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25、第 25 章

　　邵阳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叽里呱啦的语速飞快，“二少爷，我们在徐超家里发现了一个跟他身材差不多的人，屋里面根本就没有徐超。那孙子给这人一万块钱，让他在他家待三天。”
　　邵阳带着朱小涵往下山，说了声“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你们的人没有发现徐超跑了吗？”
　　朱小涵被问的懵住了，她顿了一会才想起来，走之前木易让龙襄杰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徐超的。
　　“这个……我……我也不太清楚……您是说徐超在警方的二十四小时监控下跑了？”
　　“嗯。”
　　“这和木顾问被绑架有关系？”
　　邵阳眯着眸子看向东方升起大半的太阳，通红的照耀着在群山万壑，“他是你木顾问的前男友，兼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
　　朱小涵同志细心的回忆一下调查过程，恍然大悟，“对呀，我们只是没有找到他杀人抛尸的直接证据，但是木顾问和弗先生都因为某种原因认出他的身影了。”
　　邵阳瞅瞅这反应有些慢半拍的大迷糊姑娘，觉得她的升职路线，前途堪忧。
　　周牧围着程骋哈巴狗一样的，被程骋用胳膊肘怼来怼去。
　　“周副，你就出去吧，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你再看看我剖台上那堆排骨，我这针线都快用完了，刚拼出来个半身，带个胃。”
　　程骋走到后面放着一堆仪器的桌面上，拿起两张纸拍在周牧怀里，“给你，还热乎呢，让你龙队赶紧发协查，胃残留物检测出来，大量的0526，□□合成剂。而且，我在里面又检查出了另外一种成分。”
　　周牧眼睛一亮，翻了两下，“另外的成分？”
　　“嗯。”
　　周牧一拍他肩膀，“别卖关子！快说！”
　　程骋用胳膊肘把他怼到一边去，顺带翻了个白眼，“蝎子提取物，蝎子毒。快滚吧！滚滚滚！”
　　周牧呲着个牙，屁颠屁颠的掏手机往外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给程骋来了个飞吻。
　　程骋看了一眼周牧的背影，又看了眼剖台，哪天要是把周贱人也放上来。
　　嘿嘿嘿嘿嘿。
　　犯罪嫌疑人碎尸的手法不太专业，从骨头的断痕看，分尸的工具基本可以断定就是家用菜刀。现在拼凑尸体基本没什么价值，检查不出任何的线索。
　　程骋让实习的小法医善后处理，自己忙里偷闲打算去外面有窗户的房间放个风，顺便吃碗泡面。
　　周牧还在走廊给龙襄杰打电话，“对，程主任拼了两天一宿，在胃部保留组织力检测出来大量的0526残留物。好的我马上发协查通告。”
　　龙襄杰从邵阳那里得知了徐超跑路，“徐超失踪了，带人搜查他家，先搜着我这就回去补手续，有人问你让他给我打电话。还有宋小强家，着重排查他的隐私和随身物品，分局那个小黄毛怎么样了？”
　　“那孙子就说是他杀的宋小强，别的啥也说不出来，已经被老郑送拘留所了。”
　　“行，等我回去再去会会他。”
　　周牧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他马不停蹄的就被搬到了徐超家。
　　周牧一回生，二回熟的，这种强行搜查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而且他干的乐在其中，因为挨批的是龙襄杰。
　　“犄角旮旯、床底下、踢脚线、任何缝隙都不能放过，要知道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龙老大不会再给局长第二次批斗他的机会的。没有收获，就都准备准备和亲非洲难民区吧。”
　　“是。”
　　周牧原地转了一圈，从进门开始他就觉得这屋里有股奇怪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味儿，有点酸又有点咸。
　　“周副，这徐超不会有啥特殊癖好吧，这屋里这味……好像淹了一坛子老坛酸菜袜子。”
　　是了，周牧反应过来，这是墙面重新粉刷过，甲醛还没散发干净的味道。
　　徐超在离婚以后，重新装修了家里来庆祝？
　　“周副，我在卧室的枕头上发现了两种头发，长短不一。”
　　“马上送去给你程主任。”
　　正趴在窗台上配着鸡腿晒着太阳嗦粉的程骋，突然觉得后脖子冒冷风，“阿嚏！”
　　他缩了缩脖子又把白大褂拢紧，继续嗦粉啃鸡腿晒太阳。
　　与此同时搜查宋小强一家的刑警，在他家的踢脚线里搜到十三板铝箔药板。
　　“这是什么？健胃消食片？”
　　“你家把健胃消食片藏起来吃？”
　　两个警员说完恍然对视，“0526！”
　　“找到了！”马鑫对着周围还在忙碌的警察们喊了一声，又转头对着正战战兢兢，一脸愁容的宋小强媳妇鲁楠。
　　“鲁楠女士，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鲁楠一脸茫然的看着马鑫，“这就是老宋吃的管风湿的药，说是能根治的，怎么在那里？”
