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8、第 8 章

　　木易接起电话的时候，刚刚结束了一阵昏天黑地的咳嗽。
　　这些日子她的咳嗽似乎又严重了，动不动就要咳嗽的口吐苦水，眼冒金星。
　　“木老师，你快回来学校一趟吧，你的学生出事了！”
　　“什么？”
　　木易从生病开始，已经休息半个月了，她不想荒废自己的时间，联络了自己大学时期的教授，在大学里做了个助教老师的工作。
　　她只是一个助教老师，平时课很少，所以也不怎么按时按点的去学校打卡上班。属于自由活动一类人群。
　　木易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学生出事是什么意思，却没有想到更深的层面，她的某一个学生——死了。
　　木易火急火燎的跑到学校，一路直奔男生宿舍。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周围围着很多学生围观，警察正在维护现场秩序。
　　“这里不能进。”
　　“我是这里的老师。”
　　木易焦急的向里面张望。
　　“老师也不行，案发现场不能随便进去。”
　　那小警员尽职尽责的一横手臂，脸色顿时就放下了。
　　“我……”怎么一着急忘记了前两天刚办好的工作证，法律顾问——木易。
　　木易掏了一把包，从里面捞出来工作证戴上，冲着小警察晃了晃，“这样总行了吧。”
　　“给我看看。”
　　那小警员像是有点不信，拿过工作证仔细的核对一遍，这才让开。
　　木易一路小跑来到了她学生的宿舍。
　　龙襄杰带着他的一众泥腿子们，正在现场勘察。
　　拍照的拍照，做标记的做标记，搜证的正四处搜查，还有法医在现场尸检。
　　“死亡期间大概在，昨天夜里的十二点半到凌晨两点之间。初步断定死因是注射药物过量。具体的，还要回局里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
　　法医推了推黑框眼镜，报告完了以后，也不等龙襄杰说话，就开始指挥其他人把尸体抬走。
　　“我先回去解刨，你等我消息吧。”
　　龙襄杰点了点头，回头就看见木易气喘吁吁的站在人群后面。
　　顿时心头火起，围绕着邵阳的祖宗十八代，挨个的恭维了一遍。
　　他直接无视木易，回头小声吩咐司理去排查走访同学。
　　然后打算自己去走访一下学校的领导老师。
　　木易很快从震惊中调整好情绪，压下她千头万绪的也想法。
　　“等一下。”
　　木易看出他的有意无视，也不故意亲近，公事公办的道。
　　“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跟我来吧。”
　　龙襄杰以为这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忍不了自己对她视而不见，所以着急自我介绍。
　　木易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因为他都把“老子不爽”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的意思是，我是死者的老师，你可以先从我这里简单的了解一下死者的情况。”
　　龙襄杰有些惊讶，这都怪司理那傻小子，怎么也不把这女人简历给他念念。
　　害得他丢脸，看回头怎么收拾他。
　　龙襄杰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这我还不知道么，咱们找个消停点的地方说。”
　　木易刚才连奔带跑，又着急又紧张的。
　　现在冷静下来出门竟然打了个寒战，她双手合十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竟然是觉得今年的冬天，风比起以往每一年的更硬、更冷。
　　公安查案暂时征用了学校的会议室，木易和龙襄杰来到最后一排。
　　龙襄杰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冷声道，“说说吧。”
　　这样的行事风格，正与木易不谋而合，于是木易简单的介绍了下死者信息。
　　死者：邱晨。
　　性别：男。
　　出生于：2003年11月16日
　　旗云市本地人，平时住校。
　　“成绩在班级是排名第一，在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是个司法的好苗子。他除了是我的学生，还会选修龙教授的课。在学校里性格比较温和，没听说和谁发生过冲突。平时最多接触的，就是一起住在寝室的两三个同学吧。他私人生活我不了解，你们可以问问其他同学。”
　　“你刚刚说龙教授？哪个龙教授？”
　　“龙海教授啊，怎么了？”
　　木易看着龙襄杰，当时就变的无比的牙疼。
　　还以为有一只股无形的手，给了他一个大脖溜子呢。
　　龙襄杰抽了一口凉气，拿出烟盒。
　　抬头就看见木易，指着身后墙上的提示板“禁止吸烟”。
　　他只好又讪讪的放回去，这龟儿子的地方是存心跟他找不痛快？
　　龙襄杰故作镇定的道，“没什么，咱们先去问问其他老师。”
