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7、第 7 章

　　木易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一种叫“百日咳”的毛病，不咳嗽个两三个月不能好了。
　　这一夜，窗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今年的雪下的格外的大。
　　“咳咳咳……”时间还很早，天刚蒙蒙亮，远处还有些看不清楚。
　　木易放下窗帘的一角，去拿床头的水杯。刚醒过来手指还不怎么灵便，没握紧。
　　水杯“帮啷啷”的掉在了地板上，又“咕噜噜”的滚到床底下。
　　“咳咳咳……”木易一边咳嗽着，一边用纸巾擦干净地面上的水渍。
　　又跪在地板上，想把水杯从床下面掏出来。
　　“嗯？”水杯可能是滚到里面去了，木易趴在地上也没有摸到。
　　她转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水杯没有照到，却照到了离床边很近的位置，静静躺着的一张，被遗落的报纸。
　　木易盘膝坐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报纸，醒目的标题映入眼中《惊！孤儿院竟成孤儿怨！》。
　　下面内容大概交代了，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俞椿庭及妻子二人，将孤儿院作为拐卖儿童的窝点。又大肆表扬了我省的警察经过了如何如何的艰苦奋斗破获了，重大的倒卖儿童案件。省长……
　　省长宋志平如何的领导、指挥有方，以下又是宋志平的发言。
　　末了，写了记者姓名——潘国庆。
　　木易的脑子有些麻木，她想了半天也没转过弯来。
　　刚想把报纸扔进垃圾桶，突然一顿。
　　她想马上去找邵阳，把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告诉他，可是天色太早了。
　　她悄悄的拉开房门，打算喝口水。
　　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应该是忘记关了吧，木易心想。
　　却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传出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到别人，更多的却像是在密谋什么。
　　木易想偷偷听听，却奈何她突然感觉喉咙一阵奇痒。
　　“咳咳咳……”虽然还是咳嗽出声，但那也没妨碍到，她走过来时候听到的一耳朵。
　　书房里的一个人说“二少爷，您交代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龙警官似乎不太高兴。”
　　另一个人“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先前那人又接着说“俞艺苗在被木易小姐送回家以后，就没在出门了。我们的人一直监视着，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二少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邵阳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桌上的钢笔，眼神却突然锐利的扫向门口，示意弗拉耶噤声。
　　木易的咳嗽声从餐厅的方向传过来，邵阳打开门出去。
　　熹微的晨光打在木易消瘦的身上，照出一个淡薄的轮廓。
　　“醒了？”
　　邵阳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走过去为木易披上。
　　木易也不意外，而是笑笑将毯子又往胸前拢了拢。
　　“嗯，你还没休息？”
　　木易看着他还是昨天那套人模狗样的装扮，猜到他可能一宿都没睡。
　　“还有事要出去，不睡了。”他说着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起来有些疲惫的靠在落地窗上。
　　“我今天就不陪你去医院了，还有些事处理。弗拉耶陪着你去。”
　　他像是在跟一个无比亲近的人，交代这再简单不过的关心一样交代这木易。
　　木易有些恍惚，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就闷闷的点点头。
　　邵阳重新把眼镜戴好，抬手拍了拍木易的发顶，没在说什么。
　　木易突然想起了报纸的事情，她想把猜测告诉邵阳。
　　刚开口还没出声，就被邵阳打断“别想太多了，把病养好。”
　　木易拉住他，顿了片刻缺什么也没说的放开了。
　　邵阳无奈的坐会椅子上，伸手拉过她，打开手机递到木易面前。
　　木易疑惑的看着手机，里面是龙襄杰昨天给刘斌看的监控视频录像。
　　木易终于知道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
　　勒死人的过程就想起凶手故意暴露在监控范围内的，木易去过疗养院的房间，空间很大，跟酒店的总统套房比也不遑多让。