　　“为什么在那不是应该我们问你吗？”马鑫说着一挥手，“麻烦您跟我们去公安局说清楚，带走。”
　　鲁楠直到坐在审讯室里，都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警察同志，我是犯了什么错误了吗？没有就把我放了吧，我家孩子快放学了，我还要给她做饭呢。”
　　她一脸的唯唯诺诺，缩脖子低头没自信样。
　　马鑫坐在她对面，手里举起证物袋，“犯没犯错你不知道吗？这是什么？”
　　鲁楠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哭腔，“警察同志，那就是宋小强吃的管风湿的药，我……”
　　“好，那我告诉你，这种药名叫0526，是一种□□合成剂，上瘾性极强，是毒品！现在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家里有这么多的毒品？”
　　鲁楠一听见毒品两个字，身体肉眼可见的晃了晃，她的精神有一瞬间恍惚，“我……这怎么能是毒品呢？宋小强吃了以后风湿就好了……这……”
　　“从头说说，这药是怎么来的？”
　　鲁楠眨巴着眼睛，红了眼眶眼泪却始终含在眼圈里没有掉下来，她维持着失去丈夫以来，一个中年妇女最后的尊严。
　　“我家以前生活条件不好，宋小强又是那种爱打架斗殴的人，我家里好几次都让我跟他离婚，可是我又不放心孩子，所以一直也没同意。后来，他家亲戚开发了几个楼盘，就把物业都交给他管理，生活条件才好起来。不过早年打架斗殴受的伤，时常在阴天下雨时候就犯病，宋小强就疼的一宿一宿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折腾。有一回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就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说他是推销这种特效药的，专门根治风湿骨病，这种疑难杂症。我们一开始以为是骗子，就没搭理他。但是检查结果不太乐观，大夫说宋小强之后可能有瘫痪的风险。我俩出医院以后就看到他正打算开车离开，我那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我……”
　　马鑫对着旁边的记录员点点头，这才看着鲁楠问，“你们是什么时候遇到那人的？”
　　鲁楠往前回想了一会儿，“一年多吧。”
　　“一年多？也就是说宋小强吃这东西吃了一年多？”
　　“是，不过那人真的没骗我们，他说这药是进口的，国内买不到，都是一些私立医院才会进口的药，还给了我们批发价。”
　　马鑫嗤之以鼻，“批发价？你当这是早市批发白菜呢？”
　　鲁楠没接活，讪讪的看着马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说那人长什么样？怎么把药给你们的，后期又是怎么交易联系的？”
　　“我们碰到他当天，他很大方的给了我们一盒这个药，这药的包装上什么字都没有，他说这是内部销售的，我怕是骗子就有点后悔，他看我要后悔就塞给我一盒说不要钱，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说要是吃的好就再联系他。”
　　马鑫举起另一个证物袋，“是这张吗？”
　　鲁楠眯起眼睛确认了半天才看清楚，“没错，就是这张，上面写着纳昂生物研究所，推广员刘斌。”
　　马鑫拿到名片的瞬间就有些发蒙，这个刘斌死的都成灰了，要是投胎现在都得会说话了。
　　“长什么样子？”
　　“个子挺高的……”鲁楠边说边想，“头发有刘海，到这。”她比了比自己的额头，“穿着西装，带着黑框眼镜，看着老实巴交的。”
　　“这一年你们都是在哪联系交易的？”
　　“这我不知道啊警察同志，宋小强已经好久都不吃了，我就知道他吃了三盒，说好了就没有再买过，而且他每次买药都是自己去的，我也没跟着，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哪。”
　　“我劝你还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宋小强都死了，你难道想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吗？”
　　鲁楠的眼泪再也憋不住，顺着眼角流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那种人对我也没多好，我犯不上为了他隐瞒什么，何况他都死了，我还得为我孩子着想呢。”
　　马鑫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鲁楠把头压的低低的，下巴抵在胸口摇摇头。
　　记录员走过去，把比和笔录递到鲁楠面前，“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周牧又守在解剖室的门口，程骋都要以为周牧爱上他了。他把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报告拍在周牧的胸口，“给你，我想这对你不是好消息。”
