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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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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悬崖下面是茂密的丛林,这里面保持着最原始的风貌,被岁月风沙填平的陷阱,已经看不出痕迹。但山壁上被猎户开凿出来的避雨洞还留在那里,经年累月潮湿又脏污。
木易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避雨洞中。
这里光线很暗,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个离她有点远的洞口。她眼前模糊一片,感觉整个天地都在颠倒转动。木易将眼睛闭上,适应了片刻脑袋中的眩晕,才又缓缓的睁开眼睛。
这次首先带给木易的不是光,也不是晕,而是腿上传来的剧痛。
她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看到自己的小腿已经被包扎固定好了,裤子上还有着清晰明显的血迹没有干透。
是谁救了她?可是昏迷之前她不是在车里吗?她的腿在车里就断了吗?怎么一点都没感觉?这又是什么地方?
木易的思路一次一次被腿上传来的剧痛打断,她环顾四周,没什么特别的很黑,都是布满了青苔的石头,地上零星的长着几棵小草,可能是因为没有阳光长的不高,矮趴趴的趴在地上。
木易身下铺着的也是青草,是丛林常见的一种,长势很猛个子很高,上面还垫着一件男士外套。
木易浑身使不上力气,又躺下来,她头上的伤口也是被精心包扎过的。
她没有贸然出声,而是静静的开始闭目养神,这种没人地不熟的地方,胡乱叫喊不如保存体力更能解决问题。
更何况木易现在非常的虚弱,她嘴唇干裂起皮,面色青白没有血色,眼底都泛着青蓝,这都表现出木易此刻正处于非常竭力的状态。
突然山洞外传来了踩踏草地的“沙沙”声,偶尔还踩到水坑,这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木易行动不便,只能紧张的抓紧身下铺着的青草。
“你醒了吗?”
徐超的脸和声音同时出现在木易的眼中。
徐超看起来有些狼狈,浑身泥污,上衣扯断了两条袖子,脸上也脏兮兮的,他此刻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木易。
木易看了眼自己被固定好的腿,那上面想必就是徐超的衣袖。
“你……怎么在这?”
木易的嗓子发紧,声音又艰涩又虚弱,北风一吹就破碎的无影无踪。
“我打算去看看袁洁的父母,顺便把袁洁的落下的东西送过来,没想到遇到山体滑坡,又正好看到你们的车,悬在悬崖边……”
“谢谢你救我,其他人呢?”
徐超走过来坐在木易的身边,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没看到有其他人,我过去的时候车里就只有你自己。”
木易暗暗的吐了口气,像是吐出了沉重的心事。
车里没有其他人,说明其他人都出去了,他们都是安全的。
木易眸光深邃,在光线昏暗中看着徐超。
“我们这是……”
“哦,”徐超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要解释一样,他看着木易的眼珠转了转,“上面都被封死了,而且容易第二次滑坡不安全,你又受伤需要休息,所以我就带你来下面的山洞,不过你不用担心,再有个两三天上面就挖通了,到时候我送你去医院。”
木易眨了眨眼睛,眸光晦暗不明不知道在看什么,“我们为什么不回县城?”
“这里离县城还有段距离,我怕你的腿不及时处理……”
徐超话没有说完,木易的精神突然萎靡下去,她脑中的眩晕感如一条狂暴的龙卷风席卷了整个大脑,眼睛一闭再次陷入昏沉。
但是木易的头脑还保持着警惕,直觉告诉她徐超是个不稳定的存在。
他的出现太巧合了,木易能听见他挪动脚步的声音,叹息声,折断身边草杆的声音,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
徐超开始对着昏迷的木易自言自语,“易易,真没想到,只有这种境遇你才能安静的让我再看看你。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没有一时一刻忘了你的样子,我幻想着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在一起,”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明显突起了青筋,“可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明明是你……当初明明是你不辞而别的!”
