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31、第 31 章

　　帝都公安局的走廊里，全都是行色匆匆穿着警服的公安干警，他们或手里拿着面包一边看着案卷，一边往嘴里塞，还不忘了脚下健步如飞。又或者手里提着包子，还来不及吃，赶紧揣回兜里匆匆的走了。
　　周牧一口吞进去一个茶鸡蛋，被噎的原地转了两圈，强抢过司理手里的半瓶水一饮而尽。
　　“周副，晚上又不回家啊？”
　　周牧自己顺顺胸口，一脸嫌弃的瞪一眼司理，“我一个单身狗，回家那么早干什么？还不如为国家做点贡献。”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个月的奖金给你报上去。”
　　龙襄杰从身后快步走进来，拍拍手把周围伏案埋头的都叫起来，“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再坚持坚持，一会轮流回家收拾收拾休息一下吧。”
　　周牧贼头贼脑的看龙襄杰身后，一脸神神秘秘的问，“会开完了？邵组长又下班了？”
　　龙襄杰用一根手指头把他脑门推回来，“人家是有家室的人了，跟人家比什么？”
　　周牧一声长叹响彻整间办公室，“唉——人家都准备婚礼了，我这……连根长头发都看不见……”
　　龙襄杰一脸鄙夷，“就你？听说案情报告和你更配哦。”
　　司理在旁边吃了一脸开心的花瓜，心里正美滋滋的想着，案子完结了就要去约沈小智。一转念，都三个月过去了，就只追着袁秀峰和俞艺苗的背影跑，被动的不行，什么时候能结案还真没准。
　　还有精神病院的那个徐超，嘴里一句实话都问不出来，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提供过，搞得大家很焦灼啊！
　　周牧和龙襄杰坐在办公室交流案情，讨论下一步的调查方向，不能一直被动下去，局长的头顶都快要戴假发了。
　　龙襄杰的手机静音，来电话时候屏幕不停的闪，他接起来应了几句。拿起车钥匙，对着周牧招手，“走，去精神病院。”
　　周牧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还不忘顺手拿起路过的桌子上的一根火腿肠，“我就说那孙子是装疯的，上面还不让出报告。”
　　木易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这是她过的最清闲的三个月，每天除了浇浇花，散散步，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干，快活极了。
　　工作自然是不能再去了，虽然艾莉博士研究出了抑制剂，但也只是延缓肺部腐烂的速度不能彻底根治，想要彻底根治还要拿到袁秀峰手里最终的配方。
　　邵阳这三个月每天早九晚五的去公安局协助办案，晚上回来就陪木易修修花草，散散步。
　　木易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盆菊花栽进花坛里，拍了拍手上黏糊糊的泥土。
　　“都说等我回来再弄了。”
　　木易回头看见邵阳正把西装脱下来搭在臂弯里，举起满是泥巴的手，就在他衬衫上留了一对“爱的印记”。
　　“我看都蔫了就栽进去了，这点小事还要等你回来，我又不是残废。”
　　邵阳低头看看胸前的两个巴掌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一把拉过木易的手，也不有泥巴脏兮兮的，双眸一眯狭促的看着她，“没想到木木还好这口……”
　　木易撤回手，嗔他一眼，“说什么呢！”转身跑远了。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水到渠成。但，心中有仇和不满的也不甘示弱。

　　徐超在精神病院里见过了龙襄杰和周牧……就在见面的第二天一早，邵阳家的大门就被几个陌生人敲开。
　　开门的是早起晨练路过的李忠。
　　那些人都不是熟悉的面孔，他们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逮捕令。
　　“我们是纪检委的，这是我的证件，邵阳在家吗？”
　　李忠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打发这几个小警察还是不在话下的，可是手拿逮捕令的就不一样了，他打开门把他们迎进前堂，“您几位稍等，我这就让人去请少爷过来。”
　　李忠挥手，就有手下人很有眼色的朝着邵阳院子的方向跑去。
　　“同志，我能看看这个吗？”
　　邵明森从后堂走出来，指着带头的人手里拿着的逮捕令。
　　纪检委的人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一眼，这才递给邵明森。
　　邵明森接过细看，顿时心中了然。
　　逮捕令上写着，邵阳涉嫌杀人罪？

　　邵阳正在和木易吃早饭，木易最近的胃口不是很好，邵阳亲自熬粥，恨不得喂给她吃，最后在木易的坚决拒绝中只好作罢。
　　“少爷，老爷子叫您去前堂。”
　　邵阳放下手里的粥碗，“什么事？”
　　手下人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紧接着又强忍住，镇定下来，“老爷子没说，就说请您马上过去。”
　　木易头脑有些昏沉，也没有在意谁的表情，只安静的低头喝粥。
　　“木木，我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木易抬头笑笑，“嗯，我吃完也过去看看。”
