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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记起 ...

  •   侯府内,容彻在院内一步一步走动着,看他的步子走得艰难,面上有不少汗珠,就知道这腿还没有彻底恢复。

      将近晌午时,他觉得应该去见见她。

      这陈默出去了那么久,直到现在还没有个音信,这件事有些反常。

      正想着,陈默忽然从外面回来了。

      面上一脸焦急:“侯爷,出事情了。”

      容彻:“什么事?”

      陈默:“卫姑娘要嫁人了。”

      容彻:“去备马车。”

      陈默:“您要出去?可是来不及了,属下看到府内张灯结彩,今天就要嫁娶迎亲。”

      很快,一辆马车驶出定北侯府,坐在马车内的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他阖上双眼,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

      马车前,赶车的陈默:“可是,我们真的赶不上了。”

      陈默骂骂咧咧道:“这孙家,是嫌命长了。”

      容彻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了一个女子,这女子的一生在他面前宛如画卷铺开。

      从画舫初识,到入侯府,她看自己的一眼既害怕又想接近。

      他觉得她像一只猫,只是看起来很凶。

      侯府内刀光剑影,并不太平。他是将军,更是对阵敌军的主帅,这些刺杀暗杀他从不放在心里,甚至还有意暴露自己的弱点,引诱对方入坑。

      这样你来我往有五年之久,他的腿也在这刀光剑影中逐渐好了起来。

      可是,不如愿的是:他的小猫,死在了一次暗杀中。

      她的死,算得上冤枉。

      乱箭身亡,他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向来冰封的心脏有了破口的痕迹。

      他触碰着从女人身上流出的血,还带着一股温热。

      这血,怕是让她很疼。

      他将人抱起,安葬在自己的院子里,在旁边种上了一棵海棠花树。

      春去秋来,海棠花开,院子里再没了人气。

      下一瞬,容彻醒了过来,心口处空落落的,他想起来了。

      前面所有和卫厌有关的情绪也便有了解释。

      第一眼见到她就有种熟悉感,于是他随手留下了他。

      他总在她的眼里看到挣扎和想逃跑的欲望,他很想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外面,锣鼓震天,喇叭唢呐铜锣声夹杂在一块,马车在迎亲的队伍前面停了下来。

      有人上前打交道:“好汉,今天聂公子成亲,您行个方便,往旁边让一让可好?”

      队伍里面,聂三身穿红衣,骑着高头大马,一脸探究的看向马车内。

      陈默冷道:“不让。”

      对方哑然:“可是,可是...”

      容彻从马车内下来,这一次他没有用轮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而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来到了迎亲队伍的前面。

      要是一般人打乱迎亲队伍,一定会被众人的口水淹死。

      可是这人不同,他给人一种尊贵、清冷的感觉,有这种气场存在,牢牢地压制住众人想要动作的心思。

      聂三坐在马上看向容彻的腿,轻笑道:“真不该这么快就让你站起来。”

      容彻:“让你失望了。”说完,视两边的人如无物,走到轿子门前,停下。

      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在旁人走起来很轻松,但是对他来说却很不容易。明明看起来如履平地,但是只有咬牙坚持的人才知道这是每根骨头都在相互挤压。

      卫厌坐在轿子内,盖头下面是一双泛红的眼睛。就算是逃得了上一世的宿命又如何,还不是刚出囚笼,又加金锁。

      外面的人她不过见了三次,就要嫁给他,想到这里,她捏紧了攥在手中的匕首,将它往衣袖里又藏了藏。

      奇怪的是,外面忽然没了声音,接着她似乎听到了容彻的声音。

      卫厌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心想:怎么可能是他。

      他的腿还没好,出不了府。但是又存有一丝侥幸,希望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她就——

      卫厌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轿门的动静。

      很快,她听到了脚步声来到了轿子门前,她听到了想要的声音。

      容彻在轿门外唤了她一声:“卫厌。”

      轿门内,她不答,心口处泛起涟漪,有些酸有些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融化在里面。

      一双手拨开轿门外的帘子,男人站在轿门前,缓缓弯下了药,对她道:“我来接你。”

      卫厌的手有些颤抖,甚至坐都坐不安稳,她声音发颤:“侯爷,您来晚了。”

      容彻淡淡道:“还不算太晚。”

      卫厌起身,弓着腰身趴在了男人的后背上。一双手紧紧的勒在容彻身前,身子隐隐发颤,幸好她有盖头,不用去看众人的目光。

      容彻背着卫厌,经过聂三的时候,聂三轻笑道:“定北侯,抢了我的人,你就不怕我伺机报复?”

      容彻:“尽管来。”

      聂三轻轻一笑,倒是没有再拦着,眼看着卫厌进了马车,他又问了一次:“容侯,女人和自己的性命,你确定要选前者?”

      容彻吩咐道:“陈默,回府。”

      聂三看着扬长而去,劫走了新娘的马车,叹道:“本来还想留你多活两年。”

      一旁有人上前,问道:“新郎官,你的新娘子都被抢了,你怎么不去追?”

      “怎么还在这里唉声叹气,你就不怕人走远了,以后再追不回来了?”

      聂三:“都回去吧,散了。”

      有人不解道:“你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这聘礼你也出了,新娘子眼看就要过门了,竟然傻乎乎的白送。”

      旁边有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了,戳着聂三的鼻子骂:“我没见过比你更窝囊废的男人,你活该!”

