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4、第 4 章

　　“所以……”木易打开门依在门边，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昨天阳台上的那人是他？”
　　邵阳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闻声抬头，那张雕刻般的脸逆着光却显得柔和了许多。
　　“是前天哦，那货已经被扒皮涮肉了。所以……”他特意拉长了声音，眸光锁定着木易“木木要乖乖的哦，不要再随便去找什么老男人。好好的在家里，被我养的白白胖胖的多好。”
　　木易垂眸看着他轮廓有些模糊的面容，他说完就低下头摆弄自己那纤细漂亮的手指。
　　“是吗？那就谢谢你了。不过，你才白白胖胖！你们全家都白白胖胖！”
　　“木木，你这……”邵阳起身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水，走到木易面前。
　　突然低头凑近了一点，她那瘦削白皙的脸，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是在撒娇吗？”
　　木易勾起嘴角仰起头，这样他们的距离更近了，用同样轻的语气吹了他一口。
　　“是啊。”
　　弗拉耶“……”
　　没错，他是透明的。
　　木易拿过水杯浅浅的喝了一小口，和他擦身而过坐到沙发上。
　　邵阳无声的笑了笑，跟着她过去。居高临下的的看着她，欠抽的手不由自主的揉了揉木易的脑袋，把她头顶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弗拉耶会留在这。”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木易移开一点头，抬头仰望着他。
　　“宝贝儿，我可没说过要软禁你，你看我是那么变态的人吗？你是自由的。你要去哪就跟弗拉耶说，他都会听你的。”
　　说完，也不等木易回话，拿起外套直接走了。
　　“我要去疗养院。”
　　“什么？”
　　弗拉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老板刚走这姐们就要搬家了？
　　他可是收拾了半宿才把她的东西都搬过来的。
　　木易看着他不解的样子有些好笑，这货其实有些二吧？于是又耐了些性子“昨天那里。”
　　“哦。”弗拉耶这才反应过来，暗暗吐出一口气。
　　“二少爷吩咐，小姐吃了饭去哪里都可以。”
　　木易听他叫邵阳二少爷，有些奇怪。刚想开口却听弗拉耶继续刚才的话。
　　“小姐不必向我打听二少爷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如果小姐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二少爷。”

　　木易匆匆忙忙的吃了点东西。弗拉耶没有跟她一起吃饭，也没她想象中的寸步不离，而是自己坐在沙发的角落玩手机去了。
　　两个人没有什么交流，木易的思绪又有点飘忽。
　　她总是不自觉的想起来昨天的那具尸体。
　　为什么勒死一个人那么大的动静，小护士却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木易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
　　她大着胆子旁若无人的往疗养院的大门里走，没想到真的没有人拦着。
　　马上就要走进主楼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个急匆匆的声音“什么人？站住！”
　　那人穿的灰不溜秋的，裤腿上还粘着泥点子，手上也灰溜溜的，像是个泥瓦匠。
　　灰不溜秋的男人，长相倒是清俊的很，鼻子眼睛恰到好处，单眼皮一挑还有一些小流氓的气质。年纪看样子不大，二十五六岁，就是皮肤有些黝黑。
　　“我是这里的保安，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仔细辨认一下，认出了弗拉耶，他的长相实在是太有标志性。
　　“我认识你们，你们昨天来过。”
　　木易点点头“嗯，我们是来探视的，可以进去吗？”
　　保安大哥有些局促的挠挠头。
　　“你们不知道吗？这里昨天就已经清空了。里面已经没人住了。”
　　“清空？”
　　“是啊，发生那种事，谁还住里面，别说是那些退休了的当官的和有钱人，就是普通人也不会住下去吧。”
　　木易一想说的也有道理，但凡是个人都有贪生怕死和恐惧的本能。
　　“真不好意思啊，你们快走吧，里面真的连蚊子都快饿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看看我这……”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左右手“挺忙的，这倒霉的暴雨冲塌了后院的墙角，你说这好好的地方，怎么还豆腐渣工程呢，可真是倒霉催的。”
　　弗拉耶听着皱了皱眉头“你说你是保安？”
　　那保安点点头。
　　“那墙角塌了为什么是你在修补？”
　　那保安闻言“咳”了一声说“要不说倒霉催的呢，还不是死人的事传出去了，连找个施工队都没人来，看您这气派估计不懂，那些干施工的都迷信着呢，怕晦气。”他说到最后好像又不好意了，挠挠头“当然，老板也给了我不少好处嘛，哪有白劳动的道理。”
　　木易听完他这一通东拉西扯，给弗拉耶使了个眼色，两人往回走。
　　进是进不去了，人家都说里面没人了，没有理由强行闯进去。
　　木易想早知道，就说东西丢里面好了……