　　这个询问的过程非常的顺利，要么说不认识、要么说不了解，甚至还有人说没听说过的。
　　龙襄杰长叹了一口气，真是人心不古啊！
　　非得给警察叔叔添点麻烦，才能找到生活的乐趣吗？
　　无奈两人来到了最后一站，让龙襄杰无比牙疼的，龙教授上课的教室。
　　龙襄杰大尾巴狼似的敲了敲门，里面白衬衫灰坎肩，头发斑白的老头正在指着投影布讲解什么。
　　听见敲门声头也没回的，严肃低沉的说了声，“出去。”
　　木易摊摊手，对着龙襄杰无奈的一笑。站在窗台边，低头玩手机。
　　木易在学校时常来上龙教授的课，这老头性子倔强的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即古板又固执，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老头。
　　尤其是最讨厌上课时候有人打扰他。
　　龙襄杰吃瘪的样子，木易乐见其成，心里暗暗发笑。
　　沉默十分以后，里面有桌椅挪动的声音，又有同学陆陆续续的离开。
　　木易收起手机，走进去叫了声老师，然后默默的帮老教授收拾教学素材。
　　“小木来啦。”
　　他边给电脑关机，一边拿下投影仪上的教案。
　　余光又瞟到还站在走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依在窗台边看着他俩的龙襄杰。
　　“傻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过来。”
　　龙襄杰嬉皮笑脸的吹了个流氓哨，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您老不发话，我也不敢进来啊……”
　　木易一听，感情这两位是熟人。
　　回想一下刚才龙襄杰那一脸牙疼的样子，豁然开朗。
　　只听龙襄杰哎呀咧嘴的叫了声，“爸”。
　　龙教授随手拿起收好的卷子，对着他的头拍了一下。
　　“臭小子！多久不回家了！”
　　龙襄杰手肘拄在讲台上，侧过身子看着空了的教室。
　　“爸，我这不是怕您老看见我，就想起来从此咱家要断了香火，心里难受么。”
　　木易一听，好家伙……这领导还是个同……志呢。
　　那以龙教授的性格，没气死可还真是个好脾气。
　　“看什么？有意见？”
　　龙襄杰察觉木易的目光，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她。
　　木易赶忙摇头，心道这家伙还挺记仇。
　　龙教授慢慢的卷起刚才放好的卷子，对子龙襄杰又抽了一下。
　　“怎么跟你师妹说话呢？有没有点规矩了？”
　　“师妹？”
　　龙襄杰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看着木易。
　　心道司理这小兔崽子，这顿打肯定是没跑了。
　　木易微微笑了笑，忙拦住龙海又举起来的胳膊。
　　“老师，龙师兄现在是我直属领导，我们来……”
　　“是邱晨吧。”
　　“嗯，那您……”
　　“早晨听说了，跟我来吧。”
　　说着瞪了一眼龙襄杰，“还领导？你看看你那样子吧，流氓差不多！”
　　龙襄杰一看就是被骂的习惯了，也不以为意。
　　嬉皮笑脸的跟在后面，“爸，流氓要能当的出息成我这样，那他们家得烧多高的高香。”
　　木易暗暗叹了口气。是啊，这可不就是旗云市第一□□，里面的第一流氓头子。
　　这时候外边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站到龙襄杰面前，吞了口唾沫，又看了看木易和龙海。
　　龙襄杰把他往旁边带了带，“什么事？”
　　“头儿，搜遍了整个寝室，就是没有找到死者的电脑，还有旮旯胡同的都找遍了，一个优盘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是的，除去邱晨是不是大学生以外，当今社会要说不玩电脑的年轻人，简直是一个都找不到。
　　就算是普通人家，也要用优盘存个照片，下载几首喜欢听的歌曲。
　　更何况是邱晨这种，经常要用优盘记录学习资料的优秀学生。
　　一个都找不到，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
　　龙襄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去找司理，完事以后回局里等我开会。”
　　那小警员气还没喘匀，又马不停蹄的跑走了。
　　三人继续往龙海的办公室走。
　　“邱晨的电脑和优盘都不见了。”
　　木易冷不丁的听着龙襄杰这么说，不由得愣了愣。
　　这一天还没到头呢，怎么的太阳又重升了一次？
　　木易本来也没抱着，大家能迅速接纳她的希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啧”龙襄杰不耐烦的斜瞄了她一眼，“要不说呢，女人能干什么事儿？那姓邵的狗就作死。”
　　木易默默往前走也不打扰他发泄情绪。
　　“我说……”
　　“电脑丢了是吗？”
　　“这不是听到了吗？还装。”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法学系的学生，电脑里能有什么？”
