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邵阳的院子里种了大片的牡丹,围绕着一座凉亭,只可惜他们没有赶上牡丹开的最好的月份。
木易坐在轮椅上,邵阳推着她,“我们去哪?”
“去见过爷爷,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爷爷?是那个把我从苗寨带回来的爷爷吗?”
“嗯,他很想见你。”
邵阳就这么慢慢的推着她,仿佛要带着她走到地老天荒。
回廊下,庭院里的茉莉花开的正盛,池塘里的白荷花也一朵比着一朵的清丽。偶尔游过的几尾锦鲤,好奇极了案上散步似的两个人,它们觉得这两人简直就是天生一对,便忍不住都跳出来喝彩。
飞溅的水珠落在荷叶上,顺着茎纹滑落,又回到最初的地方。
“你家太大了,还有多远。会不会走到天黑?”
木易看着落进池塘里的锦鲤,觉得好玩极了,比起鱼缸里的鱼活泼很多。
“这座山都是我家的,春天满山开的都是海棠,现在过了季节,下次开花我带你去看。”
“好啊。”
下次开花……她还能看到下次漫山遍野的花吗?
不过也无所谓,眼前的就很好,花也好、鱼也好,人……也好。
邵阳何尝不知道木易的想法,只是他始终不能断掉给自己希望的念头,他还是不停的给自己灌输着以后。
邵明森一身短唐装,端正的坐在客厅中央。
看他的样子像是想喝口茶,端起来的茶碗,在看到邵阳和木易过来时,又缓缓的放下。
原本有些威严的眉目都跟着柔和起来,他咧开嘴大笑两声,颇有些梁山好汉的架势。其实还是有点吓人的。
李忠在他旁边轻咳一声,手握成半拳遮住嘴,“注意点,会吓到孩子的。”
邵明森眨巴眨巴眼睛,本来咧开的嘴,又往回收了收,直起脊背,嘴唇不动咬着牙说,“我哪有?”
“有,看起来想吃人呢。”
两人正在纠结邵明森的嘴到底多大的时候,邵阳和木易已经来到进前。
两人同时问好,“爷爷,李爷爷。”
邵明森收敛些过于热情的笑容,微笑着对木易摆摆手,“过来过来,爷爷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邵阳把木易往前推了两步,推到邵明森的面前。
邵明森把手伸进右侧的口袋里掏掏,拿出来了一个红色的绸缎布包,里面方方正正鼓鼓囊囊。
“来来来,爷爷给你个大红包。”
木易有些尴尬,见面给红包不是什么y稀罕事,但是给一板砖的就挺让人找不找北的。
李忠想有特异功能,他想让时间退回去两分钟就行,至少在这老不死的丢人现眼之前阻止一下。
木易回头看一眼邵阳,眼神里都是‘你家这是什么家族文化?’的问号。
邵阳对着她微微一笑,忍住自己扭头就走的冲动,硬着头皮回了个,‘没错,我家家族文化就是有钱,没办法。’的眼神。
“爷爷,您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唉,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以后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这点钱算什么。”
邵阳一把拿过那板砖一样的红包,“爷,我们还有事,这个我就替她收了,谢谢啊。”推着木易就要走,再不走指不定这老家伙嘴也没个把门的,说出来什么鬼话。
“站住!”
邵明森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拄着手杖,一跺地面,“臭小子,你倒急着跑了?你看看你怎么弄的,我这大孙女的腿伤成这样。”
大孙女?
木易对豪门的印象都来源于年少无知时看的电视剧,冷不防的碰到邵明森这种脑路清奇的,还有点接受缓慢。
邵阳呲牙咧嘴的转回去,把已经指在他后背寸许的手杖,用一根手指扒拉开,“爷,我这不就是要去道歉呢,你再拦着,后果……哼哼。”
说完还对着邵明森使了个眼神。
李忠在旁边看着这祖孙两个乐不可支,他拿了一张薄毯子给木易,“这爷两个没事就爱闹,木小姐别介意。”
木易摇头,“怎么会,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李忠看着她,心中不禁的泛起怜惜,木易的事他们都是知道的,“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你看我们不都是你家人。”
木易缓缓的抬头看了一眼李忠,又回头看了一眼邵明森和邵阳,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邵阳推着木易又走了一段青石板路,转过了后堂后面的一个回廊,来到最后面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这门一看就是后凿出来的。
“这……我们去哪?”