徐超的目光闪烁着凶光,他把手缓缓的伸向木易的脖子,但又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突然停住。
徐超猛的站起来,有些神经质的走远了一点,才转回身看着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木易。
徐超的眼神突然又温柔的散发着光,“你不来找我,我就去主动找你,你拒绝我说我有妻子有孩子,那我可以不要他们,我离婚了!”他的脚步又轻又缓慢的重新走到木易身边坐下,抬手抚摸着木易的侧脸,“这次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对吗?易易。”
木易的精神一下子从眩晕转为紧绷,她感觉刚刚那只差一点点就落在脖子上的手,那样的凶悍有力,那是带着杀她的心思的力道。徐超的突然放弃让她短暂的松口气,一口气还没送到底,那冰冷的手指又开始摸她的脸,木易顾不上心中作呕的感觉,只觉得徐超在发疯一次,自己那脖颈子恐怕要变成刚才被折断的草杆子。
徐超一下一下缓缓的摸着她的脸,好像怕一用力木易就会化成碎片消失一样,“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有钱?有势?哈哈哈……”
徐超在这上演了一出脸谱戏,而且还是一人分饰多角色的那种。
他狠狠的推了木易的脸一把,木易的头偏向另一个方向,苍白的面颊上立时浮现了四个清晰的红印。
徐超咬牙切齿的起身,一甩胳膊,“你以为他是什么光彩的人,他对你早有心思,又总是偷偷摸摸的躲在暗地里,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别急,等我收拾了他,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木易被他说的心脏堵在嗓子眼碍事儿的不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憋着一口气,最终筋疲力尽的真正昏死过去。
龙襄杰和邵阳坐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周牧从外面走进来,清了清嗓子,手里还抱着一捧紫色白边的花。
“那个邵组长,有人送你的,放收发室了,我路过就给你带过来了。”
邵阳眯起眼睛看着周牧手里的那束花,这种花他见过,叫做大岩桐,还有另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落雪泥。
龙襄杰皮笑肉不笑的,不错过任何一个嘲讽机会,“呦,落雪泥?这是哪位匿名追求者,追人都追到公安局来了?”
周牧一脸前线吃瓜的表情把花递过去,“快看看快看看,有没有卡片。”说完也不等当事人邵阳动手,自来熟的开始在花束里扒拉。
龙襄杰把他用胳膊肘拐到一边去,“去去去去,万年单身狗有什么资格关心这事?有那功夫不如去程骋那里给我催催尸检报告。”
周牧当时一脸愤然,“你可做个人吧,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活你就不能换个人?”
“那你想干什么?”
周牧对着他挤眉弄眼的抛了个媚眼。
龙襄杰两眼一翻回了个白眼,“比如呢?”
周牧毫无身为人民警察的自律性,一脸的猥琐男样,“介绍个媳妇?”
龙襄杰对着他那一脸猥琐,胡子拉碴的脸冷哼一声,“做梦?你要是结婚了,谁为人民做贡献?”
周牧仰天长叹,无处宣泄自己的绝望,转身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邵阳,他发现邵阳一直盯着那束花。
“邵组长?您这是想把它盯的再开出来一束?”
龙襄杰一把把他扒开,“就你话多,还不快点去损人。”
周牧呲着牙,带着他猥琐的胡子拉碴的脸“喳”了一声走远了。
“大岩桐,又称落雪泥,花语是“华美、欲望、绝望、毁灭。”
龙襄杰不明所以,不耻下问,“所以呢?”
“所以,这是在向我示威?”
邵阳说完了觉得有些好笑,只有觉得自己不一定会成功的人,才会选择用示威的方式去刺激对方。
真正的强者都是一击毙命,绝不犹豫。
“是怕我们赢的太快吗?”
龙襄杰看着桌上那束花,“可能是怕自己输的太惨,让你手下留情呢。”
“头儿,不好啦!不好啦!”
龙襄杰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又哪不好了?
一个年轻的男警察带这个方块小眼镜跑进来,一句话被喘气声打的稀碎,“刚才……那个……朱……朱……”
“朱小涵?她又怎么了?出去走个访也能出幺蛾子?”
小警员觉的自己的老大真乃神人,就连随口一说都这么准,于是呼哧带喘的点头,“出事了,发生了山体滑坡,木顾问和他们走散了,现在联系不上。”
邵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在哪走散的?”
