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不悔加倍

20、施舍

　　孙知裙没想到她的母亲反应会这么大，她以为卫厌的身世，应该能够唤起她的怜悯，没想到反而是害了她。

　　她抱着孙母不撒手，道：“娘，我错了，你不要难为她！”

　　孙母将女儿的手一点点掰开，看着人的眼睛道：“等你禁足出来，娘便开始在这临安城内给你物色人选，你也该嫁人了。”

　　孙母虽然不舍得自己的女儿，但是一想到她这么些年就因为卫厌，不停地往外去跑，就觉得自己要被她气死了。

　　她厉声道：“就这么办了，等你禁足出来，娘就开始准备你的嫁妆。”

　　她看着孙知裙一脸的不愿意，语重心长道：“娘这都是为了你好。”

　　孙母命人将孙知裙带了下去，自己则坐卧不安。

　　她看了一眼卫厌的住处，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将人送走。

　　要是直接赶人，她又张不开这张嘴，毕竟静安侯府曾经有恩于她们孙家，静安侯府还在的时候，在京城一带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卫厌她爹常年吃斋念佛，救济穷苦人家，结了不少善缘。

　　可是这善缘却没给他带来善报，因为牵扯进去当年的救灾粮款，朝廷拨了三批库银，都没能遏制住灾荒的蔓延，陛下大怒，将主办此事的静安侯卫子傅给下了大狱。

　　这件事本来查清楚就可以了，谁知道有人从中作梗，将静安侯抹黑，将事情无限夸大，陛下震怒，将静安侯府一家满门抄斩，两个孩子下落不明。

　　他们孙家早些年曾经见过那静安侯府仅剩的那个男孩，已经改名换姓，投在一个商贾之家，做了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这卫厌却是流落在了这临安城，一晃十年不知音讯，她们家那丫头，一直惦记着这儿时的玩伴，时不时就要外出去找，这么些年一晃就过去了。

　　孙母擦了擦眼泪，唏嘘归唏嘘，但是故人已经不在了，她们得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卫厌，绝不能留。

　　卫厌坐在庭前，手中抱着一只猫，这猫性格温和，窝在她怀里也不闹人。

　　她看了一眼时辰，往常这个时候，孙知裙都会过来找她一起逗猫，今天怎么没来？

　　她正奇怪着，见园子门口处来了孙母。

　　她在满春院长大，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会辨人脸色，这孙母面色不善，她抿唇将猫偷偷先藏了起来，才起身去迎她。

　　孙母过来时，见卫厌立在台阶之下，似袅袅婷婷的玉人，她长吸一口气，道：“卫厌。”

　　卫厌走了过去，道：“孙夫人。”

　　她没有唤她伯母。

　　孙母点了点头，对这个生分的称呼很满意，自从知道了卫厌是怎么长大的，她就不想再和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孙母看着卫厌姣好的面孔，问道：“卫厌如今也该是及笄的年纪了。”

　　卫厌点点头，道：“卫厌已有十五。”

　　孙母点点头，算了算念头，确实有这么久了。

　　她问道：“你可有成家立业的打算？”

　　卫厌摇了摇头，她不觉得自己若还是留在临安城，能够找到好人家。试问，有哪个身世清白的人家会要一个她这样出身的妻子？

　　孙母略作思考，道：“你若是相信我们孙家，我可以帮你把这婚姻大事给办了，以后我们孙家就是你的娘家，这也算是我们孙家为答谢你爹娘曾经对我们孙家的善意。”

　　卫厌抿唇，不答。

　　孙母见人没有反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对方：“伯母刚刚从孙知裙那里了解到你的过去，你受苦了。”说完，叹息了一声。

　　不过，这声叹息之后，再没有别的表示，她很快便收拾好了表情，道：“如今你唯有早早的嫁人，才能洗脱过去的污点。”

　　孙母独自想着：“只有这时间一长，等到没人再记得你的身世，这一页才算翻过去。”

　　她说完，怜悯的看着卫厌，像是施舍般道：“我们孙家肯做你的娘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若是今天点了这个头，我这就去准备你的婚事，趁早将你安顿了。”

　　孙母叹了一口气，道：“也算是对得起你的爹娘。”

　　孙母：“也算是我们孙家做的一件善事。”

　　卫厌表情淡淡，也没什么反应，孙母皱眉道：“难不成你想就一直这么留在我们孙家？”

　　孙母面色变了，她道：“我们孙家虽然一直感恩静安侯府曾经对我们过去所做的一切，感恩你的爹娘，但是也不会为了他们的女儿，赔上孙家的名声。”

　　说到这里，孙母已经隐隐有了怒气，她道：“为什么你要流落到那种地方去？”

　　说完，仍是气愤，她道：“你就是在普通人家安稳清贫的度过这十年，十年后我们遇到你，我定会将你认为干女儿，重新给你装点一番门面，再寻一处好夫婿。”

　　孙母说到这里，越发的激动，她道：“可是你竟然呆在那种地方，一呆就是十年。”

　　孙母：“那种地方是好人家的孩子应该呆的吗？你为什么不逃走？”

　　说到最后，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卫厌，好像流落风尘，是她甘愿的。

　　卫厌听着孙母越来越失控的发言，她心中不解：她一个五岁的孩子，流落风尘，能够全身而退？能够不惊动任何人逃走？

　　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做到，就算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子都没办法轻易逃走。

　　那种地方的人，都是一个个见惯了阴暗面的，若是有了想逃跑的心思，接下来的生活就惨了。

　　狠的话会将人打个半死，留一口气丢在柴房，然后院子里的所有人便开始似有若无的盯着，干活时稍有手脚慢些，就是一阵鞭打。

　　她为什么这么熟悉？因为她经历过。

　　卫厌将衣袖慢慢往上拉，右臂那片皓腕上还留着许多年前的烫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着孙母，沉声道：“孙夫人，我逃走过的，这是代价。”

　　那一处现在去看，已经不是那么可怕了，但是一条疤痕横亘在臂弯上，也是说不出来的可怖。

　　可怜这么美的一副骨相，竟会有蜈蚣似的烧伤。

　　孙母看着那处，没了声音。

　　卫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住处，道：“知裙要我来孙府，我感念她，可如果我的留下，让您看不下去，甚至是为难她，卫厌便告辞了。”

　　说完，卫厌越过孙母往外走。

　　孙母见卫厌离开的决绝，怔愣间反思道：她刚才做的有些过了？可是她也是为了孙家，为了她们的名声。

　　卫厌这会儿并不想与人多言，她们不理解自己的处境，无法感同身受。

　　她也不怨天尤人，天大地大，实在过不下去，离开便是。

　　孙母走到卫厌跟前，看着卫厌那张脸，问她：“我说给你找一处好人家嫁了，你愿不愿意？”

　　卫厌轻轻笑了一声，道：“谢谢您的好意。”

　　孙母皱眉：“你这是同意了？”

　　卫厌摇头，道：“卫厌不会嫁人，更不会嫁给临安城内的任何一个人。”

　　孙母咬文嚼字，问道：“那不是临安城的人就可以？”

　　卫厌气笑了，刚刚还在嫌弃她的出身，现在问她要不要嫁人，这么关心她的婚事做什么？

　　孙母也是难得一见卫厌这么好的一张脸，只觉得这张脸若是嫁给了普通人，太过于暴殄天物，她望了一眼京城方向。

　　心思一转，问她：“你愿不愿意去京城？”

　　她想，这张脸若是在京城，定有大作用。买通高官，甚至是送到皇宫都有可能。

　　这张脸，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