邵阳一脸神秘的推开门,“一会你就知道了。这个门是以前我哥和康来偷偷砸的,最开始用木头板子钉上,勉强按了个门。后来被我知道了,他们俩怕我告密,干什么都得带着我。”邵阳说到这,看着门愣怔一瞬,“再后来我哥当家了,这里就换了现在的木门,不过我们从这走的机会也少了。”
他说完低头洋洋得意的看木易一会,“这个秘密今天被你知道了,以后就是我们的一员,敢说出去……”
木易坐在轮椅上嗤之以鼻,“少爷饶命,我保证不说出去。”
小门出来以后就是后山,两边都是粗壮的松树,走过一段土路,转个弯下面是一座和那个大宅子一样风格的小宅子。
宅子周围开栽满了桂花树、桃花树、槐花树和梅花树。
“这是?”
邵阳推着木易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这是我哥生前的酒庄,我们小时候想偷偷干点什么都在这,这片树林都是我哥亲手栽的,他像我妈,也继承了我妈那一手酿酒的天赋。”
“酿酒?”
“是啊,我妈是江浙一带最有名的酿酒师傅的女儿,我爸有一年去那边办事,后来就把我妈带回来。不过我对我父母都没什么记忆了。”
木易的胳膊回了个刁钻的弧度,握住邵阳推着轮椅的手,“都过去了。”
邵阳反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放回木易身前,“我没事,这样挺好的。”
说话间他们来到酒庄近前,这里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没有围墙,也没有大门,周围就围着那些枝杈乱舞的大树。
树丛哗啦啦的晃动一下,钻出来一颗头。
康来穿着园丁的衣服,围着围裙,手上带着粗线的手套,拿着把大剪子,对着邵阳和木易挥挥,“你们来啦。”
康来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脑袋搜一下就缩回来,然后又是稀里哗啦的一阵,他慢悠悠的从树林里走出来。
“来了就别走了,我一会挖两坛出来。”
“喝酒得有菜,你有吗?没有我们可不喝。”
木易仔细看着康来,他换了一身衣服,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了专注和冷漠,那种和邵阳的距离感也不见了。
他们说话就像是家人一样,就像是邵阳来他家做客?
康来勾勾嘴角,对邵阳的话不以为意,“你以为你每次来吃的,都是谁做的?”
邵阳推着木易,一边跟在康来身后走进酒庄,“我每次来吃的,难道不是树皮和草根?”
康来回头指了指邵阳,这才对着木易笑道,“随便坐,随便逛,我去准备准备,你第一次来,不要拘束。”
木易点头,她看得出来康来很开心。
邵阳对着康来摆摆手,“快去快去,废话忒多。”
客厅的进门对着的是上楼的楼梯,木质的楼梯泛着年代久远的褐色,又庄重又厚重。
左面的墙上是一副油画,上面画的是木易没见过的男人,容貌清俊栩栩如生。眉宇间和邵阳有些相近,却有着邵阳没有的温柔。
木易回头看着邵阳那有些棱角分明,泛着冷厉的面容,“这就是……”
邵阳点头,他把木易推过去,“我大哥,邵晖。这画是那个傻子画的,我走时候还没画完,没想到还挺像样,有我大哥的感觉。”
这幅画原本是康来要送给邵晖的生日礼物,却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一副没有送出去的遗憾。
康来在邵晖死后的每一个日夜,都试图把这幅画烧掉,人都不在了,画什么画?但是他又舍不得,邵晖甚至没有一句遗言是留给他的,他每天对着一副半成品喝酒,把自己灌醉趴在这幅画上,就好像邵晖在他身边,他的阿晖从来没有离开他。
“我哥死了……”
邵阳的话来的有些突兀,木易还没有心理准备,就被重重的抨击在胸口。她猛的回头看着邵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室内一下子变的诡异的静谧。
邵阳走到木易面前,握住她即便在盛夏还是冰冷的手,“我哥……也死在那场车祸里。”
那场车祸,就是杨宏宇的那场车祸,这就是邵阳出现在车祸现场的原因。
木易握着邵阳的手紧了紧,她想安慰邵阳,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那么的无力,就像当初杨宏宇死时候她那样的无力的感觉。
邵阳感受到她的情绪,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坐在沙发上靠着他。
木易知道,这是邵阳给她的解释。
“我们家族,很久远了,久到我也不知道以前的很多事。我们只属于一个人,为他办事。我爸妈是因为这个去世的,我家祖祖辈辈……直到我哥继承了当家人。我哥励志要摆脱这样的家族命运,我不知道他答应了那位什么,但是还没有完成,我哥也……”
“邵阳,别说了,别去回忆……”
木易抬手盖住邵阳的眼睛,他没有哭,只是情绪恍惚的看着面前那副有些过于庞大的油画。