　　弗拉耶领会那个眼神，出门口后从墙外绕到后墙外，果然见到散落的一地碎砖头，不过这砖头塌的也挺奇葩，整齐的都往里面倒，外面只有零星的碎块。
　　木易一个人回到车里，没一会功夫弗拉耶也回来了。
　　“小姐我们回去吗？”
　　木易刚要说好，突然觉得保安室里面，有什么反光的东西晃了一下。
　　她皱皱眉“把车子停远一点，能看到这个保安室就行。”
　　“好。”
　　弗拉耶有着专业的保镖素养，绝不多嘴多舌。
　　他按照木易的指挥把车停在远一些的拐角里，刚好后座的车窗可以透过树空看到保安室的窗户。
　　那个保安没多大一会就回来了。一边搓着手一边打开门进去。
　　他一进屋那里面果然就多出来一个身影，有些瘦，长头发，比那保安矮了一个头。
　　只是距离有些远，木易看不清楚长相。
　　“木小姐，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人？”
　　弗拉耶忍不住问道。
　　木易以为他多能忍，笑笑道“我们刚才进门时候那里面明明没人，可是刚要进大楼那保安就出现了，这未免也太及时了吧。还有，刚才我们在车上时，我发现有镜子反光点照在墙上，我想总不至于是猫狗吧。”
　　“哦……”弗拉耶一脸真了不起的样子，回头看着木易。
　　“我不是你老板，不扣你工资，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弗拉耶闻言呲了呲牙“我家二少爷也不扣我工资，就是不给我吃饭。”
　　“嗯？真没看出来。”
　　弗拉耶心想，这姐们眼神不好吧，他都瘦成什么样了。
　　想他们俄罗斯人的身材，他表示怀疑自己的品种不纯。
　　木易捋捋思绪“我们在这等着。”
　　那个保安多半是自己在这里值班，不能离开。
　　不然不至于上班还带着个家属，姑且就认为是家属吧。
　　就在这里等着，从里面那女的身上套套话。
　　木易观察了一会，才闭目休息一会眼睛。
　　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起身盯着那屋子多看了几眼。
　　她刚才就觉得里面那女的有些眼熟，现在想想跟昨天见过的，小护士的身高完全重合。
　　保安和小护士？
　　对了，那小护士说昨天是保安报的警。
　　“一会那女的出来，一定要拦住。对了，昨天死的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嗯。知道，是上一任□□宋志平。今年年初重新选举之后自己卸任退下来的，理由是身体不好。他担任书记期间，曾经处理过很多经济要案，小姐想要知道更详细的就要问二少爷了。”
　　“宋志平……”
　　木易叨咕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是她是在哪里听说过呢？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什么□□相关名字的东西呢？
　　天色逐渐暗下来，保安室里亮着有些昏黄的灯。
　　木易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有身影在里面移动了。
　　“奇怪？难道走了？”
　　“咳咳……那个好像没有……那个咳咳……”
　　“你伤风了？咳什么？”
　　木易一脸纳闷的，这货跟自己在车里坐了一下午，也没下车咳嗽什么？
　　“木小姐，他俩那啥……就那个……”
　　木易脸色一顿变换，高频率的眨了几下眼睛，清了清嗓子明白了“就你懂！”
　　这都什么事？木易你是闲的吗？在这远距离观察人家窗户，盯了一下午。就……就……不行这实在是想不下去了，这也太变态了。
　　变态？
　　木易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她想起来在哪里听说过宋志平这个名字了。
　　大概有两三年前，街边的旧报亭还没有整改的时候，那天刮着台风，她下班又晚，还没打到出租车，雨伞就被一阵狂风吹成了一个光杆蘑菇。
　　情急之下她跑进了街边的一个旧报刊亭。
　　看着报亭的是一个佝偻的老婆婆，身边还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梳着一个歪脖子马尾辫，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捧着手机打游戏，一看就是个叛逆的小鬼头。
　　佝偻的老婆婆唉声叹气的，从她身边来回挪动旧的报纸。
　　小姑娘屁股就跟黏了胶水一样，左扭右扭的也没离开过凳子。
　　最后，还因为老婆婆碰到了她的胳膊肘耽搁她打游戏，推翻了身后的一摞报纸。
　　木易记得那小姑娘猛的站起来，原来屁股没黏胶水。
　　“你有完没完？！”她尖声问那老婆婆。
　　那老婆婆看了木易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孙女，唉声叹气的直摇头。
　　木易忙过去帮老婆婆收拾散落的旧报纸，正好在其中发现了关于宋志平的报道。
　　版面特别大，不知道是哪个狗血的编辑狂吹的彩虹屁，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整页。
　　木易匆匆忙忙的只扫了一眼大标题，就赶紧递给老婆婆。
　　现在回想，日期都记不起来了。
　　具体内容么……可能和变态有关系吧，不然怎么想到变态就能想起这件事。

　　不过这也不用着急，宋志平既然是书记，现在又被人一根麻绳勒上了头条，想查什么估计都不会太困难。
　　“小姐，那女的出来了。”
　　木易精神一震“拦住她。”
　　话音刚落弗拉耶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小护士惊魂未定的坐在后座，看一眼前面头发金黄的俄罗斯人，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盯着她的木易。