　　邵阳适时开口道，“俞艺苗这个女人不简单。”
　　木易把手机还给邵阳，“那……刘斌？”
　　邵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这很显然刘斌也是在看过这段监控以后突然明白了一切，但是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那么心甘情愿的顶罪呢？
　　木易嗤笑，“不会是什么人间自有真情在吧？”
　　“木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相信爱情，这没准就是人家的真爱呢！”
　　木易斜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没打算跟她好好的交代案情。不过也不所谓，看邵阳这架势，恐怕我有自己的打算。
　　木易最难得的就是有自知之明，她把自己嗯位置摆的很正，从来不会过多干涉任何人。
　　她什么都没问，邵阳也什么都没说。
　　木易看着他开门离开的背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那个……”弗拉耶站在书房门口，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小姐早饭要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地主家的傻儿子对后妈可真好！
　　木易笑笑，“我煮碗面吃，你嫌弃吗？”
　　弗拉耶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那个……就是你得多煮点。”
　　“行……咳咳咳……”
　　“小姐你没问题吗？会不会很麻烦……”
　　“咳咳咳……没事，吃点药就能缓解一点。”
　　于是，两人开心的煮了面条，又开心的吃光了。
　　冬天的夜晚总是格外的漫长，太阳也怕这凛冬的寒风，慢慢悠悠的爬出了被窝。
　　木易带着弗拉耶准时的来到医院。
　　取药口的时候，木易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无巧不成书吗？
　　开始以为木易以为她眼花了，邵阳不是说他的人跟着俞艺苗的吗？
　　怎么俞艺苗出现在医院？
　　木易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对，于是悄悄跟上去看看。
　　弗拉耶正在排队拿药，回头却发现木易不见了，慌的撒腿就追。
　　他正无头苍蝇四处乱撞的时候，发现派去跟着俞艺苗的几个员工，也像是在找什么人。
　　员工小弟们看到他们老大也诧异了一下，紧接着赶紧跑过来“老大。”
　　“你们干什么呢？”
　　“老大，俞艺苗刚才来了医院，可是挂号口的时候，我们被人冲散了。老大你这是……”
　　“木小姐来医院拿药，也不见了！”
　　几个人内心积郁咆哮。
　　“一层一层一间一间的找，我去医院监控室看看。”
　　“是。”
　　得到命令，众人马上汇入人流匆忙巡视。
　　木易跟着俞艺苗一直到了九楼妇产科，突然就捋顺了一切的说不通。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刘斌在明知道俞艺苗骗了他，利用他以后还是心甘情愿的认下了一切。
　　木易走上前，“田小姐。”
　　俞艺苗回头看到木易，有一瞬间的颤抖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想逃跑。
　　这时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站着个人。
　　弗拉耶以四倍的速度，看了一遍十五分钟内的监控，最后找到了在九楼的木易。
　　俞艺苗攥紧了手中的病历本，强装镇定的站在原地。
　　“木小姐？好巧啊，你也是……”她说着眼神瞟了瞟木易的肚子。
　　木易也不反驳，对她温柔的笑了笑，“哦，我忘了，应该叫俞艺苗、俞小姐。”
　　俞艺苗吃惊的往前两步，像是想要动手拉一下木易，可又强迫自己站住。
　　“你……”
　　“不必惊讶，我还知道令你更惊讶的。”
　　木易抬步走到她的面前，高跟鞋踩在青白的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像是一根小榔头，不要命却在不停的催命，拼命击打着俞艺苗的心脏。
　　木易微微低下一点头，压低了声音到她耳边，“俞小姐，我不知道你对刘斌是什么感情，不过你就是这样报答别人付出了生命，换来的深情吗？”
　　“你还知道什么？”
　　俞艺苗的声音紧绷着，有些嘶哑。她侧过脸瞪着木易。
　　木易不为所动，勾了勾唇角继续道。
　　“我本来也不知道，但是在这里遇见你后，我就知道了。”
　　她面对着俞艺苗，眼里隐忍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愤。
　　“你想干什么？”
　　俞艺苗紧张的后退几步，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的弗拉耶。
