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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卫老爷和卫公子过来提亲了。
      莲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向自家小姐报告这个消息。
      “恭喜小姐!”
      阮绮辉翻动手上的书本,脸上没有一点待嫁女儿的羞涩和喜悦,嘴边挂着一抹不相关的微笑。
      “除此以外,还有谁来了?”
      “还有一个长得和卫公子有七八分相似的爷儿也来了。”
      哦,看来那个卫景方也来了。想到这个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按他们称呼推算,他们应该还有一位兄弟,可一直没见过人影。
      收回思绪,再问莲儿:“老爷夫人应下了吗?”
      莲儿欢天喜地道:“应下了!应下了!老爷和夫人还欢喜得给我们打赏了呢!”
      “看来如果我不慰劳一下你,还真是说不过。”阮绮辉塞了锭银子给她,“下去吧!有事我再唤你。”
      “那莲儿下去了。”
      这天越来越冷了,冷得人哪儿也不愿去,了无乐趣。阮绮辉整日整日地窝在绣楼里看书,真正做了个“大门不出,小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一日正窝在母亲院落里说些体己话,享受着天伦之乐,正说在兴头上,冷不防莲儿推开门,一脸惊惶失措,急急道:“不好了!不好了!李家表小姐来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阮夫人不悦地拧起秀眉。这莲儿来阮家也这么多年了,怎么性子还是这么毛躁,若是让这个没点稳重的丫头陪嫁,可有得瞧了。
      莲儿发现夫人也在,慌忙胡乱的行个礼,吱吱吾吾僵在那里,不知该不该把话说出来。
      阮绮辉见状,笑道:“莲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说吧。”
      “李家表小姐来了。她一进门就直指名要找小姐。”莲儿恐惧地吞了下口水,补充道:“她脸色不太好,好像有人惹着了她一样。”
      “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看你慌的。”阮绮辉往火盆里加了块炭,“莲儿把她招呼到南厅里,我这就过去。”
      阮夫人见女儿毫无惧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奇道:“她可能专程是为了那卫公子而来。你怎么应付?”
      “见招拆招。只要她不过分,我会忍着点。”阮绮辉擦净双手,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娘,我们女孩儿家这些事,让我们自行处理。你看怎样?”
      “辉儿,别鲁莽。”阮夫人放心地握住女儿的细手。该来的还会来,女儿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强扭的瓜不甜,希望李萍宣明白这个道理才好。
      回以母亲甜甜一笑,阮绮辉施施然向南厅走去。

