到的。大娘,你是个好人,他们不是总说吗,好人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所以啊,你可得好好等着,等着小楼姐给你生个胖胖的外孙。”

      许是先前总惹一些长辈们生气,璐儿哄人也算是有一些心得,他们越是说什么不可能,她就硬要往相反的方向说。说白了,他们说出这些也无非是真的担心有那么一天,他们说出口不要紧,但她决不能附和,一旦附和了,仿佛那一天就真的不远了一样。况且,殷大夫他们想了许多办法就是想要将楼大娘从地府拽回来,若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听了这话,楼大娘明白这孩子是有心哄着她,不禁眉开眼笑,“好孩子,楼儿能遇见你,也算是她的福气了。大娘一生没什么愿望,只盼着我家楼儿能托给良人,不求儿女双全,只求能安然无恙度过余生。”

      “那是当然,小楼姐有神明庇佑,日后的日子是一定不会差的!”璐儿说得像真有这么回事一样,惹得楼大娘欢心了不少。

      只是璐儿清楚,以后若少了息岳的陪伴,小楼的日子不一定会好过。

      看着楼大娘眼里希冀的光,璐儿觉得这个真相也不怎么要紧了,别人的人生,过不过得好不是她们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小楼有她自己的命,该怎么走,用不用走,都看她自己,她们说再多也是无用。

      楼大娘拍拍璐儿的手,将手里剩下的苹果块放到她手里,欣慰道:“多吃些吧好孩子,你太瘦了,得好好吃饭才行,等大娘身子好了,就回家给你做些好吃的,你来我们家这么久了,大娘一顿好饭都没给你做过。”

      璐儿连连摆手道:“大娘说哪儿的话,你们能给我一个屋檐歇息就足够了,而且我跟一般人不一样,饭多饭少都不要紧,一样能吃饱的。”

      楼大娘听了这话,以为她又在开玩笑,笑笑也就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楼大娘果然恢复得不错,萧默也隔三差五差人送药过来,只有一次是亲自过来的,但一见没什么大事就又离开了,跟璐儿连面都没来得及碰上。

      璐儿从小楼那儿得知后,暗叹他们东蜀宗的果然都是大忙人,嵩城之中分明察觉不到异动了,他们却一刻都不肯歇。小楼听了这话也只是把手里缝补的衣服放下,神情悲戚地看了眼大门,而后又拿起手中的针线,认认真真为破旧的地方绣上一个又一个新奇小巧的花纹。

      她这些日子都没再出门摆摊了,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这些日子是可以好好歇息的。腊货准备得差不多了,她也不想闲着,干脆把一些陈旧的衣物都收拾出来,能卖的拿出去卖,能穿的就补一补,实在太破了就干脆把布料裁下来做成帕子。

      璐儿见她坐了一下午,撑着脸无聊道:“小楼姐,我看这衣服的料子倒是还不错,为什么不把它裁下来啊,这都破了好几个洞了,补起来也怪麻烦的。”

      小楼手上的活没停,“这一件……是息大哥送给我的,有一次灯会,他约我一同去看,我当时翻箱倒柜找出最好看的一套穿了出去。当时街边有许多江湖术士在表演一些小把戏,并扬言在场的人只要谁看出他们的表演手法,便能免费得一套衣裙或是一把上好利剑。只是在观看表演之前,必须一人交三两银子,我觉得太贵了就不想去看,可息大哥对这些好奇得很,我拗不过他就一块儿跟着去了。”

      “所以这便是息大哥赢回来的?”

      小楼摇摇头,面上是甜蜜的笑,“他没猜出来,但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许是他的话给了旁人指点,没多久我们旁边的一名男子将全貌猜出来了。那男子并不稀罕术士们的衣裙和利剑,只是单纯对这糊弄人的把戏感兴趣,他将那衣裙取下来,送给息大哥了。”

      “原来是这样……”璐儿也觉得有趣,“那男子为何没把利剑赠给他?是觉得他不会喜欢么?”

      小楼道:“那男子看出息大哥也是无心剑器的,再看到他旁边站着我,便猜出了些什么吧。他把衣裙交给息大哥之前,同他说了句话,但当时周遭实在太过吵闹,我也没听出是什么。只清楚地记得,息大哥在听了那句话后,表情有些惊愕,但很快又跟往常一样了。”

      “他们认识?”璐儿隐约觉得那人有些不简单,但很快就被小楼的话打消疑虑。

      “不认识,息大哥明显没料到那人会送他东西,估计当时是说了什么取笑的话吧,息大哥在外人面前脸皮有些薄。”

      璐儿若有所思,“说起来你们两人一起花了六两银子,这套衣裙也差不多相当于花钱买回来的吧。”

      小楼嘴角噙起一抹笑,神态与往日的一板一眼极为不同,“当时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结果他却说这是他送给我的,若不是觉得那套衣裙料子不错,他是不会花这个冤枉钱来的。其实那个江湖术士的伎俩他先前见过,拆穿极为简单,可这次碰到的,却是在原先的样貌上改了一些,他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就问他,若这套衣服真的被人拿走了怎么办,他说得也十分坦然,他说既然赢不回衣裙,把利剑赢回来也是极好的,好歹也能用来保护我。”

      璐儿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她愣了愣,实在没想到息岳一副温顺阳光的样子,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虽然那裙子很漂亮,但我那日总忧心他是不是跟一些闲杂人等学了一些专门哄人的伎俩,不然为何说的话都不像他能说出口的。”小楼也把内心的怀疑说了出来。

      璐儿却道:“你虽这么说,但我看你如今的样子,却开心得紧。想来不论是华美的衣裙还是锋利的宝剑,息岳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如此说来,小楼姐你在他心中应是极有分量的!”

      “……应是这样的吧……”小楼本以为她又在打趣自己,结果发现她神情认真得很,显然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不由得问道:“璐儿、璐儿,你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人了?”

      璐儿没想到会问到自己头上来,马上撇清道:“没有的事儿,我只是觉得能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真的十分难得。小楼姐,若是你和息岳哥成亲了,也一定要好好的啊,一定得和和美美的。”

      小楼一怔,笑道:“傻丫头,又开始了……”

      “那不是馋你们的喜糖吃么,肯定得时不时念叨一下,省得你们太忙给忙忘了是吧。”

      小楼将手里的裙子补好,抖了抖给她看,“不会忘的,像这种终身大事啊,我肯定会牢牢记一辈子的,息大哥也一样,你就放心好了。”

      璐儿看着那件被保存得还算完好的裙子,只觉得有些难受,那上面的洞基本都是老鼠啃坏的,从布料的新旧程度来看,估计小楼也很少拿出来穿。看着眼前人满足的微笑,璐儿叹口气,衷心希望息岳能早早躲过这一劫,快些回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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