　　邵阳起身跟着手下人出去，走出院子才又问，“什么事？”
　　“来了几个纪检的人，气势汹汹的拿着逮捕令，说要见您。”
　　邵阳脸色瞬间阴沉，他心里当然有数，这是想把他送进去警告一次，告诉他别总痴心妄想。
　　不过，这对邵阳来说恐怕还不够，进个看守所就能让邵阳放弃，那就真当他邵阳是吃素了的。
　　邵阳看都没看逮捕令一眼，直接就跟着那他们走了。
　　坐上车以后才有点后悔，应该跟木易交代交代，再道个别，不然她知道以后应该会很担心。
　　但是这一次，远远没有邵阳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远远不止是警告他这样小的事，这一次是有人真的想要他的命。
　　在他坐进审讯室的一瞬间，邵阳就明白了……
　　审讯员：“认识这是什么吗？”
　　邵阳当然认识，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枚白玉戒指，雕刻的花纹繁复，独一无二，他点头。
　　可是……这个戒指明明就在他的西装外套里。
　　这一枚又是哪来的？
　　审讯员：“这枚戒指是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就放在死者徐超的尸体额头上。”
　　邵阳低着头眼中全是震惊之色，徐超死了？按他们的意思，是他杀了徐超？
　　审讯员在桌子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邵阳，“看看吧。”
　　徐超确实伸腿瞪眼了，七窍流血。
　　“死因，中毒。”
　　邵阳皱眉凝视着照片，“什么毒？”
　　审讯员低头写了一会回答道，“蝎子毒。”
　　蝎子毒？

　　沈小智因为学校休假，好几个月没见到木易了，特地起了个大早上山来。
　　没想到一进大门就看到邵阳被带上手铐，带上警车的一幕。
　　沈小智大惊，撒丫子就直奔邵阳的院子里找木易。
　　木易刚收拾好厨房，正打算换身衣服去前堂看看是什么事，能不能帮忙。就听见门外一阵疾跑，还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小智？你这是干嘛？慢点。”
　　木易走到茶几前给她倒杯水。
　　沈小智急的原地跺脚，缓了一会才把第一句话说全，她把水杯推回去，“木姐姐……呼呼……不好了……我看到二少爷……被……被……呼呼呼……”
　　木易被她喘的忍不住想笑，“又被爷爷打了？”
　　沈小智摇头，她看着木易一脸云淡风轻，不疾不徐的样，心里急的都抓心挠肺。奈何这口气就是提不上来压不下去，她又原地转了两圈，这才缓过来。
　　“哎呀——不是，是被带走了！”
　　木易笑呵呵的把水杯塞到沈小智手里，“他被什么人带走了？”
　　沈小智急的提高了几分音量，“不知道，不过他是被拷走的！”
　　木易终于给自己从早晨起床开始的不安找到了根源。
　　刚刚那句强行挽转的小心叮嘱，并不是没有来由。
　　还有上次一起吃饭时，龙襄杰口中的下场二字。
　　这些种种都让木易的心悬在半空。
　　她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感觉的，上次出现的时候还是……杨宏宇车祸那天。
　　“跟我去见爷爷。”
　　木易火急火燎的带着沈小智来到邵明森的院子，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打太极。
　　邵明森看到木易来，收手势，“好孙女来啦。”
　　“爷爷。”
　　邵明森看木易急的不成样子，对她摆摆手，语气平稳，气息沉淀没有波澜，“等消息吧，不急。”
　　李忠给木易倒了水端过来，在旁边安慰道，“丫头，老爷子等一会就会去处理这件事，不要急，没事的。”
　　可能是两个老人家的沉稳镇定安慰了木易，她逐渐的冷静下来，现在急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现在首要的就是要知道邵阳怎么样了。
　　木易回头一把拉住沈小智的手，攥的紧紧的，像是在给自己固定悬在半空的心脏，“小智，你马上联系司理，看看能不能在他那套出点消息。”
　　沈小智点头，“嗯，木姐姐我一定尽力。”
　　她说完一秒钟都没耽搁，一边远去一边给司理打电话去了。
　　邵明森低头洗了手，他苍老的侧脸满是皱纹，胡茬都是白的，一直连到鬓角，和他那一头漆黑如墨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阳光正晃在邵明森的头发上，折射出了一根银丝，他拿过旁边的毛巾，边擦手边说，“来的人都是生面孔，估计阿杰那孩子是避嫌了。”
　　木易皱眉，她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刚想说的话被硬生生的憋在喉咙里，恶心干呕的感觉一股脑的跑出来。
　　她摁摁心口平复了半晌，想说的话也顺便平复回去，只好开口告辞。
　　邵明森只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操心，什么事交给他这个老家伙就是了，让木易回去等消息。
　　木易哪里坐得住，回到院子里先是涂了个昏天黑地，差点把苦胆吐出来才算消停，邵姨吓的又是顺气又是烧开水，生怕又一个不小心住院去。
　　“谢谢邵姨，我自己就行。”
　　“真没事吗？要不我留下来吧？”
　　“别，邵姨您那么忙，整个宅子都靠您呢，我真没事，可能是刚才着急出去着凉了。”