　　木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般情绪，“我没想干什么，只是想提醒一下俞小姐，好、自、为、之。”
　　木易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四个字，与她擦肩而过。
　　却听身后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懂什么？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
　　木易嗤笑一声，没有再理会她。
　　是啊，她不懂。
　　她什么都不懂，她不懂人人腹腔中那颗复杂的心。
　　不懂，为什么有人，要用自己的悲惨经历，去理所应当的对其他人残忍。
　　别人她管不了，也不想懂，不想管。
　　做好她自己心中的那个木易，就够了。
　　弗拉耶跟在她身后，几次张口又闭上，他其实很想说几句，但木易情绪似乎不太好。
　　“怎么了？”
　　弗拉耶右手成拳，重重的敲在左手掌心。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木小姐，下次无论什么情况，请你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在一起……”
　　木易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冲动了。
　　想想上次的马路飞车，心有余悸。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保护木小姐是我的责任，希望木小姐配合。”
　　木易对他抱歉的一笑，拿出震动的手机。
　　一条新邮件的提醒。
　　“木易女士，您已成功应聘我局法律顾问，请于xx年xx月xx日，到红霞路221号办理入职手续。”
　　木易正低头思考这莫名其妙的邮件，刚想说现在这骗子，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连公安局都安排上了。
　　“小姐我们回家吗？”
　　“你能找到邵阳吗？我有事。”
　　“能，二少爷现在应该在酒楼。”
　　邵氏酒楼坐落在旗云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段，是一座地标型的复古建筑，采用了
　　庑殿式屋顶是四面斜坡，有一条正脊和四条斜脊。
　　上面檐角走兽，各色木易不认识的装饰一应俱全。
　　是一个典型的五层古代建筑。
　　走进大门，里面的装修更是精致，让木易以为自己不小心走进的是旅游景点。
　　穹顶之上描的是龙凤呈祥，承重的梁柱雕刻着双龙戏珠，下面镇着貔貅。
　　正对着大门口的是四面围栏的戏台，出将、入相赫然在目。
　　两侧各延伸出两条长长的走廊，直上是露台的包厢，向后还有单独雅致的包间。
　　统一中山装和统一旗袍的服务人员，在阆中无声的穿梭，各自忙碌各自的谁也不多话。
　　“小姐这边请。”
　　弗拉耶带着木易穿梭过大厅，路上碰到服务人员，他们也只是短暂停留点头，既不谄媚，也不失礼。
　　木易和弗拉耶一起坐电梯到达五楼，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到邵阳的办公室。
　　这里已经离饭店，正常营业的范围，有些距离了，非常的僻静。
　　弗拉耶敲敲门，里面答应一声才开门进去。
　　邵阳随手合起来一个文件夹，抬头看了一眼木易。
　　“来啦。”
　　“来了。”
　　“我这里怎么样？”
　　木易环顾一下四周，这屋里有些暗，整体灯光都是昏黄色的，只有邵阳书桌上那一盏台灯是白色光。
　　“还不错。”
　　“喜欢吗？”
　　木易看着他，缓缓的上前几步，走到他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手机放下，一根手指戳了戳屏幕。
　　“这个是你干的吧？”
　　邵阳不明所以打开手机，看看那封电子邮件。
　　推了一下眼镜，笑了笑，“这家伙，还挺有效率的。”
　　“我有工作你知道吗？”
　　邵阳想这还真不知道，她不是每天在家伤春悲秋无所事事吗？
　　余光瞥了一眼弗拉耶，弗拉耶瞬间像睡落枕了一样把脸扭到另一边，假装没看见的样子。
　　“这不冲突吧？相反不是让你更方便吗？”
　　木易突然不说话，微笑着平视着他。
　　邵阳和她对视一分钟，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机推回去。
　　“你究竟是谁？”
　　木易神情严肃，不容置疑。她微微皱着眉头，收起以往眼神中的慵懒，露出难得一见的锐利。
　　邵阳见她认真，于是也认真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抬头注视木易一会，声音低沉又悠远。
　　“我是……这个食物链以外的人。”
　　木易莫名的觉得好笑，冷笑一声。
　　翻了个白眼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食物链以外的人？那不就是自作主张的王八蛋？”
　　“那你岂不就是祸国殃民的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