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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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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厌是被院里的谈话声惊醒的。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才恍惚想起来她已经到了孙家。
这时,在外间谈话的两个丫鬟见她醒过来了,其中一个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姑娘,你醒了。”说话的丫鬟长着两个甜甜的酒窝,眼睛笑起来就像那月牙,卫厌轻轻点头,脑海中还带着睡梦中阴影。
今天又梦到了前世的一切。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些,暗自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同了。
她已经从侯府出来了,而且绝不可能再回去,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不应该忧郁的。
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若是按着前世来看,现在她应该被关在侯府,然后静静等待容彻纳了她为妾,而且容彻腿上的伤很快便会好。
因为她知道,容彻这一生,是注定扶摇直上。唯一的变故便是那双腿。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会有贵人相助。他会很快遇到神医谷的传人来给他治腿。可是她就不同了,她先是被当作木偶人一样关在侯府内整整五年,然后被容彻的仇敌暗箭射杀。
卫厌想了想,如今自己已经和容彻再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
齐国令人闻风丧胆的定北侯,即便是伤了腿,也是赫赫有名的仓骑军主帅,是齐国的守护神。
而她只是一个刚刚从勾栏院里侥幸逃出来的苦命女子。她知道昨日离开侯府,以后便很难与容彻有联系,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后悔。因为她马上要离开这临安城了。
她默默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和前世的时间线,如今能够治容彻腿疾的人也应该出现在这临安城,他的医术高超,相信用不了多久,容彻便能站起来了。
到时候他便又是齐国的闺阁女子梦中的情郎,是可遇不可求的王侯将相。
而她只不过是乞求在盛世之下能够有一片安静的地方,栖身就好。
卫厌想到容彻这人: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又御下严苛,身边的人从不敢出岔子,对上他时都是战战兢兢的。
可即便是这样,也有数不尽的好男儿想要跟在他麾下,跟他一起出生入死,护佑一方。
容彻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与将士们同吃同住。
又因为常年冷着一张脸,常常让人忽视那张脸的俊美,让人不敢接近。
她不知道离开后容彻还会不会来找她。他想应该是不会了,他们之间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一个是高悬夜空的月亮,一个是低入尘埃的丑石。
而且她的身份并不能够向外人说道,正如陈默所言,从那地方出来的有几个是干净的?
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是外人是会怎么看她?
索性早早离开他,这样也不会让她污了他的名声,这应该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卫厌暗想。
侯府。
容彻问道:“她去了哪?”
陈默:“暗卫来报说是去了孙家,这孙家刚从京都搬来,一家人倒是不坏。”
容彻点了点头,不放心道:“盯着别让人吃了亏。”
陈默以前帮容彻盯住的人哪个不是朝廷要员,如今要每天花一半时间都放在这女人身上,无奈道:“侯爷,您这又是何必,她明显不领您的情。”
容彻没答。
聂三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他昨日已经为容彻看过一番了,回去后彻夜未睡,研究出了一个治腿的法子。
陈默见人年轻,盯着人脸上那隐隐的黑青,道:“神医,你真能治好我们家侯爷?”
聂三抬头,又看了一眼容彻的腿,无声地点了点头。
陈默不相信,京都之内资历比聂三大的人大有人在,他们都束手无策,这从神医谷来的少年,又能有多大本事?
他道:“你若是治不好,你们神医谷的招牌可就要被砸了。”
聂三并不害怕,回视一眼,道:“师父师兄教导聂三不做无把握之事,聂三记得。”
陈默:“可是你的年龄实在让人无法信服。”
聂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陈默决定派人好好去查一下这陈默的来历。
走到门口时,身上忽然痒了起来,他伸手就要去挠。
聂三低声道:“忍着。”
陈默一脸不敢置信,自己什么时候着了这人的道?
聂三:“你若是忍不住去抓和挠,那么皮肤溃烂便是轻的,重则要刮骨疗伤。”
聂三见人脸色煞白,无辜的笑了笑,道:“当然,聂三只是说说而已,陈副官若是不相信,大可以继续去挠。”
他说完,便不再去管,而是搬来了一个凳子,坐在容彻面前,将带来的银针一一铺开,旁边是他带来的香炉。
容彻:“这香炉之中烧的是什么?”
聂三抬头,笑道:“胭脂。”
胭脂点燃之后,味道并不好闻,而且这香炉看起来价格不菲,不知道为什么不燃价格更贵一些的香料。
聂三将那香炉放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深吸一口气,开始扎针。
半个时辰后,容彻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面前的少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手中的动作没有被打乱半分。
那张清秀的脸,映着闪闪的银针,清光倒映。
孙家。
“你说她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孙母一脸惊慌,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观察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女儿,确定她的脑子没坏,当下更是气的发抖。
孙母在厅内走来走去,脸上都是一脸晦气,嘴上道:“好啊,好啊,家里竟然窝藏了这么一个人,让我想想该怎么将她赶出去!”
孙知裙没想到母亲的动静会这么大,她解释道:“娘,您误会了,她虽然是不幸流落在那种地方。但她是干净的,您不能不相信她。”
孙知裙竭力和孙母讲着道理,但是对方太过于激动,她一时都拉不住她。
孙母在厅内走来走去,看着孙知裙道:“怪不得你最近不往外跑了,合着都是为了她!”
她恨自己没有早早发现,才让家中进了这勾栏院里出来的东西,她觉得晦气极了,想来想去,还是尽早将人送出去,别想再留在他们孙家。
孙知裙急了,她道:“当初您是怎么说的?您说会善待故人的孩子,如今他们的孩子在我们孙家住上一段时间怎么了?”
孙母急道:“那能一样?”
当初他们和静安侯府交好,两家相隔不远,就连第二胎孩子都是女儿,如今静安侯府没落,卫家大公子在京城之内寄人篱下,还需要隐姓埋名才能躲避祸患。
这女儿被他们给找到了,冲着过去的交情,他们本该将他们的女儿好好对待,成为她的依靠。
但是孙母觉得这卫厌若是流落在这临安城内的普通人家也就罢了,她们认了她,将她接到府中,好好养着,再过段时日,将她风风光光的出嫁,他们孙家也算是对得起过去的旧友。
可是孙母气不过啊,这卫厌为什么要流落到那勾栏院里,成为那供人骑乘的玩意。
她想想就觉得恶心,娘家人那边她的哥哥就因为纳了勾栏院里的女子,原本幸福的一家,开始变得鸡犬不宁,她娘就是被那女子给活活气死的。
她见她娘的最后一面,她娘攥紧了她的手,告诉她:要将那勾栏院里的女子从家里赶出去,不许再留她。
她为此去求孙父,去求所有能帮上忙的人,甚至还将那女子告给了官府的人。
她的哥哥,后来才终于肯答应将那女子从内院赶出去,单独给她一个地方住,承诺不再与她有任何往来。
她们这一家才算是消停。
如今,她的女儿又往家里带来了一个那地方出来的女子,她怎么就不嫌晦气呢?
孙母气不过孙知裙自作主张做的这一切,看着门外的下人,厉声道:“来人!将小姐关到自己房间内,禁足半月,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