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34、第 34 章

　　转角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主为了节省用电资金关掉了一半的灯，剩余一半昏黄的灯光，照着边边角角打下一片阴影。
　　深夜街道渐渐的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几辆车带出一点一瞬即逝的风声。
　　便利店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没什么顾客他可以不用像白天那样兢兢业业，他带着耳机把手机用支架架起来，对着里面摆摆手，开始了今天的直播。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这一点体现在他几十万的粉丝数上。今天他还为了保持新鲜感特意准备了一副眼镜，圆圆的眼镜片显的他的小脸，又白又嫩又可爱。他热情的和手机里面的粉丝打招呼。
　　“铛啷”玻璃门上的铃铛想起，随后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男子头戴鸭舌帽，穿着T恤牛仔裤运动鞋和一件棒球服外套，正是从家里一路跑出来的司理。
　　这个便利店是一个绝佳的位置，就连灯光都像是为了他精心准备的，司理走进来，不紧不慢，每一排货架都逛了一遍，每一样零食都拿了一袋。
　　结账的时候直播小青年一脸热情的搭话，“呦，兄弟，大半夜的吃这么多？”
　　司理整理一下帽檐，借着这个动作侧头看了一眼，见后面的人没跟上来，这才点头道，“嗨，去看媳妇，好几天没看见了。”
　　说话的功夫，小青年就“嘀嘀哒哒”的把账结完了。
　　司理给了钱，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屋子里暗暗的有些看不清楚里面，跟着他的人也没有影子，“这有后门吗？”
　　“有，不过已经上锁了。”
　　司理一听有门，眼珠转了转抖了个机灵道，“能不能借后门走一下，我媳妇就住后边的小区，从这过去省时间。”说完就在小青年一脸“我懂，我知道”的目光下，大大方方的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计生用品。
　　收银小青年乐呵呵的给他开了门，还不忘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句，“兄弟，加油啊！”
　　司理得意的一笑，转过弯顺手把计生用品扔进一个垃圾桶，又从后面小区的门绕出去。他长长的松口气，这算是彻底甩掉了吧，不过还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不然还要面对畏罪潜逃的嫌疑。
　　“铛啷”玻璃门又被推开，直播的小伙子正说的热火朝天，突然发现今天夜里不适合直播，适合做买卖，怎么人这么多。
　　这个人也头戴鸭舌帽戴着口罩，穿着和刚才的那个差不多，唯一不同的这位是个女的。
　　营业员刚想打个招呼，这女人却急匆匆的从后门钻了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营业员摸不着头脑，正想对着手机说几句，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站在门口，另一个在屋里急步搜索起来，转了一圈回到门口对着另一个男人摇摇头，“没有。”
　　另一个男人一步上前拍掉了正在直播的手机，那脆弱的玩应儿，掉地上就熄火了，屏幕碎了个四分五裂。紧接着营业员的衣领一紧，“说，刚才那女的呢？”
　　营业员哪见过和平社会下的这种场面，吓都要吓死了，当即也不敢啰嗦指着后门的方向。
　　男人松开他和同伴快步追出去。
　　后门哪还有人影。
　　“哪去了？”
　　“咱俩这回算完了，让个女人给跑了！”
　　“别TM废话了，赶紧找找，跑不远。真TM大意了，这女的有点本事！”
　　黑暗的夜色里，小区的垃圾桶里躲藏这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俞艺苗脸色清白，垃圾桶的臭气让她不得不吧口罩摘下去呼吸。她躲在这里才明白一个道理——杀人者，人亦杀之。
　　俞艺苗不知道那倒霉的袁秀峰到底给什么办事。她只恨她的眼镜瞎了，居然会相信袁秀峰，俞艺苗低头抚摸了小腹几下，这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无论如何，她一定要逃。
　　袁秀峰刚刚就死在她的面前，被一枪打爆了头，血流出来，然后他就缓缓的直愣愣的倒下去，眼睛里最后的一点光也渐渐地消失。
　　她拼了命的捂住嘴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还是在逃跑的慌乱中摔倒被发现了。