“嗯,现在我要把我哥没完成的事,完成。”
他两只手合十,把木易的手拢在掌心,“木木,我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再出事。”
木易看着他,他没有戴那副眼镜,没有眼镜片的遮挡,邵阳眼神里面锐利幽黑的光一览无余。
“嗯,我会帮你的。”
邵阳把她揽在臂弯里,木易就安静的靠着,小小的,有些凉。
“我爸妈去世以后爷爷重新当家,他很忙没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们。那时候我还小。大哥大我几岁,都是大哥在照顾我。后来康来来了,他和大哥合得来,爷爷就把他放在大哥的院子里,他们俩个一起照顾我。”
邵阳说着自嘲的笑笑,然后声音突然压的很低,“我小时候不知道他们俩个……”
木易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邵阳。
觉得她简直是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将来万一哪天和邵阳闹掰了,会不会被灭口?
“是,你小时候还想让我们搂着你睡觉呢。”
康来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
木易一个机灵从邵阳怀里弹出来,差点把骨折接好的小腿又给折回去。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门口又进来两个身影,手里还提的大包小裹的。
康来迎过去,接过大包小包,“你们来啦,那我们准备也吃饭吧。”然后,把两只手里的东西对着邵阳抖了抖,“看看阿杰和小弗,再看看你,差劲。”
邵阳一边比划着要把木易抱回轮椅,“你还是不是我家姑爷了,舌头往外拐。”又在木易的拒绝中,把她扶到轮椅上。
弗拉耶双手插在裤子口袋,看着邵阳别扭的动作直咧嘴,觉得后槽牙都疼,“看来我不在你们也没有多想我嘛。”
邵阳推着木易经过龙襄杰和弗拉耶,冷嘲热讽的,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一样看了他俩一眼,“想了,不只我想,邵姨也想呢,整天嘟囔着剩菜剩饭扔了浪费。”
龙襄杰看了弗拉耶一眼,冷哼一声,“看吧,不回来就对了,汪。”
弗拉耶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凄惨的思念,以及最沉重的打击。
餐厅的桌子圆滚滚的十分的让人羡慕它的大肚子,是一个镂空雕花的酒桶。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木易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有些好奇。
康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坐在弗拉耶和邵阳中间。他看木易好奇的看着几人,开口介绍道,“我、大郎、二郎和阿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阿杰和二郎的年纪差不多,比我和大郎小点儿。”
木易点点头,难怪每次龙襄杰和邵阳见面掐架掐的那么熟练,不过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应该感情很好吗?他们这家族文化除了给板砖那么厚的红包,难道还有掐架式兄弟情?
康来叹了一口气,“不过他俩后来去德国留个学,回来就不联系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弗拉耶吧唧吧唧的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含含糊糊的接话,“我知道,他俩啊……啊……你踩我干嘛?”说完瞪着龙襄杰。
龙襄杰清了清嗓子,“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吃饭。”
弗拉耶放下筷子,“阿杰,不是我说你,你那点德国血统,就是轴。邵阳不就是接了邵家当家人嘛,怎么了?他是邵家当家人你们就不是兄弟了?”
木易心里乱蓬蓬的,感觉像是自己闯祸了,怎么好好的吃饭还吵起来。
邵阳从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用力捏捏,小声说,“没事,你听着就好。”
龙襄杰本来正在夹菜的手顿住,他把筷子缓缓的放下,看着弗拉耶,没有瞪眼睛,也没有吼,语气就像是平时拉家常一样,甚至还温柔一些。
“你在邵家这么久,你不知道邵家是干什么勾当的吗?他当家没错,但是你有想过下场吗?你以为我不联系的是邵阳?我他妈不联系的是邵当家!”
