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绮》知恩

5、归宁

　　三朝回门的时候。
　　　不用府里主子开口，管家已有素地打点好一切，只等新娘回门时遣人带回娘家就是了。
　　一辆舒适的马车轻快地点跃在官道上的泥土。
　　环绕四顾正是乱花迷眼，草长莺飞时节。四月的芬芳从敞开的小窗飞入。两旁的树木不断地往马车后退去，阮绮辉无聊伸手碰触窗外飞驰而过的枝枝叶叶，既然他卫公子在修身养性，为人妻者就识相一点，别在夫婿耳边聒噪，落个长舌的恶名。
　　“在想什么？”卫军启见她好半天没出声，好奇道。
　　“不知道。”阮绮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回答他，人在发呆的时候总是许多片段交错出现又瞬间流逝，连自己都不能抓住，来不及细思自己在想些什么，又如何告诉别人。
　　“太无聊了吗？很快就到家了。”
　　“嗯。你要接手管理你家里的生意吗？”
　　“没考虑。”卫军启递过一杯茶。他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尽可能地给自己安排最好的生活，连这小小的马车上也藏有一整套茶具。
　　“也好。一团乱帐，一个泥潭，粘了边就难甩脱。”阮绮辉向来不喜卷入家族纷争。
　　卫军启笑道：“你想做个当家的主母？大权在握？”
　　阮绮辉哼道：“这当然好。不过若要管理所有杂七杂八的事务就不好了。劳心劳力。”
　　“所以我不要跟我爹学着管理家里的生意。”卫军启笑咪了眼。”
　　当个纨绔子弟也不错，如果家中有个会赚钱的能人供着的话。阮绮辉坏心地想。

　　阮府唯一的千金归宁，排场不可谓不隆重。阮老爷命人上上下下务必打扫个干净，摆上应时花木，只求让宝贝女儿见了舒适。一切准备妥当后，还不时站起又坐下，来回走动，焦急地等待下人的传报。
　　阮夫人笑道：“老爷，您就安心一点。那卫家离我们家最多也就是两刻钟的脚程，她又不是嫁到番邦，看您急得？也不怕孩子笑话。”
　　阮老爷自知有点失态，又不甘示弱，利眼扫向四周“有谁在笑？”
　　阮明山本来悠悠闲闲的在一旁喝茶吃点心，听到父亲想找人晦气地言语后，立时一本正经地坐在椅上。阮老爷自女儿出阁后，就处处看他们兄弟不顺眼，这种时候还是识相一点的好。
　　阮宇安萧洒地甩开折扇，朝自己扇风。
　　“爹，小妹很快就会回来了。当初少儿归宁时，她父亲也没您这么紧张。”
　　宋少儿不安地望向自己夫婿，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跟公公说话，平日不拘小节也罢了。公公素来宠爱小姑，连骂一句也舍不得，此时夫婿的话不异于引火上身。
　　果然。阮老爷眯眼望向阮宇安：“听你的话，你很不以为然？”
　　刹时，四下安静得只听得到窗外风儿拂过柳枝的轻响，阮宇安后知后觉地望望四周，见弟弟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妻子垂下螓首，专心地品茗，母亲优雅地打着宫扇，就是没有谁搭话，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爹，绮辉就回来了。您再等等。”动作不复萧洒地僵硬起来。
　　宋少儿很感谢老天，让阮宇安还懂得挽救，若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摇扇，那真是太可怜了。
　　“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阮宇安率先迎了上去，“我去接他们。”