　　俞艺苗知道她不能继续跑了，肚子里的生命还太脆弱，脆弱到有可能在下一次摔跤中她就有可能失去他。她的眼泪滑在脸上，鼻涕流在嘴唇的边缘马上就要到嘴里了，可是她不敢吸鼻子，她不敢出声，外面的两个人就在周围。

　　木易还在对着电脑研究白天带回来的视频，虽然那个背影看不清楚到底是谁，木易却勉强的辨认出应该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女人？
　　能在这种情况下去看徐超的女人？
　　这真是一点思路都没有啊……木易揉揉又酸又涨的眼睛，靠在椅背上想，不知道邵阳怎么样了？也没人能给她个消息。
　　“二郎，满院子的菊花开的正盛，只可惜我们都看不到了。真想和你一起看看啊……”

　　监狱里
　　邵阳的床位被团团围住，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邵阳和弗拉耶两人，弗拉耶站在邵阳的身边同样警惕的盯着坐在邵阳对面叫狼烟的那个男人。
　　狼烟嘴里叼着半截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烟，并没有点着，他只是想叼在嘴解解馋罢了。他仔细的打量邵阳，被他盯着的这个年轻男人非常镇定的摆弄着手里的一张扑克牌，像是要把那张牌看出花来。
　　一晚上了，两人默契的比着耐心，谁都没有先要开口的意思。
　　邵阳抬头瞥了狼烟一眼，目光又扫到他身后的众人，随即又垂下眼皮，干脆利落的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要睡觉。
　　狼烟身后的一群人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前，尤其是那个任槐，看他的面部表情，知道的他是个狗腿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个吃人的神经病呢。
　　狼烟一摆手压下身后一群人，挥手让他们散了，又抬头对上弗拉耶的眼神。
　　邵阳闭着眼睛却像是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对着弗拉耶挥了一下手，弗拉耶也回到自己的床位。
　　神交已久的两个人，一个静默的躺在床上，一个沉默的坐在床前。
　　这里透不来一丝月光，只有灯光打在监舍的每一个角落。光影交错中，映的人的面色也是一面阴一面阳。
　　几天前邵阳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个人面目全非，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潘国庆。
　　难怪他找不到，邵阳怎么也没想到潘国庆居然毁容成那班模样。
　　他像一个乞丐一样穿的破破烂烂的佝偻在邵阳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在找我。”
　　邵阳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一直都在他的周围。
　　潘国庆接着说，“我既然来了就不是说废话的，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前提是你要让我活着。”
　　邵阳看着他，眼神冷漠的像是看待一只已经被碾压的残破不堪的蚂蚁。
　　潘国庆不以为意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在意邵阳对他的态度，他现在只要活命，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可以逃几年，躲几年。
　　他吊起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开口，“你大哥和杨警官的事，我很遗憾。”
　　邵阳摆手，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他台步走进前厅，示意潘国庆跟进去。
　　“说说你来的目的，我不听废话。”
　　潘国庆从他穿的鼓鼓嬢嬢的毛衣里，掏出来一沓纸和一个优盘。

　　狼烟哂笑，缓缓摇了摇头，“你果然是他的儿子，有种！”
　　邵阳一只手臂遮住眼睛，他极不喜欢这里惨白的灯光，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这对你来说重要吗？人死的连骨头渣子都没了。还是说，你知道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狼烟似乎有些惊讶，他耳中的邵阳和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差距很大，跟他想的也不太一样，他以为这个男人是来杀死他的，却没想到，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那个老不死的话。狼烟瞪起眼来，脸上狰狞的伤疤格外的可怖，就像是随时会张开的一张带着獠牙的嘴，随时准备吞噬周围的一切。