小警员的这口气终于喘匀,“在山道上遇到了山体滑坡,您手下的弗拉耶和朱小涵已经被送去医院了,但是没有发现木顾问。”
龙襄杰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带人去看看。”
木易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徐超和她的喘气声。
徐超的声音比她的厚重,好像是刚刚经过了剧烈的运动。
什么都看不了,只有一些虫子的鸣叫从山洞外面传来,木易索性闭上眼睛,并不打算跟徐超说话。
她现在看到徐超有些不安,徐超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的精神很不稳定,会突然发疯,自言自语,控制力也不是很好。
木易现在这个样子,不敢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她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会惹怒他,可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她现在甚至都在怀疑,山体滑坡可能都不是天然形成的。但是,她没什么精神去验证自己的猜想,因为木易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她拖着一条断腿,哪也去不了,还要仰仗徐超出去。
徐超发过一阵神经之后稳定了许多,至少没有再靠近说些有的没的,坐在离木易有一段距离的草堆上打盹。
山体滑坡的同时他们的车出现了侧翻,朱小涵被木易推出去躲过了侧翻的撞击,除了滚了满身泥之外,基本上没有受伤。
她晕过去不知道多久,醒来的时候雨和风都停了,弗拉耶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头发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朱小涵用力坐起来,用力的眨眼缓解着脑袋中的眩晕。她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探探弗拉耶的鼻息,还活着,又晃晃悠悠的走到半挂在悬崖上的车旁边,赵小义正躺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此时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
车子摇摇欲坠的挂在那,朱小涵扫视周围没有见到木易,正要靠近过去,可能是她喘气的动静太大,那车子刮的累了,直接一头栽进了悬崖。
朱小涵震惊中下意识的哆嗦着要去拉那下坠的铁壳子,被赵小义一把拽住裤腿,“你疯啦!”
赵小义把嘴里的泥吐出来,这才吃力的四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他们被暴雨灌溉,又被泥石流摧残,现在已经看不出啥人样来,唯一辨认方式就是听说话。
朱小涵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哭,还是应该干嘛,她就定定的站在那,“木顾问就这么掉下去了?这怎么可能呢?”
赵小义拉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回来,“去看看弗先生,然后去县城求援,再找木顾问。”
朱小涵神经上是不同意的,但是理智告诉她,这里有一个伤员,要以伤员为先。
赵小义扶起弗拉耶,他的头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在后脑勺偏下的位置,有一个一指长的血口子,已经被雨水泡的泛白。
“他这个伤口必须马上送医院,我背着他。”
赵小义说着没有丝毫的犹豫,“搭把手。”
弗拉耶又高又壮,把年龄补不足的都长在了肉/体上,赵小义背着他,他的两只脚还要拖在地上。他们俩个连拖带拽的算是齐活,难民一样的往县城走去。
“观众朋友们,现在插播一条快讯,近期连续暴雨天气,导致当地多处泥石流山体滑坡,当地时间下午五点五十三分在到达下辖县城芜余县的盘山道上发生山体滑坡,一辆家用轿车遇难,据悉车内共有四人,滑坡造成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一人失踪。请继续关注后续报道……”
邵阳“啪”的关上了车内电台,“弗拉耶在哪个医院?”
龙襄杰车子开的都快起飞了,一路上为了提神,烟抽了将近两盒,“县城人民医院,还有一点五公里就到……”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隔着屏幕龙襄杰都能感觉出来,准没好事。
“说,没有好事你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和亲吧。”
司理一脸茫然的,看了一眼屏幕,确定自己打的电话是头儿的,不是某神棍的,“头儿,是和亲到邵组长家吗?那我同意,能不能指定沈……”
“沈什么沈,有话说有屁放。”
“报告,我查完了所有的监控录像,没有一张正脸的清晰图像,只有一个玻璃反光镜面,画质不太清楚还因为海报只照到了一双眼睛。”
这跟龙襄杰想的出入不大,这人能从弗拉耶手底下逃出去,想必不会犯躲不开监控这么低级的错误。
邵阳指了指龙襄杰的耳机,龙襄杰把手机调成免提,“能定位到木易的手机吗?”