　　龙襄杰颇为同意的，摸摸下巴上的胡茬，点点头。
　　龙教授打开办公室门，让他们进来。
　　三人各自落座，龙教授从后面的书柜里拿出了一摞纸。
　　“这些都是邱晨的卷子、论文，还有一些课题的研究报告，你们看看吧。”
　　“这么多？”
　　龙襄杰一看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木易简单的翻看几页，这么多天黑也看不完吧。
　　“邱晨这个学生，比较优秀。家庭条件不错，听说父母都是化学院的研究生毕业的，现在在一家什么生物研究所工作。”
　　龙海自顾自的拿着水杯喝了一口。
　　龙襄杰放下手中的几页纸，“什么生物研究所？”
　　“不知道，那孩子就是闲聊时候提了一句，我也没仔细打听。”
　　龙襄杰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扫视一一眼木易，又看了看那一摞的纸。
　　这都是什么奇葩？能和龙海这老头闲聊？
　　长这么大他都没做到过这么高难度的事。
　　龙襄杰拿出手机。
　　“司理，马上查一下邱晨的父母，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务必详细。”
　　那边马上回复“是”。
　　“爸，这些……”
　　“你让人搬走吧，不过别给我弄没了，回头得给我送回来。”
　　“行行行，看你还宝贝上了，我知道啦。”
　　然后对着木易挥挥手，木易赶紧跟上。
　　“那老师我就先走了。”
　　“丫头，跟他一起工作可小心点。”
　　龙海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又用下巴点了点龙襄杰。
　　“照顾好你师妹。”
　　龙襄杰背身挥挥手“知道了。麻烦……”
　　弗拉耶一直在门口等着木易，见到她和龙襄杰出来，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塞了个，好丽友巧克力派进嘴里。
　　木易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指指龙襄杰，又指指龙襄杰的车。
　　意思是她跟龙襄杰一起走。
　　弗拉耶点点头，掉头远远的跟在后面。
　　龙襄杰在后视镜里，发现了那一坨醒目的黄头发。
　　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招呼都没打猛的一踩油门，车子窜出去老远。
　　木易自从上次之后，有点快车恐惧症。当时紧紧的抓着安全带，手指都攥白了。
　　公安局大门口，刺啦的想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龙襄杰打开车门，走到弗拉耶刚刚停好的车旁边，敲敲他的车窗。
　　木易赶紧跟上来，知道龙襄杰和邵阳不对付，怕说什么不好听的，弗拉耶跟他打起来，直接进局子里可就方便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回去告诉你主子，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的地盘不养狗。在让我看见你，我就拘你。”
　　弗拉耶坐在驾驶室里，也不惧他。顶着满身零食残渣，没什么威慑性的看着他。
　　“龙警官，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有这话跟二少爷直接说去，我就是负责保护木易小姐的。她在哪我在哪，你要是能拘我也行，不过就是麻烦点，你弄个长点手铐，我怕我跟不上木小姐。”
　　这俩人还真够幼稚的！木易觉得自己不但白操心，还含冤带屈的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圆场还是要画一画的，木易走近弗拉耶，“这里是公安局，我周围都是警察，不用等我，不如你去干别的事，我要下班时候你再来接我？”
　　木易说完，还对着弗拉耶点了点头。
　　希望弗拉耶能明白她的意思。
　　“木小姐不用担心，我这里自有安排。”
　　龙襄杰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安排？你让他好好安排明白点，少让老子给他擦屁股。”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快进门的时候才回头看着木易。
　　“傻站着干嘛呢？跟我一起工作可没有偷懒的机会。”
　　木易无奈的叹口气，这都跟她有什么关系呀？
　　心里恨恨的骂句，姓邵的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弗拉耶拿出手机，拨出邵阳的电话。
　　“二少爷，刚才下边来报，说俞艺苗失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后，说了两个字。
　　“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