      李萍宣半躺在紧依炭炉的贵妃上,品尝那碧绿的茶水,端庄的脸嗅不到一丝丝山雨欲来的气味,眼神尽落在茶水中,想找出些什么。
      “表姐,这么冷的天人都快冻僵了,你还专程来看望我。折煞绮辉了。”阮绮辉挥退身后的人下,随手替自己倒了杯茶水。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看你满面红光,近来有什么喜事吗?”李萍宣放下茶具,抬眼望向阮绮辉,企图从这个表妹身上抽出大把大把的心虚,“听说你和卫公子订亲了,可是真的吗?”
      阮绮辉娇羞地咬着朱唇,不依地瞟她一眼,飞快地垂下水目,羞涩道:“婚姻大事,总由父母作主。女儿家的不比男子自由。”
      李萍宣长长地舒口气,“说的也是。那日在花园里你还说我和他什么好配的。”埋首喝下那苦涩的茶水,掩去那满目的恨意。
      “恭喜你,绮辉。我也要走了,再不走就要下雪了。”
      “谢谢表姐特地来为绮辉贺喜。”阮绮辉掩唇轻笑,“用过晚膳再走也不迟。”
      “不了,回程有一个时辰的路,太晚回去,我娘会担心的。”
      “那绮辉送送你。”阮绮辉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半开玩笑道:“那卫军启还有一个哥哥未成家、、、、、、”
      别了李萍宣,回到母亲院落,见母亲和赵婶还在聊着些什么。
      “辉儿。她来可真是为那卫公子?”话是用问的,语气却再肯定不过。
      解下厚重保暖的披风交给一旁的赵婶:“娘认为她是来向我贺喜的?”
      “如果是呢?”阮夫人拉女儿坐下。
      “如果老虎是吃斋念佛的,我或许会相信。”阮绮辉向母亲眨眨眼,冲对自己摇头的赵婶调皮一笑。
      “不管怎么说,那表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赵婶拿块丝绸在阮绮辉身上比划,准备替她做件大袄。
      “我可不怕她。娘,这些事儿你别管,若你插手了,到时撕破脸皮,大家都难堪。”
      “你自己看着办吧,还是别和她有正面冲突的好。”
      “娘,人的容忍是有限的。“阮绮辉冷哼。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刁钻来着。”
      阮绮辉讨好地巴着母亲:“娘,那个卫军启有几个兄妹呀?”
      “这么急于知道卫家的情况?女在不中留这话可不假。”阮夫取笑地捏她一把。
      “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阮绮辉求救地望向赵婶,希望她能帮自己一把。
      赵婶眼也不抬,继续飞针走线:“那卫公子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那不等于没说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缠着赵婶继续发问,先发制人总不会错。
      “那卫老爷有几房妻妾?”
      “三房。元配李夫人已殪,育有二子,长子身子向来不好,五六年前也跟着母亲去了,另一个就是我们姑爷;二房赵氏只有一个女儿,已嫁给邻县富户邓家长子;这三房嘛,也只生了一个,不过她命好,生了个儿子,在卫家兄弟排行第二,叫、、、、、、”
      赵婶正欲说出卫府二少爷的大名,冷不防听到自家小姐哼道:“卫景方。”
      屋子里的两个长辈同时吃惊地望着她。
      “我听二哥说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二哥和他交好。”幸好有二哥当借口,总不能老实说自己见过这个人吧。
      “也是。”阮夫人略困地拂拂衣服,“我有点困了,你们下去吧。”

      天空飞舞着多年不遇的大雪,遮盖了大地所有的一切,掩埋了所有的事物,只有雪色连天。
      阮绮辉伸手接住这飞舞在半空的芦花,任它在掌中融化,想着四季的交替、变化。暖春娇,酷夏热,金秋凉,严冬冷。这四季从来分明有序,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不按顺轮转过。就好像自己大哥不爱打理生意,转而交于二哥。那卫府的大少爷逝世了,生意由卫景方接手,是一样的道理。
      蓦的背脊一阵发冷,阮绮辉死死地抓紧拳头,任冷汗滴下,不敢再想下去。

      阮绮辉闺房窗外的柳叶,一日比一日鲜绿。
      窗外的柳絮又一次飘扬起来,暮春的风把它送到新娘大红的喜服上。新娘子摊掌接住飘来的柳絮,嚼笑吹散它。
      苏轼曾工词:枝上柳絮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那又如何,这头婚事头一个知晓的人是自己,点头的也是自己,也不存在这词里的悲哀了。
      地方望族阮府小姐出阁了。
      阮府朱红大门外锣鼓喧天,迎亲的队伍已到,八个着大红喜袍的汉子抬起华丽的喜轿,身后跟着一长窜阮老爷给爱女的丰厚嫁妆,鞭炮的红衣洒落在街道,宣示着阮府的威望富有。
      两顶大红花桥停落在卫府大门前。
      今天是阮府千金和李府大小姐同时出阁的大好日子。看来今天还真是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姑且不说卫府两位公子同时娶亲,让人艳羡,单是表姐妹成为妯娌就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真正是亲上加亲,锦上添花的一赃佳话。

