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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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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分尸案以来的第四次会议,刑侦组基本排查了和宋小强发生过口角的所有人。
朱小涵没精打采的喝了一口水,“头儿,这要是发生个口角就能把人剁成排骨,那我天天上班坐地铁和人发生口角,我岂不是很危险?”
龙襄杰翻看手里的案卷资料,头都没抬,“哼,那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朱小涵同志,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在局里加班了。”
朱小涵立马趴在办公桌上,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掏空,“啊?头儿,咱们这都这么对实习生的吗?人民的关怀在哪里?”
“实习报告不想签字了?”
朱小涵立马打了鸡血一样,蹭的从椅子上窜起来,领了个端端正正的礼,“请老板指示!”
放下手又神神秘秘的,“头儿,咱们这是被内部调查了吧?那个邵组长是不是来调查咱们局的,还有你前段时间不在,周副也被谈话了,他们怎么能这样?那我们还干的什么劲?”
龙襄杰这才从案卷里把头抬起来,他用一种老父亲看待傻闺女的目光看着朱小涵,“身为人民警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为人民服务。”
“既然知道,那还在这废话,这么闲你就去袁洁的老家走一趟吧。”
朱小涵觉的龙襄杰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心中顿时萌生敬佩之意。
她答应了一句,拿起自己的黑皮笔记本跑了。
龙襄杰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嗤笑一声,“小兔崽子们,我还治不了你们了?”
从回到帝都总局开始,龙襄杰就觉的局里的气氛非常的微妙,尤其是邵阳的介入,让这种微妙的气氛直达顶点。
龙襄杰当然知道产生这样氛围的原因,那就是他的突然借调和上头的突然内查。
只不过大家的意见都没发表出来,就被一个分尸杀人案给打的憋回去,一腔愤懑无从发泄,连带着工作也有些消极。
龙襄杰今天特意坐在这,就等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来吐槽。
这不是,刚才朱小涵是最后一个。
龙襄杰摸起桌上的烟盒,打开才发现,磨了这一上午的嘴皮子,烟都抽没了。
“给。”
一盒云烟从头上递过来,弗拉耶正美滋滋的看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
“我猜你人手不够,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龙襄杰抬头看着他,并没有接过弗拉耶的烟。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弗拉耶一手保持着递烟的动作,一手摸着下巴故作为难的看着他,“家属?”
“注意影响。”
龙襄杰嗔他一句,飞快的夺过他手里的烟,迅速的拿出来一根叼在嘴里续命,“既然来了,你就去跑一趟吧,带上木易和朱小涵去一趟袁洁的老家,我总有种感觉,这件事的重点在袁洁身上。”
他把一只手搭在弗拉耶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突然凑近拉低声音,“辛苦你了,回家犒劳你。”
弗拉耶拍掉他那不老实的咸猪手,“注意影响……”又挑逗的眨了眨眼睛,“知道了。”
这才一转身找木易汇合去了。
木易正在和司理看监控视频,两个人眼睛瞪的火柴棍都撑不开那么大。
“木易姐,你看看这个。”
司理把监控录像暂停在一帧,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低头走过,远景又小又模糊。
这是一家私人便利店的监控,为的就是防个贼,所以监控画质不怎么高级。
木易都快趴到屏幕上了,鬼知道她从昨天到现在看了多少这样的画面。
“你把前后截成十五秒的视频,发给我。”
司理噼里啪啦敲键盘,最后按了一天回车。
“搞定!”
木易把这段视频下载到手机上,然后反复的观看。
弗拉耶从身后过来,看着木易目不转睛的瞪着手机,也没有打扰她。
弗拉耶的个子比较高,站在木易身后正好可以看见手机反复播放的画面。
弗拉耶皱眉又摸起他光洁的下巴,“这个人,我见过?”
木易震惊,“在哪?”
“在你家第一次跟我交手的人,就是这个人,他的右腿有点跛,不过极其轻微。”
木易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如果这是她自己发现的,那么她一定不会相信自己。
可是现在说话的是弗拉耶,一个多少次从生死边缘徘徊回来的人,那惊人的观察力可是他活命的根本,这让木易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借口说服自己。
木易此刻的腿都是颤抖的,那个一直找不到的人,失踪了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还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司……司理……”木易的大脑空白了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告诉龙队长,重大发现,让他密切监视徐超,无论如何要等我去袁洁老家里回来。”
如今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碎尸案来定义了,牵扯到杨宏宇的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那么简单的,失踪的俞艺苗、袁秀峰,神秘的制毒工厂,还有那些犹如废弃的棋子一样被抛弃的人,这一幕幕似乎在木易的脑中形成了一个圆,却还差最关键的一步不那么完整。
而差的这一点,就是最关键的信息,是自己做过了什么吗?
