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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萍宣满怀 ...

  •   “娘,在我行及笄礼那日。客人们吃过酒席后,都应该会离开。怎么那卫公子会留下?”阮绮辉问阮夫人。
      阮夫人笑道:“他是你二哥的朋友。你二哥说和他想见恨晚,人家才搬来没多久,你二哥就和他熟得不得了。”
      原来他是二哥邀来的。
      “听说那个李萍宣喜欢的就是他。”
      “辉儿,她好歹是你的表姐。纵有不是,你就看在娘的面上,容忍一下。”阮夫人也清楚她这个外甥的为人,毕竟不是自己所出,再怎么样,也还轮不到她来管教。
      她这个女儿就是太单纯了,什么事都摆放在脸上。希望将来在夫家不受欺辱才好。
      阮绮辉把脸偎在阮夫人怀里:“娘,你知道吗?爹叫我绮儿,你叫我辉儿。爹处处都宠着我,有时连我都了明是不对的,但爹还是依了我。”
      “那娘是不疼你了?”阮夫人笑问。
      “辉儿不敢。只是你和爹疼我的方式不同。”
      阮夫人勾起女儿的一缕青丝,“辉儿,你该长大了。女孩儿未出阁时,一切有父母遮风挡雨。入了夫家,想不被欺压,都得自己来。”女人总要面对这一切。
      “娘,你幸福吗?”
      “幸福。”声音里传来幽怨。
      阮绮辉黯然。
      母亲不幸福。她知道。

      虽父亲未纳有其她的妻妾,因他极其厌恶女人争风吃醋,却不能掩盖他是青楼常客的事实。多年来母亲在深闺里苦等,等到的只是夜夜以泪洗脸,第二天还要强作欢颜。等到心死,等到绝望,等到不再抱有一丝的幻想。直到大哥的孩子相继出生,父亲身体大不如前,才绝迹声色场所。
      作为当家主母,母亲处理阮家的事务,游刃有余,却不能拴住丈夫的心。母亲在阮家就好像一个完美的管家。
      原来嫁人就是由小姐变成一个管家。

      李家的花园里,繁花似海,花圃边上种有几株蔓陀萝。李萍宣专爱妖娆的蔓陀萝。相传如来佛祖现身时,下的就是蔓陀萝花雨。
      这花很美,却很毒。
      李萍宣亲呢地坐到表妹身边:“绮辉妹妹,前两日我在金玉楼里买了一支凤钗。你看看,合不合适?”
      阮绮辉接过凤钗,金玉楼的客人非富即贵,手工和质地自不在话下。这凤钗栩栩如生,即使不是行内人也看得出,没有千把两银子,休想拿到它。
      “表姐气洁高雅。有暇仳的物品自然不可戴到身上。”
      李萍宣被她哄得花枝乱颤,“看你说的,表姐又不是皇家的公主。这钗是送给你当及笄礼的。那时没有什么衬得上你的首饰,只好拖到现在。喜欢吗?”
      “这太贵重了,绮辉心领了,表姐还是收起来吧。”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李萍宣还好意思把它拿来当借口,未免太僵硬了。
      李萍宣笑嗔:“我们是姐妹呢。这么一点小玩意儿,还要计较。”
      “那绮辉可不客气了。"她八成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难不成为了那卫公子?
      “萍宣表姐,记得上次来这花园已是我及笄前的时候。姨父和姨娘一切安好?”阮绮辉不动声色地打开话题。
      “都好。”
      “那真是最好不过。父母安康,表姐也到了标梅的年纪。前几日,听下人说,赵府的二公子派人过来提亲了。”阮绮辉笑道。
      “我们做女孩儿家的,不比男子自由。任凭父母安排了。”李萍宣一脸的娇羞,“绮辉妹妹,听我娘说,那卫公子是二表哥的好友。他常来阮府吗?”
      “表姐喜欢他。”
      李萍宣满怀希望:“你能叫二表哥帮我引见吗?”
      “我跟二哥说说。”阮绮辉想知道登徒子遇见擅工心计的女人,会有什么的事发生。
      拿了别人好处总要办点事,才不会招人闲话。