电话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没有信号,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手机进水了也是定位不到的。”
邵阳一言不发,具体情况他们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朱小涵电话里语无伦次,应该是后劲上来吓坏了。
如果木易掉下悬崖……不死也得受伤,那么从掉下去,再到他们赶到,再到悬崖下面寻找,木易能坚持多久?她也不会留在原地,如果她自行寻找出路……
这一切问号在邵阳心里排列出来,但想的再多也是没用,路还是要车轱辘带着一圈一圈的赶。
弗拉耶醒来的瞬间,觉得自己在交响乐队的演奏现场,耳朵旁边什么声音都有,混乱不堪。
他瞪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是他自己的耳鸣,还有一个有些微小的,离他有点远的抽泣声。
朱小涵隔着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已经过了嚎啕宣泄的阶段,现在正处于抽抽搭搭细水长流的流程。
弗拉耶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坐起来,他猛的想起来,他那个时候正在想办法把木易从车里给拎出来,雨太大又伴随着山风轰隆隆的,他一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竟然让人一下子给撂倒。
他还没捋清楚思路,邵阳和龙襄杰就开门走进来。
弗拉耶看着邵阳一时语塞,空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一句什么。
邵阳摆手,“就说怎么回事?”
弗拉耶重复了一遍当时的情况,他刚说完门口突然就又想起一阵,类似火警紧急集合的声音,那是刚刚缓过神来的朱小涵,一听他的描述,又开始哭起来。
龙襄杰还没来得及看看弗拉耶的伤势,就被这糟心的下属给哭了个紧急集合。
“朱小涵!”
朱小涵打着嗝,在原地立了个软绵绵的正,鼻音堪比重感冒,“是。”
“身为警务人员,出了事你就在这哭是吗?死一个人你就哭一次,一次哭一个星期,是要你来公安系统开追悼会来了?”
“可那是……那是木……”
“木顾问是吧?谁告诉你她死了?”
“可她明明掉……”
朱小涵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弗拉耶是被人打晕的,木易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人带走了,而不是掉下悬崖。她用力锤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怎么摔傻了呢,这点道理现在才明白过来。
邵阳手指飞快的发出一条消息,抬头看一圈周围的几个人,“这里山体滑坡道路都被封死了,我们是步行进来的,所以那个人带着木易一定走不远,我现在要去现场看看。”
他说完就走,弗拉耶立马跟下床,“我也去,二少爷对不起,都是我大意……”
邵阳拧眉看着他那差点被人开瓢的脑袋,肠子愁的都拐弯了,“长点心吧,好好养伤。”
“我马上协调当地公安部门配合。”
“那个,龙队,赵小义警官已经在协调了,您可以联系他,他是当时带着我们去袁洁家的人,木顾问说袁洁的父母有问题,我们原路返回的时候遇到的意外,我现在能不能申请和邵组长一起去现场。”
朱小涵一口气说完,这才觉得自己脸都憋红了。
龙襄杰看着她,“你没受伤吗?”
朱小涵摇摇头,期盼的看着他,“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去吧。”
“哎。”朱小涵当时打了鸡血一样,赶紧去追走远的邵阳。
侦破案件跨省的手续,麻烦的让龙襄杰想把文件撕巴撕巴冲马桶里,他一个头两个大的在杵在一沓文件里。
赵小义在旁边等着他签完字上交。
芜余县公安局给邵阳他们配了车,并且调派人手一起去案发现场,如今普通的事故上升到袭击绑架,事态非同一般,得到了当地公安厅的重视。
邵阳吩咐自己的人,按照朱小涵说的位置提前到达封锁了现场,还在挖通山道的工作人员,都被紧急叫停。
朱小涵指着前面一堆泥土,“邵组长,前面就到了。”
邵阳看看前面的泥土,又看看碎石落下来的山坡,“不急着过去,我们先上去看看。”
“好。”
朱小涵心想,邵组长对木顾问可真好啊,这种泥沟里打滚的活都亲自上阵了,以后她要是也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正想的冒着泡的朱小涵,被一声关车门的震动打断了思路,只能开车门屁颠屁颠的跟上。
真看不出来,邵阳这种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脚底不带灰的大少爷,居然可以在一抬脚一个泥印子的地方,矫健的穿着西装徒手爬山。
朱小涵觉的自己这一次可真是“活久见”。
他俩深一脚浅一脚的爬到顶的时候,正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日光,伴随着虫鸣鸟叫,邵阳看到了地上的一个不深的土坑。
那土坑四周的泥土呈喷射状,一看就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爆炸后,飞溅出来的。
邵阳薄肖的唇角勾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山体滑坡?呵……”
朱小涵看着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清透的镜片下的神情,分明透着的是浸染了血色的弑杀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