龙襄杰真的想把语气忍住,他憋到最后还是没能憋住心里的愤懑,还是吼出来。
他像是吼的嗓子冒烟一样,端起杯子,把整整一杯酒一口气灌下肚子。
弗拉耶拉住他,“别喝了,说出来不就好了,你俩整天掐个什么劲儿?像两只斗鸡似的。”
木易没有在意弗拉耶那标准的形容词,她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了龙襄杰哪句“想过什么下场”上面,邵阳做的事木易大概心中也有猜测,只是邵阳不说她也不会多问。
可是,这和邵阳说的不一样,她被他那轻描淡写的样子给骗了。
木易眼中的震惊被邵阳尽收眼底,他站起来也喝了一杯酒,“好了,这杯算我赔罪,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我不是一般人,能对付我的还没生出来呢。”说完看着木易眨巴一下眼睛,“是吧?”
“啊?”
木易不明所以,生没生出来,这跟她还有关系?
在木易的不明所以中,大家哄然大笑。
康来也站起来仰头干了一杯,“看到你俩和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去德国留个学,回来大郎没了,二郎没了,兄弟也没了,可还真是他妈的糟心。”他他话音一顿,目光黯淡一瞬,紧接着又吸口气,“不过,虽然大郎、二郎都没了,但还有邵阳和兄弟,我们就为了这个,也要干一杯!”
几个人端起酒杯碰在一起,木易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端起来也不是,放着不动也不是,邵阳的酒杯一转,和她的正正好好磕在一起,然后就看邵阳一口一杯的将两杯酒都干了。
接下来对于木易来说,就是看着他们几个大男人疯狂灌酒的时间,可能是压抑太久,大家都没收着点,没多大一会,就都趴下了。
康来抬头正看到木易拿过邵阳手里的酒杯,她低下头正好露出头发上的白玉牡丹簪子。
康来指了指,木易抬手摸了一下。
“这个……嗝……一看就是他雕的,手艺还没退……”
木易一直以为是邵阳在哪里买,没想到居然是他亲自雕的,心中更加珍重几分。
康来一拍桌子,可能是想站起来,不过他失败了,只能又一屁股重重的做回板凳。
他打了个酒嗝,“这个桌子也是他雕的,这小子要不是出生就太豪气,干个木匠,估计能有……有……出息。”最后两个字是康来用鼻子哼出来的,哼完他就彻底的不省人事了。
木易腿脚不方便,只能任由他们趴在桌上桌下睡。
她把腿上的毯子披在邵阳肩膀上,邵阳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明的完全不像是喝多了。
他把毯子从肩膀上拿下来,又给木易盖好。
“天都黑了,盖好,手还这么冷。”
木易大惊,“你……没喝多啊?”
邵阳一手撑着下巴看她,一手摸摸她的头顶,“从小就偷喝我哥的酒,练的。”
木易刚想笑出声,又看看周围七扭八歪的几个人,瞬间化大笑为憋笑。
邵阳把她推到客厅,“等我一下,我把那几个送回房间。”
邵阳一个一个的扶回去,龙襄杰嘴里还嚷嚷着接着喝,不服你什么的,反正后面舌头都大了,听不清楚。
弗拉耶就省事多了,睡的不省人事,估计抬外头卖了也不知道。
康来还有些意识,跟邵阳道了别,然后跌跌撞撞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邵阳安排完回来,木易正坐在轮椅上摆弄那根发簪,“康大哥说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你不是喜欢这个戒指吗,我就用同一块玉做了这个。”
邵阳从木易手里接过发簪,又重新插回头发里。
他俯身亲吻了一下木易的额头,离开的瞬间,突然一个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光的东西晃到木易眼前。
木易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就看见邵阳单膝跪在地上,拿起她的左手,郑重又庄重认真的吻了一下。
“木易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木易简直震惊的灵魂出窍,本来以为生命都快结束了,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求婚?
结婚?
这无论如何都是木易在一分钟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邵阳见她不回话,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你愿意让我陪你过完这一生吗?”
木易心底最柔软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又热,一时竟然也表达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能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