      聂三闻言,回味着:“窝囊废,我吗?”

      那人冷嗤道:“不是你还有谁?”

      聂三点点头:“噢,你说的倒也对。”

      他抬了抬衣袖,那男人闻到了一股梅花香味,打了个喷嚏:“男人还涂脂抹粉,比女人还女人,怪不得不敢去将自己的女人抢回来。”

      那人说着,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可是没走多远,他就觉得混身刺痒,身上象是有无数条蜈蚣在爬。

      他伸手去抓,将皮肤都抓破了,可是刺痒感丝毫不减。

      很快,便晕死在街头,半个时辰后,这死尸身上散发着血气腐烂的味道。

      定北侯府。

      卫厌坐在容彻的榻上,而男人将她送到这里后便出去了,她盖着盖头,坐在那。

      半晌,外面进来了一阵脚步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容彻的。

      她缩着身子往后退,欲将盖头揭下。

      那人出声道:“卫姑娘,是我。”说完,聂三将卫厌的盖头给揭了下来。

      聂三这会又换上了寻常时候穿的衣服,一身蓝衣,袖口处有两朵梅花点缀在上面。

      卫厌不解,这聂三怎么会出现在容彻府内。

      聂三将盖头收了起来,解释道:“定北侯的腿,只有神医谷的人能治,所以聂三便来了。”

      卫厌点点头,还有一个问题她一直存疑,这聂三为何甘愿听孙夫人的摆布,娶她?

      卫厌:“聂三,你为什么娶我?是不是孙夫人逼你?”

      她很想从聂三脸上看出些破绽,但是对方有心隐瞒隐瞒,面上依旧纯善,看起来单纯又好骗。

      聂三:“如果聂三说真的想娶卫姑娘,你打算如何?”他说完,眼睛里满是真诚。

      卫厌偏过脸:“你不会的。”

      聂三哈哈一笑,这让人难挨的气氛便化掉了。

      容彻从外面进来,看到聂三围在卫厌身前,身上的寒气不住的往外冒,他道:“出去。”

      聂三回头,见是容彻,轻笑道:“容侯,大可不必动用肝火,您知道我们神医谷向来不许成双成对,有这条律令在,聂三也不会拿卫姑娘如何。”

      容彻这会儿却格外较真:“可是聂三,你别忘了,现在是在定北侯府。”

      聂三仰头看了一眼殿内的装横,笑道:“我看,并没有什么区别。”说完,走了出去。

      容彻看起来有点生气,卫厌心想: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侯府,她可要小心一点,不能触了容彻的霉头。

      容彻:“为什么让他揭盖头?”

      卫厌仰头,看着容彻一脸凝色的面孔,她察觉到对方是真的很在意,想了一瞬:“原本我是想自己揭开的,可是他的手更快。”

      男人听到解释,面容缓和了下来,但是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今天时候不早了,你就歇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卫厌皱眉,小声道:“凭什么?”

      容彻弯腰,和她对视:“就凭你是我背回来的人,算上这次,本侯已经救了你四次。”

      卫厌暗想:她可不没求着他帮她,是他自己要上来的。

      容彻看着她的眼睛,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快到让人抓不住:“你今天晚上歇在这里,肯不肯?”

      卫厌很想摇头,但是男人的目光好像在告诉她:就算不同意,也没法改变了。

      她认命的点了点头,栽倒在被褥里面,头上、身上带着的贵重首饰发出珑璁的声响。

      她不想去管。

      可是旁边好像有凹陷下去的感觉,接着一双手像是剥壳似的,一点点拆下她头上、身上的首饰。

      卫厌埋在被褥里面,嘀咕着:“侯爷,您干什么呢?”

      容彻微笑道:“这么重,你怎么睡?不嫌沉吗?”

      卫厌乖乖的抬头、起身,任由男人摆布,男人的手很规矩,过程中没有一丝不耐烦。

      一柱香后,卫厌看着并不打算离开的男人,不解道:“您不打算走吗?”

      她以为容彻能够服侍她就够她好好消化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容彻此刻笑的一脸温柔倦意:“我也困了。”

      卫厌将被褥团成一团,堆在自己身前,缩着小脑袋:“那您去书房睡。”

      容彻:“那的床太硬,我睡不惯。”

      活了两辈子,卫厌第一次听到容彻一半撒娇一半嫌弃的语气,她震惊的睁大了双眼:“您该不会,不会要——”

      容彻点头,一双手覆盖在她的眉眼上,声音低沉:“就是你想的那样。”

      话落,房间的灯被熄灭,就连帷幕都像是自己合上来的。

      直到两人并肩躺在长枕上,卫厌还晕晕乎乎的,她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可是容彻就只是简单的歇在旁边,连呼吸都在放缓、驱平。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着头顶黑黑的帷幕,大着胆子道:“你出去睡行不行。”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将她连人带被子赶到了最里面,再没有随意翻身的余地。

      卫厌听着容彻平稳的呼吸,睁眼到了天色微亮。

      直到再也熬不住时,才沉沉睡去。

      下一瞬,一直平稳收着呼吸的人,将人圈进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低喃了一声:“我都想起来了。”

      他想来了。他的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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