　　邵阳没有得到回答，这才悠悠的睁开眼睛，对着狼烟微微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自从进来这座监狱，这是狼烟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开怀的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也有今天，他机关算尽，居然没有骗过一个毛头小子！哈哈哈哈……”他边笑边走到监控器的下面，拿起一条不知道是谁的内裤，就糊了上去，把监控器遮了个严严实实，“你想听故事？那就要让我先看看你的本事！”
　　狼烟说罢也不等邵阳的任何回答，一圈就对着邵阳的面门盖过去，拳风呼啸，夹杂着凌厉又沉重的气息。
　　这一拳惊动了时刻警惕的弗拉耶，他刚一有动作，却被也在时刻警惕的狼烟的狗腿子们团团围住。
　　监狱里斗殴不是小事，而且他们的时间有限，从盖住监控器到狱警来，他们的时间大概是两分钟。
　　弗拉耶计算好对手们的位置，正打算动手的时候，听见身后邵阳一声冷哼，“坐回去，一个老头我还对付不了吗？”
　　邵阳侧过头躲过这沉重的一圈，拳头擦着耳朵边过去，邵阳一把抓住狼烟的手腕，顺势就着他收拳的力道，借力一个空翻，双腿直接骑到狼烟的肩膀上。
　　狼烟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猛的向后发力打算把邵阳甩出去，邵阳却像是一直滑不留手的泥鳅，顺着他的手臂一个旋转稳稳的落在他的面前。
　　狼烟还想上前一步，刚一动一张扑克牌飘飘忽忽的从他的领口掉下来，落在他的脚边。他低头看着这张领口掉下来的扑克牌……
　　如果这是一把刀，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这小子是什么时候？
　　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打开铁门的“铛啷”声紧随而至，最后是打开监舍大门的“咯吱”声音，那个门轴像是缺油，又像是故意提醒着里面乱来的人。
　　门口年轻的狱警看着里面自动站成两排，立正目视前方的犯人，他每一个人都巡视一遍，这才走到被一条破内裤糊住的摄像头下面，用警棍把那玩意儿挑下来。
　　“整个监狱就你们这屋里幺蛾子最多，最好都给我安分些！”
　　任槐悄悄的抬头打量这个年轻的狱警，这个狱警他没见过，看样子是新来的。
　　任槐没见过他，邵阳和弗拉耶对这个人却熟悉的很，这人皮肤有些黑黝黝的，眼镜不大却炯炯有神，眉头总是皱着，个子不算太高，这不正是当初被枪毙了的刘斌。
　　刘斌走到邵阳的身边稍稍停顿片刻，瞪着邵阳领口咧开的一个扣子，用下巴颏示意他系好。
　　邵阳左手系扣，右手的掌心被刘斌悄悄塞进来一张小纸条，邵阳接过纸条不动声色的抬起右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刘斌又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这才慢慢悠悠的走出去。
　　所有人就地解散，他们当然看不到邵阳和刘斌的小动作。
　　任槐最先不满，“穿着身皮就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呸！老子当年在外边呼风唤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吃的他妈哪个奶呢！”
　　弗拉耶一声冷笑，躺回床上面朝墙壁。
　　任槐看他个外国佬就不顺眼，顿时语气不善，“老外，你笑什么？想找打吗？”
　　弗拉耶不予理会这种人，他不想给邵阳填不必要的麻烦，一直躺着也不吭声。
　　任槐以为这个他怂了，更是气焰嚣张，张口闭口污言秽语的都出来了，对着他身边那个小白脸，唠唠叨叨，“瞧瞧，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以为自己多厉害呢？真格的时候，连个屁都挤不出来……”
　　“够了！”
　　狼烟皱着眉，对任槐烦躁的吼了一句。
　　他又坐回刚才的位置，依然是邵阳的床前，他此刻手里正拿着之前邵阳手里的那张扑克牌，那是一张红心Q。
　　邵阳也不说话，对于这些狗杂碎他没兴趣管，他来这里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他的现在只希望这次交易可以顺利一点，不要每次都是死线索。
　　邵阳面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安安静静的，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温顺少年。
　　狼烟看着扑克牌，有抬头看看邵阳，神色突然认真起来，“好，你够资格听这个故事。”
　　邵阳勾唇，右手摸摸兜里的字条，“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