      阮绮辉端坐在新床上,头上的大红头盖隔绝了所有的视线,门外宾客笑闹声由远而近。
      “卫兄,真的不让我们一睹新娘的花容月貌,印证一下传言?”
      “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卫兄小登科。我们就别做不识趣的人了。走、走,我们喝酒去。”
      “多谢张兄仗义执言。诸位请回花厅里继续喝。卫某不送了。”
      暧昧的喧闹逐渐离去,已可听见新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恭喜少爷。祝三少爷和三少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吉祥如意、、、、、、”留在新房的媒婆喜笑颜开向新郎道贺。
      卫军启大方地赏她一个红包,“承您贵言。王媒婆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不辛苦。这大好的喜事让我这老太婆也沾沾喜气。”王媒婆笑嘻嘻地接过红包,向立在一旁的莲儿使个眼色,把她拉出了新房,并识趣地把房门拉上。
      阮绮辉知道卫军启就站立在自己面前,只盼他快点把这头盖揭了,拿下那沉重的凤冠,让自己早就疲累不堪的脖子轻松一下。哪知他卫公子竟杵在原地,怕是一时三刻不会挪动双脚的了,自己又不能把这头盖揭下,不禁气极弓起黛眉。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阮绮辉不适地眯起双眼,见卫军启并未用称杆挑落头盖,而是用双手揭去那头盖,纳闷道:“你没用称杆?”
      拿下那缀着无数珠宝的凤冠,卫军启一笑:“我喜欢用手。”取过倒好的合卺酒,放一杯在她手里,“拜了天地,喝过合卺酒,我们就永远是夫妻了。你永远也不能有离开我的念头。”
      “如果你不要我了呢?”喝下浓烈的卺酒,酒量向来不好的阮绮辉已有酒意。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卫军启在她耳下吟出这生死同衾的话语。
      “结发吗?”强烈的醉意涌了上来,阮绮浑醉眼朦胧地倚着床柱,任卫军启拆开她的发髻,听他低沉地声音在耳边留下一串串的呢喃细语,任他褪去自己身上那袭大红的吉服。

      五更天的时候,天地只露出一抹昏暗的光亮,万赖俱寂。
      卫府三少爷的新房里静静悄悄地,只听得到新人均匀的呼吸声,屋里还在燃烧的龙凤烛在烛柄下留下一大块蜡块,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
      阮绮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缩在卫军启怀里,不明白自己昨夜为何会让这个男人对自己为所欲为,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婿吗,亦或是那首诗蛊惑了她?撩开绮罗帐,由窗外的亮光看来,该起床拜见公婆了。新妇晚起,可会贻笑大方,让人闲话阮家女儿有失教养。只是等卫军启醒了,该如何面对他?
      一络发丝覆在他眼上,伸手帮他拈开,却对上一双不知何时已醒来的黑眸,刹时大窘。
      “娘子,这么早就醒来了?”一双长臂环住柔软的躯体。
      “嗯,该起床了。”一双细白的小手紧紧地扯住锦被,左盼右顾就是不看向他。
      一抹了然跃上嘴角,卫军启爱困地打了个呵欠,“再睡一下,他们会谅解的。”
      还睡,阮绮辉挑高一边黛眉。他不要脸,她阮绮辉还要。遂抢过锦被裹住自己,半趴在他身上伸手去拾地上的衣裳。
      卫军启搂着她凉凉道:“卫家两位公子同时娶亲。你该知道我那个二哥娶的是谁吧?”
      阮绮辉动作一滞,继续拾起地上的衣裳。
      卫军启把她按在怀里,以手为梳,轻柔地穿梭在她的发海,感受那十分的柔软。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用在怀中人儿身上,再确切不过。自在那扬柳拂面,风儿微醉的晚春,她一袭粉衣撞到自己眼前,就在自己心底缠绕不去,甚至处心积虑地接近她的父兄,在他父亲面前贬低欲与阮府结亲的各府子弟。
      压下涌上的羞怯,阮绮辉淡然开口:“难道我的表姐配不上你的二哥?”
      卫军启发出怪诞荒谬的笑声:“不。他们两个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你好像很了解。”际绮辉轻哼。
      “对要成为亲戚的人,多少也要有点了解。卫府两位少爷面和心不和已不是秘密。”卫军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
      “别把我拉进浑水里。”怨怒的双眸瞪向这可恶的男人,气极地倒吸了口气,“我要上岸。”
      “岸远水深,呆在船上比较安全。”不理会她的愤怒,狡猾地笑眯了眼,“与其自怨自艾,不如想想如何与他们过招,才是正事。”
      这卑鄙的登徒子!确实算计得很精,把她逼到了梁山上。平日里对着李萍宣都有够烦的了,现在不仅与她成了妯娌,还要防着那狼子野心的卫景方。若把自己要求下堂求去的理由告之宠爱自己的父母,恐怕也行不通,哪个大户人家的情况不与卫府相似?阮绮辉悻悻地窝在他怀里,只希望他接下来的话别再刺激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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