      阮绮辉端过丫环手里的宵夜,推开二哥明山的房门,见他还在伏案整理帐册。
      “二哥,歇会儿吧。我都把宵夜端来了。”阮明山对于家里的生意比身为长子的大哥阮宇安还要负责。
      阮明山合上帐册:“怎么还没睡下?”
      “正要歇下,见二哥这边还是灯火通明,就过来瞧瞧。看我有没帮得上忙的。”
      阮明山睨她一眼:“我不怕你越帮越忙?”
      “二哥可是信不过我?”阮绮辉揭开炖盅盖,让热气散得快些。
      “你平常略嫌散漫,最不喜欢看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只有在求于人的时候,才肯进我书房的。”阮明山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
      阮绮辉无趣地耸耸肩:“二哥果然聪明。那我就直说了。”
      “说来听听。”听阮明山的语气,有商量的余地。
      “二哥是不是有个新近交结的好友,叫卫军启?”
      “未出阁的姑娘家打听这些不害臊?”阮明山戏谑。
      “二哥你别误会了。谁对这种人有意思。”声音带有不屑,“有人送我一支金玉楼的凤钗,推辞不了。”
      “哪家的小姐?”
      阮绮辉两手一摊:“李萍宣。我总不能让人白白受了别人的礼,不办事吧?”
      “辉儿,你不是应付不了她?”阮明山大笑。
      “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认识他,她才找上我。”阮绮辉愤愤道。
      阮明山思考这几天的事宜。
      “后天,这个月初七。在花园。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阮明山见月下的妹妹,清雅秀丽,举止言行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大家闺秀,自有一股清新活泼。自及笄礼后,已有多家的老爷来为儿子提亲,但都被父亲推了。听母亲说,因为父亲听取了卫军启的意见。
      或许他应该探探卫军启,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卫军启配李萍宣未免太可惜了,不如留给自己妹妹。
      “谢谢二哥。”阮绮辉得到应允,就要离去,却听到背后阮明山幽幽道:“辉儿,在商言商。你欠二哥一个人情,别忘了。”

      阮绮绮掐指算了算,离初七还有四天,一切还来及,找来莲儿,叫她请李萍宣这个月初六来阮府住一宿。
      初七晌午过后,卫军启果真来了。
      据阮明山身边的小厮回报,半个时辰后,他们会到花园北侧的亭里饮酒。
      李萍宣今日穿了对襟粉绿的长衫,外套一件淡紫的小袄,在阳光照射下洋溢着她的野心。端庄的脸竟有几分妖艳。
      阮绮辉想不到平日端庄秀气的人儿,穿上一件衣服,就有这样的功效。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话不假。
      或许李萍宣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阮家花园占地宽广,北侧堆砌起一座假山。倚在山旁望去,可看见亭子里阮明山和卫军启藏青色的身影。
      “卫公子,表哥你们好大的雅兴,在这里饮酒作乐。”李萍宣挽着阮绮辉走进亭子。
      “萍宣表妹,自辉儿及笄后,就很少见你了。今天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二哥,表姐来看我也不成吗?你这张嘴就爱开玩笑。”阮绮辉横了一眼,警告他不要扫了她看热闹的兴头,向卫军启道:“卫公子,在我及笄那天,我们在花厅里见过面。可还记得?”
      卫军启莞尔:“当然记得。李姑娘别来无恙?”
      李萍宣见他记得自己,又惊又喜:“卫公子还记得我?近来可好?”
      “记得”卫军启莞尔。
      “卫公子是如何与我表哥相识的?能说来让我和表妹听听吗?”
      卫军启随口道:“踏青游玩相识的,喝上两杯就谈上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李萍宣杏目流转,纯是娇媚惑人。
      “卫某酒量不好,也不好酒。与阮兄倒见恨晚倒是真的。”