　　然后谁也不看了，抽抽搭搭的低头哭去了。
　　要说这都得怪那外国佬，跟抢劫的似的给人用胳肢窝夹回来的，谁能不吓坏。
　　木易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小护士“美女，别哭了。我们不是抢劫的，问你几个问题，然后送你回家。”
　　小护士一听哭的更大声了，颇有水漫土豪车的架势，心底一落千丈，想着这回完了，不但碰到抢劫的，还碰到的是拖家带口的抢劫的，而且还要杀人灭口。
　　弗拉耶被这冲天的噪音弄的心烦，吼声“别哭了！没听见嘛，聊个天就送你回家。”
　　小护士视死如归的看了看两人，颤颤巍巍抽抽搭搭的问“真的吗？”
　　木易点了点头。
　　“那你们是要问昨天的事吗？”
　　“是。”
　　“你们是……”
　　弗拉耶觉得这姐们不但哭哭籁籁还有点磨磨唧唧的，眉头一阵又要吼。
　　木易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一咽唾沫憋回去了。
　　弗拉耶险些相信刚刚那瞬间是邵阳附体。
　　“我们是电视台的，其实昨天约了前宋总书记做专访的，可是到了才发现他人……我们台长觉得很遗憾，想找相关人员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写出一篇人物志。”
　　小护士点点头，抬头忌惮的瞄了一眼弗拉耶“那刚才……”那刚才可TM把她吓死了，记者都这么暴力吗？
　　木易深吸一口气，强憋出来一个笑脸，胡诌“哦，刚才他也是着急。他以前是给宋书记写专访的编辑，这不是这次……被台长骂了，心情难免有点焦躁。”
　　然后言归正传“你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
　　小护士眼神飘忽不定，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昨天晚上值班，九点多吃完泡面以后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看综艺节目。”
　　“你什么都没听见吗？”
　　小护士看了木易一眼，有低下头“没有。”
　　她一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一种不把鞋尖看出一朵花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木易继续问“据我所知，你的护士站和死者的屋子只隔两个房间，有人开门进去你都不知道吗？”
　　“没……可能是我看的太投入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你要知道，这件事你撒谎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警察是会排查现场调监控录像的。”
　　小护士猛然抬头盯着木易，好像是临时反悔不想把鞋尖看出花来了。
　　木易面带微笑的盯了她一会儿。
　　“像这种高级的疗养院，除了房间，其他地方都有监控摄像头，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停车，我要下车！”
　　“我们不会停车的，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送到公安局去，隐瞒不报者是会以妨碍司法调查判刑的，你不知道吗？你想大好的青春，就浪费在这件跟你无关事上面？”
　　“我……我后来……就去……”
　　木易以为自己聋了呢，刚想再问一次。
　　就听弗拉耶在前排咳了一声“后来就和你那小保安情哥哥，去没人的房间了是不是？”
　　小护士的头都快低到车底下去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我就睡着了，早上的时候也是斌哥……”她说到这里似乎想起来木易他们不知道斌哥是谁，顿了顿“就是疗养院的保安叫我的我才知道有人死了。”
　　“那是谁教你和警察说谎的？”
　　“也是……斌哥。”
　　小护士的头又低下去一点，像是怕极了，又像是心虚极了。
　　“我们怕连累我们，疗养院还要追究我们……所以我俩就……”
　　木易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思路，实在不想听这小姑娘，吭吭哧哧比榨油还费劲的说话方式了。
　　“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小护士如蒙大赦的喘了口气，报完地址就一直缩在后座上，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

　　很快就到了小护士说的地方，她逃命似的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就要跑。
　　“等等……”木易突然叫住她，小护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青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叫什么名字？”
　　“啊？”
　　小护士被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木易问的是谁。
　　“刘斌。”说完头也不回的跑进小区，像是后边有吃人的怪物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