　　“那好吧，木小姐，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
　　“嗯。”
　　邵姨平时要打理整个邵家宅子，邵家虽然很大，但是里面并没有很多佣人。
　　木易也没有要人伺候的习惯，平时都是一个人在邵阳的院子里，并不麻烦别人。
　　邵姨把木易送回房间，确定她不发烧不发冷不哆嗦之后，又给盖了被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木易哪里躺的住，她坐在床上发呆，眼睛看着一个地方一眨不眨的，也没有聚焦。
　　这事情来的太过突然，突然又蹊跷的事情，多半都是谋划的结果，那么是谁谋划的呢？
　　木易在这里养病三个月，简直是闭目塞听，什么消息都没得到，邵阳为了让她安心，回来以后对案情的进展只字不提。
　　木易穿了件毛衣，虽然才是初秋，年轻力壮的还穿着短袖在外面乱逛，木易却畏寒畏的厉害，她穿过记忆力邵阳带着她走过的小角门，沿着路线来到了邵晖的酒庄。
　　康来正在打扫门前飘落的零零散散的枯树叶，远远的就看到木易一个人，面色不太好的走过来。
　　“木易？你怎么来了？”
　　“康大哥，我想了解一下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康来纳闷，今天刮的风是哪门子里出来的，邵阳居然让木易自己来找他了解案情？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木易虽然面容冷清，没什么多余的苦大仇深，但还是带着一丝丝的愁容，被康来敏锐的察觉。
　　“邵阳被人带走了，来的人不是我们熟悉的，我担心龙队长他们可能也出事了。”
　　康来扫地的手一顿，脸上浮现出一股不安的神色，他的眼神飞快的闪动几下，这才嗓音有些干涩的开口，“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木易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皮夹子递给康来。
　　康来打开，一个巨大的国徽占满了整个页面，下面是木易的证件照，写着——
　　姓名：木易
　　职位：检察官
　　下面一行是签发单位：帝都高级检察院
　　康来大惊，没想到木易居然是个检察官，他震惊的半天没说出话。
　　其一，这女人隐藏的太好了，如果不是她今天主动拿出来证件，恐怕就是到死，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其二，康来竟然有些庆幸，木易还好是友非敌……
　　她真的是友非敌吗？
　　康来猛的起身，他全身都在戒备，眼神中的自然亲切不复存在，死死的盯着木易。
　　木易不以为然的坐在椅子上，它抬眸看了一眼康来，微微笑着拿回了证件夹。
　　“康大哥不用紧张，我隐藏身份只是为了调查我爸的死因，怕遇到危险所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并不影响我是谁，我还是木易。”
　　康来没有因为她的三言两语放松警惕，“邵阳的事跟你没关系？”
　　“当然，我绝不会害他。”
　　木易的眸光一下就深沉下来，她双目微眯，目光盯着眼前的地面，像是能把地面盯穿。
　　康来冷笑，他们这样的人，一旦对人产生怀疑，就很难劝说自己抵消，“当初在医院里你对着徐超开枪的时候，我就应该再调查你一次，没想到你还真不简单。”
　　木易懒得跟他解释，现在解释这些就是在浪费邵阳的时间，甚至是生命。
　　“康大哥，我来表明身份是想让你帮我，我需要你抹去我在邵家的所有痕迹。”
　　“怎么？现在就要撇清关系？”
　　木易起身缓缓的走了两步，她来到邵晖的画像前站定，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恰恰相反，我是要救邵阳。”
　　康来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听着木易接下来要说什么。
　　木易手中转动着戒指，脸上的表情冷的要冻透每一根头发丝，她接着说道，“邵阳被纪检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天了，无论是龙襄杰还是弗拉耶，或者是任何一个和我们熟悉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联系过我们，这说明什么？”
　　康来当然知道，不是没人联系他们，而是能联系他们的人，都已经不能联系了。
　　“抹去我在邵家的痕迹，我回检察院去……”
　　没错，康来看着木易木易的背影，瘦小又单薄，那窄窄的肩膀上面，看似是要不自量力的抗起很多东西，但每一次她都抗过来了。
　　康来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唯一的，有效的办法，“我答应你。”
　　“谢谢你，康大哥。”
　　康来站在原地，穿过木易的背影，视线定在墙上的那副油画上，“我不想看到邵阳变成阿晖这样。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我们这次的对手，不仅仅只是袁秀峰、俞艺苗这样的小喽啰，案子查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左右的了，你会非常的吃力。”
　　木易回身目光直视康来，“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