　　阮绮辉和家里的女眷窝在“挽霞阁”里闲话，卫军启和阮家父子在花厅里说些男人的事儿。阮府里的女主子不多，也就阮夫人和阮宇安的妻子宋少儿。
　　阮夫人有些较私已的话要问女儿，碍于媳妇在也在，也不好直说，便问道：“辉儿，这两天还习惯吧？他家里人好相处不？”水眸直盯着女儿，只怕女儿在夫家受气也不跟自己说。虽然知道卫军启绝不会亏待自己女儿，但卫府可不是只有卫军启一个人，那三姨娘白氏可不是吃素的。
　　阮绮辉颔首笑道：“还好啊。娘，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阮夫人笑笑，叹道：“没办法，谁叫你和你那个李家表姐成了妯娌，娘只怕你处处忍让，反而让她越发不知分寸。”那个孩子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怕只怕、、、、、、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儿才好。
　　“娘，您就别担心了。那李萍宣再怎么狂，也有几分顾忌，再怎么说，她也不能置两家颜面不顾。”宋少儿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茶，体贴地安慰道。
　　阮绮辉朝大嫂感激地笑了笑，拉过母亲的手道：“可不是嘛!娘，再怎么说，她现在只是卫家二少爷的娘子，听说那卫景方可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可容不了有人在他背后做乱。”
　　“你们两个就爱串通了一气哄人。”阮夫人摆摆手，也就不想这些个烦人的事儿了。依女儿的性子，是不会在李萍宣手下吃亏的了，况且还有宇安的媳妇儿帮着出主意。
　　“少儿，你看，今日辉儿归宁，厨房里有没准备什么？”
　　宋少儿知婆婆有话要和小姑说，就像当初自己归宁，母亲要对自己所说的一样，也就应声去了。
　　阮夫人见媳妇走远了，才不好意思地问道：“辉儿，他对你好不好？”
　　阮绮辉应声道：“好啊。娘，你方才不是问过了吗？”见母亲神色有异，才知问的不是那回事儿，才娇羞道：“好。”阮夫人见她如此，才定下心来。平日里见她尽一副乖巧的模样来骗她爹，私底下可瞒不了她这个做娘的，出阁时跟她说的那些闺房里的事儿也不知她听懂得了多少，不得已，才扯下脸来问她。
　　“我说辉儿，你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了，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随便，出了阁的女儿可得受公婆管教。”
　　“嗯。娘什么时候到卫府里看看？”
　　“过些时候吧。你嫂子过来了，今晚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菜肴。”
　　是夜，卫军启和妻子留在岳父家住了一宿，也和两个舅子喝了大半夜的酒。
　　次日回到卫府，阮绮辉呈上父母送与公公的一株自天山移植而来的深雪牡丹，令其爱不释手。这株牡丹原是三年前阮宇安往天山访友时带回来的，当时只觉得天山竟能长出牡丹，觉得希罕，便拿了来讨好小妹。不想今日竟给她作人情送给了公公。
　　卫老爷啧啧称奇地瞅着牡丹，半晌后抬头问身边的赵氏与白氏：“两位夫人觉得这牡丹如何？”
　　白氏薄唇扯出一抹笑：“天山也能长出牡丹，这可稀奇了。三少夫人的兄长可真有本事，竟能将那冰天雪地里的花儿平平安安地移了回来，还长得好好的。”听得卫老爷眉间拧起一丝不快，他这个妾氏，什么的不好，那些绵里带针的说话的架式倒学个十足。当下媳妇儿女也在，不好给她难堪，便当做没听见，扭过头去问赵氏：“夫人觉得呢？”
　　赵氏生性平和，素来疼爱卫军启，便笑答道：“天山的牡丹我这妇道人家可是第一次见，这么大老远地带回来，可真难为启儿的舅子了。这枝枝叶叶真是青翠宜人，就不知开的花儿是什么颜色？”
　　“这牡丹叫深雪牡丹，开出的花自是白色的。当时我大哥的听天山知晓这花特性的大夫说，用这牡丹的花瓣泡茶喝，可以驻颜养肤，才带回来的。若两位婆婆有兴趣的，可以在它开花的时候把它采摘下来，泡在茶水里试试。”阮绮辉道。
　　“有这回事，以前敏儿说雪莲有这功效，想不到这株牡丹也有这功效？”卫老爷好奇地又看看那株牡丹，“等它开花了，就给你们试试。”
　　白氏听闻能有养颜的功效，也有了好奇心：“你大哥可真有眼光。不过，我们都是老太婆的人了，还说什么驻颜呢？”说罢满是无奈。
　　阮绮辉笑道：“两婆婆还风韵犹存，一点皱纹也看不出，哪能叫老呢？”
　　“绮辉说的是，等娘你们到了七八十岁才能叫老？”坐在一旁久不出声的卫景方笑道。
　　李萍宣叫丫头拿来一个淡绿地碧玉圆盒，拿出三颗不同颜色的珍珠递给卫老爷：“萍宣没有兄长，见闻自是不如绮辉妹妹广阔，只能拿些庸俗的东西，还请公公婆婆们笑纳。”
　　白氏接过一粒赞道：“紫色的珍珠，萍宣打哪个商贾里得来的？这颜色可是罕见得很。妹妹，你觉得如何，萍宣与绮辉的礼物谁来的巧？”她问向赵氏。
　　赵氏心中恼白氏凡事要争个高下，碍于好是家中的主母，又不能把她置之不理，便笑道：“萍宣与绮辉的礼物各有千秋，巧的是都可用来驻颜，不愧是姐妹，连礼物都想到一个地方去了。”
　　李萍宣取过其中一粒粉色的珍珠道：“二婆婆宅心仁厚，配这粉色的珍珠最合适不过。这紫色的珍珠嘛，婆婆一眼就相中了，可见是之中的最爱，也就是婆婆的了。这黑色的，只有一家之主，公公配得得上了。”这一席话，把在场的长者逗得笑不拢口，直赞她心思巧妙，眼光独到。
　　“景方，你还真娶对人了。萍宣日后可是你的贤内助，你可不许欺负她。”白氏笑骂道。
　　卫景方伸手抚了抚那株深雪牡丹，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不敢，你们都这么看重她。”
　　阮绮辉娇笑道：“二伯，我家表姐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李萍宣不依地靠向白氏，乐得白氏心花怒放：“走，都晌午了，用膳去。”
　　阮绮辉唤过丫头把那盆深雪牡丹摆放到卫老爷书斋，花厅里徒留一室的怡人浓郁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