      阮绮辉坐在石椅上不发一言,见他们交谈甚欢,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喜。自己不是来看热闹的吗?为何看到他们这么融洽,心中却在泛酸?他和这个表姐倒很谈得来呢!反观自己,第一次见面就和他吵起来,再次见面,自己又没大没小地挑衅,这次见面,又在他面前和兄长顶撞。
      今天自己怎么了?尽想些无关要紧的事。
      阮明山见妹妹低头不发一语,拍了她一下:“辉儿,想什么呢?”
      “哦,在想卫公子和表姐可真有默契,同时穿了绿色的衣物。可真般配。”好险,差点出丑了。
      卫军启听了这话,笑嘻嘻道:“阮姑娘,我是个男子。这句对我无关痛痒,李姑娘可是个姑娘家,脸皮薄得很。”
      “不打紧,绮辉妹妹只是性子直白。”李萍宣出来打圆场,阮绮辉的话听起来很受用。
      阮明山插嘴:“不小了。她及笄都快半年了。可以嫁人了。”
      “二表哥还未成家,长幼有序。二表哥就不要拿绮辉妹妹开玩笑了。”李萍宣有点恨阮明山说这话,生怕卫军启把目光放在他妹妹身上。
      阮绮辉睇哥哥一眼,“二哥,你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我可不奉陪了。”
      “好,是二哥不好。”
      “没什么好恼的。绮辉妹妹大人大量,才不会把这些闲话当真。来,喝口茶。”李萍宣递过一盏茶。
      “李姑娘这么细心关照姐妹,和你做亲戚可真是福气。”卫军启笑道,“咦,有人在放纸鸢呢?”说到纸鸢,有意无意地瞟了阮绮辉一眼。
      “哪里,萍宣只是在尽本分。”李萍宣粉脸飞红。
      众人转头四望,果然见到东面墙外升起几只纸鸢。
      阮绮辉认得,那是一只做成蜻蜓样的纸鸢,今年春她也买过一只,可惜被卫军启这个登徒子撞坏了。
      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再提起呢?