木易有种预感,袁洁会是这个案子至关重要的存在。
“弗拉耶,你是来带我去袁洁老家的吧。”
“是。”
“走……”
木易他们的车前脚开出公安局,周牧的车就从外面开进来,前后就差了这么一个脚印的距离。
周牧一路小跑进大楼,“头儿……”他一边呼哧呼哧的喘气,一边灌下桌上的一杯凉茶,这才接上刚才的话,“分局刚刚来电话,说有一个自称是凶手的人,投案自首了。”
“什么?”
这边没日没夜的好几天,可疑人物都才刚查出来,那边就来了一个凶手?
龙襄杰觉得这天上掉馅饼直接砸进嘴里的事,恐怕发生在他身上的几率不太大。
周牧靠在桌子上缓过气,“怎么办?移交吗?”
龙襄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拿起外套,“走,去分局会会这个,敢卖人排骨的‘凶手’。”
郑荣是锦阳区分局的局长,如果不出意外,他可以通过这件碎尸案,升职到总局里面当个二把手。他干了半辈子的刑警,平时都是以抓抓毛贼为主,打打诈骗为辅的日子,可下平平安安熬到了要升职,偏偏来了这么一个自称是碎尸案凶手的二百五。
如果是真的,那郑荣就算是有功,升迁进度再次加快。
如果是假的……郑荣咬牙切齿的坐在审讯室里,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染的焦黄,耳朵上带着一排钉子,手被手铐铐住的杀马特青年。
“什么年头了,还跟我装杀马特呢?说!你是怎么杀人的?”
那青年吊儿郎当的歪着脖子,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大爷,杀人还能怎么杀?当然是抹脖子、喂毒药啊。”
郑荣一拍桌子,把桌子上一次性水杯震的一歪,当场阵亡,咕噜噜的滚到地上找自己的归宿去了。
“那就说说,你是怎么给死者抹脖子、喝毒药的!”
那个青年嘴里面还嚼着块泡泡糖,他吹了个泡泡吹到破,又把多余黏在嘴唇上的泡泡糖重新吃回嘴里。
青年一副没骨头架子的样,又把头从右边歪回左边,“不知道。”
好像不歪下头,他就不会说话一样。
郑荣被气的血压蹭蹭的直飚,马上都突破红线了。
单面玻璃后面的龙襄杰开门走出来,敲响了审讯室的门。
郑荣出去打了招呼,“这小子一定在撒谎。”
“我去会会他,至少要知道他为什么来撒谎。”
龙襄杰天生自带流氓老大的气场,那坐姿比黄毛小青年流氓了不知道高出去多少个等级。
“呦,看你这架势,混哪片的?”
黄毛把嘴里的泡泡糖嚼的嘎吱嘎吱响,口齿不清的又把头掉了个方向,音调高挑,“锦阳区。”
“那还挺巧啊,我也是那片儿的。”
“警察叔叔,你唬谁呢?”
龙襄杰把左腿脚踝搭在右腿膝盖上,看着样子还指不定他俩谁是真流氓呢。
“姓名?”
“吴昊。”
他吧唧吧唧嚼泡泡糖的样,别提让人多想揍他了,“性别男,爱好女。”
“流程都知道,常客?”
“看电视剧看的。”
龙襄杰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哦,那你抹脖子、喂毒药还是看小品看的吧?”
吴昊眼睛一亮,抬头与龙襄杰对视片刻,一呲牙,“警察叔叔,这你都知道?”
龙襄杰眯起眼睛,这个吴昊摆明了就是来扯淡的,说他杀人?母猪都能上树!他起身出去,回到单面玻璃后面,又叫来审讯室里其他人。
“都出来,让他自己在里面。”
“龙队你这是?”
“他摆明了就是个搅屎棍子,现在什么也问不出来,晾他一天。”
“那到时间放不放?”
龙襄杰看着郑荣,这老家伙除了想着升职加薪,脑子里边八成都是浆糊。
“不放,他都杀人了,没调查清楚之前,关着。”
木易他们到达袁洁老家的时候,明明是个下午,天却阴的极黑,还时不时的伴着闷雷轰隆作响,这场酝酿多时的雨即将冲破层云。
袁洁的老家在一个小县城里,说是县城却还是以平房居多,而且四面环山,要开车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袁洁家。
木易他们联系了当地的公安机关,有当地的民警带领他们来到了袁洁家。
袁洁的家人就只有父母,老两口都是退休的工人,在家里没什么事,一个养花一个逗鸟,正在院子里讨论这场还在酝酿情绪的雨。
小民警赵小义敲响了敞开的大铁门,“是袁洁家吗?”