　　说完看着马鑫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程骋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的解剖室可以开一个餐馆了。
　　“马队，您这是？”
　　马鑫是禁毒支队的队长，龙襄杰不在局里，他就是老大。当然，局长一般不跟他们计较的情况下。
　　“刚才让李子送来的东西你看了吗？”
　　程骋想把白眼翻到太阳系，“还没来得及呢，你们呀，就知道压榨我，也不知道给我往这介绍个好人替补替补。”
　　马鑫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周牧，又抽出来一根递给程骋，程骋摆手拒绝，他这才放进自己的嘴里。
　　“好人没有，好事儿都没有。”马鑫说着就把程骋转一圈，塞回解剖室，“辛苦您老，我这个，着急。”
　　隔着门都能感受出来程骋的反抗，“请我吃一个月的螺蛳粉！”
　　“没问题！”马鑫对着门板回了一句，又看向一边默默直乐的周牧，“我说你们龙队能不能有点谱，有同性没人性的家伙，人家出事了就麻溜的去了，看看给我们小牧牧累的，五天没刮胡子了吧？”
　　周牧撸了一把脸，把抽没的烟摁熄在垃圾桶里，一比手势，“七天。”
　　说完期期艾艾的拿着那张报告走了，“我先走了，先刮个胡子去。”
　　贫了一会儿简单的缓解一下周牧的压力，他看着手里的报告，突然想起来刚才程骋的话，“不是好事儿？还能多坏？”
　　周牧赶紧打开报告，一看之下下巴差点掉下来砸脚背上，“木易？长头发是木易的？”
　　他赶紧拿出手机拍张照片发给龙襄杰，这事他还真做不了主，怎么又扯到这女人身上，这女人是行走的霉运吧？不但自己倒霉，连带着别人也倒霉。
　　龙襄杰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开车拐进帝都公安局，他形容狼狈，裤子、靴子上都是泥点子。
　　龙襄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就是刚才周牧发的那张图，赵小义紧随其后下车，两人快步走进大楼。
　　周牧正要去找马鑫开个会，远远的就听见龙襄杰的声音，“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木易的头发。”
　　周牧摊手，“不知道，这估计就是红颜祸水，能不能让她换个地方祸祸去，咱们这忙的都够脚打后脑勺的了。”
　　龙襄杰用手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话让你们邵组长听见，估计明天就要送你远嫁非洲。”
　　周牧看龙襄杰虽然是开玩笑，但神色却异常的凝重，心下一沉，“出什么事了？”
　　“我们刚才找到了你失踪的木顾问，被折磨的够呛，就剩一口气了。”
　　周牧大惊，“这都什么事儿啊？呸呸呸，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童言无忌当我放屁！”
　　他这个屁龙襄杰没给他机会放完，“这位是芜余县的赵警官，你照顾下，通知下去都去会议室等我，十分钟以后开会。”
　　“是。”周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对着赵小义，“赵警官，请。”
　　赵小义连忙摆手，“叫我赵小义就行。”
　　“周牧。”

　　龙襄杰走进局长办公室的大门，兜头就被一本书拍在头上，“龙襄杰，你胆子不但是做来越肥，还屡教不改，你想干嘛？搜查嫌疑人家里，能不能提前打个报告？走个流程能累死你不能？”
　　龙襄杰把书接住，放到局长王小安的办公桌上，“走流程不能累死我，但是会让我失去很多线索，邵阳为什么来？那就说明我们内部也是有问题的，并不是铁桶一块，您说说你让我怀疑我那个兄弟，我哪个兄弟不是出生入死走到今天的？”
　　王小安气的挺着肚子在地下转了两圈，“龙襄杰，回去你就给我写一个一万字的检讨书，写到我满意为止，还有这次的案子你要是不能破，你就带着你的刑侦一队一起收拾收拾改嫁到叙利亚前线的难民营去吧。”
　　龙襄杰刚要起身出去，就听王小安又语重心长哄儿子似的，来了一句，“还有你那个什么顾问，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办案不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看看……”他把右手背往左手心磕了两天，“出事了不是？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让我怎么跟你杨叔叔交代？”
　　“木易让她呆在公安局才是最安全的……”
　　“去去去，滚出去，别忘了给我交检查。”
　　“得嘞，您开好视频，我这就去开会了。”
　　王小安重重的坐会椅子，叹口气打开电脑屏幕，那上边连着会议室的视频摄像头，可以让他直接参与会议。