      阮绮辉接到二哥身边小厮的传话,请她晚膳后到他书房一趟。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才入冬,天气就骤冷起来。看向天上的明月,洁润明亮,月华满天。
      书房里灯火如昼,一个人影在烛光的照耀下,来回走动。
      曲起纤指轻两下。
      “进来。”屋内响起稍嫌沉重的声音。
      推门入内,阮绮辉发现二哥眉头深锁,脸色凝重,全无晚膳时的平静。
      “二哥,发生了什么事?”见二哥眉锁千斤,阮绮辉的心不断往下沉。虽说阮明山不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也有几下手段,能让他面有难色,只怕是凶多吉少。
      阮明山看着妹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呼一口气,沉声道:“二哥今夜叫你来,是希望你能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阮绮辉不明白,什么样的事会让自已插得上手。
      阮明山拿出一封信:“明天你抽空到卫府一趟。把这封信交给卫军启,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二哥,发生了什么事?”把信放入袖袋收好,阮绮辉很想知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的,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很晚了,快歇息吧。”阮明山低语。
      “二哥?”
      “把信收好。明天小心一点。”阮明山帮她系好披风,“夜深露重,别冷着了。”
      “那你也早点歇息吧。”毕竟不是第一天和他做兄妹,阮绮辉深知兄长的性子,若他不愿意,无论如何也是撬不开他的口的。多说无益,只好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阮绮辉早早醒来。对昨夜二哥的举止百思不得其解。不明二哥为何叫自己送信给卫军启,况且卫家并不远,乘轿也就一刻钟左右,叫下人传个话不就得了。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神秘?
      正想着,莲儿端盆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一个时辰后,一顶华丽的轿子步出阮府。
      昨夜突然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雪,还眷恋地停留在青绿的树木上,不肯离去。
      阮绮辉撩起轿帘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太眷恋太重情了,处事方面多少会受到牵制。
      不消一刻钟,一行人已达卫府大门前。
      缓步出了轿子,只见一个着水蓝布衣的清秀少年迎了上来:“来的可是阮府小姐?”
      “正是。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少年微微一笑:“阮姑娘,我们三爷已恭候多时。这边请。”
      留下轿夫在偏厅候着,阮绮辉和莲儿跟着这少年进入卫府深处。
      经过重重曲折蜿蜒的回廊,进入一个种满竹子的古朴院落。
      少年放缓了脚步,走近一个敞开的窗子,往里喊话:“三爷,客人来了。”
      三爷?阮绮辉暗自敛眉。这已是第二次听他这么称呼卫军启了,为何不曾听过有人这样称呼他?
      不容多想,卫军启已优雅地踱了出来。
      “阮姑娘,里面请。”
      “请。”阮绮辉发现卫军启不知怎么比以前顺眼多了,还是穿了一身藏青的衣服。曾见二哥一些生意上的朋友穿过同色系的服饰,却无论如何也穿不出卫军启的味道:优雅、自信、不亢不卑。
      室内温暖如春,感觉不到一丁点冬天的气息,显然是生了炭火。
      仔细打量这间书房,最显眼的是那几个塞满书本的书架,占倨了大部分的空间,一股令人不敢妄动的大气在各个书架间流动。
      下人奉上茶后,自动地退出室内。
      端起细致如玉的茶具,揭开茶盖,刹时浓郁的香气盈满整个书房,占领了书与书之间的空隙。
      阮绮辉眼角一扫,发现那少年已不在这屋里,卫军启正垂眸专心品茗,不禁笑道:“卫公子一切胸有成竹,似乎知道绮辉要来。难不成你能未卜先知?”
      “卫某当然没有这种能力。”卫军启放下茶杯,“无奈令兄忙得脱不开身,只好劳烦阮姑娘走一趟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听不出主人的意思,未免有点愚笨。
      阮绮辉只好抽出信件递给他。
      卫军启看后脸色大变,不发一语地把它投到炭盆里烧了,仿佛方才那封信不曾出现过。
      阮绮辉见他眨眼的工夫,脸上布满煞气,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怒他,只好当作没看见这一切。心里越发好奇二哥给他的信里说了什么,让他情绪波动如此大,不顾形象在一个女人面前几近失态。
      约过了半盏茶工夫,卫军启抹去陌生的脸谱,恢复以往的风平浪静。
      “阮姑娘,这茶可还合你的口味?”
      “还好。可惜我不喜欢乌龙,枉费了你的一翻美意。”既然他已不再凶神恶煞,阮绮辉当下不客气泼他一桶冷水。
      “你还在恼我撞坏了你的风筝?”
      “是有一点。”阮绮辉站了起来,“既然信已送到,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我送送你。”卫军启并不挽留,领着她往外走。
      两旁的景物并非来时的模样。
      阮绮辉忆起,先前可没有经过这水榭,不由问道:“卫公子这和先前进来的路径似乎不太一样?
      答非所问。
      “府里的腊梅突然一夜之间几乎全开了,赏完再走也不迟。”也不管她是否会跟上来,自顾自迈开脚步。
      脸上一赧,心里流过一丝惊讶,不再言语,踱到遍值腊梅的梅苑。
      这傲雪斗霜的梅花开得极好。一园清香泌鼻,繁多的粉嫩花朵倚在枝头,枝下已是一片花瓣纺织的丝绸。
      阮绮辉轻抚在寒风中颤抖的花瓣,为它苍白的美丽叹息。它是否爱在这冰冷的季节开放?被迫在这时节展露风骨?清高的人偏爱以梅花自喻,却不考虑它的花期长短,意愿如何,稍微轻轻一摇,便香消玉殒。
      “梅苑为我母亲生前所居,也是卫府正室的居所。自她逝世后,就空下来了。平日里也只有打扫的下人来。”卫军启飘渺的声音在花间散开,神色迷茫。
      心头一震,阮绮辉怜悯地看向他。他今天究竟怎么了?今日已泄露太多不应在外人面前出现的神态。
      “你娘绝对是个清雅、美丽的女人。”能生出卫军启这样俊美的女人必定不俗。
      卫军启笑笑:“怎么说得你见过她似的?梅也赏过了,我送你出去。”
      在花底下逛了一圈,浑身沾满了淡淡的梅花香。
      一路无语,经过一个转角处,闪出一个与卫军启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约模二十五六岁。望见他的双眼,令阮绮辉想到几年前大哥猎到的山狼,残暴、好战。
      “三弟,不介绍一下吗?”卫景方不动声色地杵在路中间,不住地打量阮绮辉。
      卫军启淡淡道:“阮姑娘急着回家。下回吧!”
      阮绮辉牵唇一笑,向他点了点头,遂和卫军启绕道而去。
      远远地见到莲儿和那少年立在轿旁,卫军启停下脚步,蓦然道:“阮姑娘,过几日,我到贵府求亲。可好?若你不愿,就当我没说。”
      阮绮辉望着他,半晌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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