　　龙襄杰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交流过一轮手里的资料，这信息量大的简直让人觉得脑容量不够。
　　“说一下，现在有两个案子要并案侦查，由帝都总局牵头，包括全国的省、市，下辖的洲、县，通力协助。我们现在首先要排查全国各地的医药点，医院，包括黑市、夜总会、KTV、私人会所，排查目的就是我手上的这种药片儿……”龙襄杰说着拿出证物袋给在座的展示，“这是一种新型的□□与蝎子毒合成剂毒品，名叫0526。已经发现，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背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先摁了再说。都明确了吗？”
　　“明确。”
　　“好，现在让马队说说第二件事。”
　　马鑫简单的交代了今天在宋小强家的搜查结果，以及鲁楠的口供，“第二步我们就是要找到这个叫刘斌的医药推广员，排查本市两年以内的公、私立医院的监控，司理负责这项，辛苦了。”
　　龙襄杰听到刘斌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一皱，“刘斌？”
　　“是的。”马鑫打开投影仪把刘斌的资料放上去，这是根据资料库对比的结果，“这个刘斌就是前段时间旗云市疗养院的杀人凶手，并且已经被执行死刑，所以我们要找的这个所谓的刘斌，并不是照片上的这个人，是有人盗用了他的身份在销售毒品，根据鲁楠的描述，我们大概画出了一个画像，就是这个。”
　　马鑫换了一张人物画像上去，“凡是长相身高相近的，都先带回来筛查。”
　　“是。”
　　马鑫说完了以后，目光看到周牧身上，周牧清清嗓，“那个，今天带人强行搜查了犯罪嫌疑人徐超的家，发现了几根女性长发，检查结果显示是咱们木顾问的，不过木顾问现在状况不太好，我们要是无法询问口供。所以我建议……”周牧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这才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程骋，“建议法医室可以重新检查一下宋小强的尸体。我说完了。”
　　周牧赶紧坐下用资料把自己的脸挡住，顺便隔绝了程骋想要把他也一起当上剖台的目光。
　　龙襄杰没管下面人的小动作，他接过话，“复检宋小强是必然的，首先就要检查他的内脏完好度，据我们之前收集到的资料，服用0526，如果停药就会有阶段性的副作用，哪怕吃过一次，副作用也很大。大家手里都有资料，可以看看具体哪些表现。”
　　这些资料程骋早就看过的，他起身边走边说，“我这就去，你们继续吧。”
　　龙襄杰点头，手指了一下赵小义，“这位是这次新案子所属地的赵小义警官，由于案件当事人都不能参与本次会议，就由赵警官简单的给我做个简报。”
　　赵小义起身严肃的看了一圈，他发现总局的氛围，分外的随和，于是放松身体点了点头，缓缓道，“木顾问当时发现了袁洁家属的不对劲，我们正要往回赶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后来我再带人回袁洁家里的时候，发现早就人去楼空，我们详细的搜查了袁洁家，发现了这个……”
　　赵小义把手里的照片放到投影机上，“这张是袁洁的全家福，这上面的两个老人，经过再三核查，确认是她的父母，与我们简单的不是同一人。也就是说有人冒充袁洁的父母，守株待兔的等着我们上门。而且据袁洁家的邻居反应，袁洁的父母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那两个人一直说是袁洁家的亲戚，来借住的，身上又有钥匙，就谁都没在意什么时候离开的。”
　　赵小义把照片收起来，“我们怀疑，袁洁的父母可能被人绑架。但绑架的线索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
　　“周牧，把你手头的事给我，你带着赵警官盯死袁家父母绑架这条线索，排查所有交通枢纽的半个月以上的监控。”
　　“是。”
　　赵小义刚要坐下，突然又想起什么，“我们联系袁洁，可是一直联系不上，我们……”
　　龙襄杰点头示意赵小义坐下，对这周牧说，“袁洁可能也不是去旅游了，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窍被我们错过了，查监控的时候一起都查了。袁洁出行旅游的时间和袁家父母被绑架的时间非常接近。而且徐超这个人疑点非常多，他三天前摆脱了我们的监控，至今没有出现，给我盯死了徐超家。”
　　“是。”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就散会，下去布置任务。记住，破不了案，王局就要我们全队嫁去叙利亚前线，你们可给有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 是 qu ma duo和蝎子毒合成的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