袁洁的父亲年纪不大,一头黑发不见一丝斑白。他抬头看过来,见赵小义穿着警服,“警察?有什么事吗?”在他问出口的时候,眉头紧跟着皱了一瞬。
而木易也在这一瞬间,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缓了缓情绪。
赵小义在旁边介绍,“您好,这几位是帝都公安局的,想跟您二老了解一些情况。”
袁洁的母亲正坐在门口的乘凉桌子旁喝水,“警察同志,是不是我家小洁出什么事了?”
赵小义给朱小涵使个眼色,朱小涵立刻上前一步,“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就是有一桩案子,想找袁洁了解下情况,到了才知道袁洁不在,想问问您二老有没有听袁洁说起过。”
袁妈妈摇摇头,请他们几个进来坐下,语重心长的开始倾诉,“我们那个闺女就是太懂事了,遇见什么事都不会跟我们说的,平时都报喜不报忧。您说说是什么事情,看看我们知道不?”
朱小涵和木易交换个眼色,默契的避开死人、分尸和排骨这些敏感字眼,“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案子,有一个叫宋小强的直接关系人,你二老听她提起过吗?”
袁爸爸和袁妈妈相互看看对方,才齐齐摇头。
“没听说过,这个人怎么了吗?和我女儿……”
朱小涵赶紧摆手,“不是的,不是的,这个人和袁洁没有直接的关系,我们就是例行走访而已。”
木易安慰二老,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让再躁动的心听见,都会不由自主的平复下来,“叔叔阿姨不用过于担心,这件事和袁洁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可以去她的房间看一下吗?”
木易得到允许,由赵小义带着进屋,她简单的在整个屋子里转了一圈,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木易没有多言,带着疑惑几个人不多留,怕袁洁的父母因为这个事,过度的担忧自己孤身在外的女儿。
蜿蜒的山路并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变化,一道闪电伴随着闷雷,滚滚的带下这午后酝酿了十足的雨水。
倾盆的暴雨被劲风裹挟着拍打在车顶,木易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屋子里,朱小涵拽出座位后面的便利箱,她决定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肚皮。
“哎……可饿死我了,这车颠的我消化的太快了。”
“这车还没嫌弃你沉呢,你倒先会恶人先告状了。”
“木顾问,这车上最重的可不是我。”
木易笑笑,看着一脸严肃开车的弗拉耶,“当心你弗大哥回家给你吹枕边风。”
这山路陡峭极了,外面又风雨交加的,弗拉耶片刻都不敢走神,也不在意她俩拿他解闷儿。
“对了木顾问,你这么漂亮,介意我跟你合张影吗?咱俩自拍一张。”
朱小涵典型的一刻闲不住,这边放下吃,那边就立马又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还顺便拐带着木易。
木易没有自拍的习惯,又不好拒绝只能放下思绪,转头哄小孩玩自拍。
朱小涵抱着手机“咔嚓咔嚓”一顿连击,一道闪电打下来,惊散了木易脑海中的迷雾。
“我知道那屋子哪里奇怪了,弗大哥你快调头,咱们快回去。”
“什么?这太危险了。”
弗拉耶放慢车速,“等雨停吧。”
“不行,雨停我们可能回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朱小涵放下正在美图的手机,“木顾问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一开始就奇怪,警察去家里都不让进屋,不过也不难解释,可能是因为院子里有茶有水也不算失礼。后来我进屋走了一圈,就觉得屋子里特别奇怪,当时没想出来是什么,就刚才小涵自拍时候我才想出来,他们家怎么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朱小涵震惊,“木顾问,是说一张都没有?”
弗拉耶还是有些担心冒雨回去,于是安抚木易,“也不一定,没准她家就是不喜欢摆出来呢?”
木易抿唇摇头,“你不懂,像袁洁这样的家庭,把女儿嫁的比较远,就算平时没有摆放照片的习惯,最起码也会放一张有袁洁在的合影,最常见的就是结婚当天的全家福。”
“袁洁不是离婚了?可能收起来了吧。”
朱小涵觉的木易的逻辑很在理,“就算收也不至于都收起来,如果都收起来,就说明一件事……”她和木易对视一眼,“有什么怕别人看见的。”
木易点头,“弗拉耶我们快回去,我觉得那两个人有问题。”
赵小义都快被他们的思路逼疯了,这群人的脑回路有点快,他到现在都还停留在房间里有没有照片的回忆上。
“你是说……”
“我觉得那两个人,很可能不是袁洁的父母。”
弗拉耶最终还是被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说服,他调转这头往回行驶。
闪电雷鸣不断的重复在山道上,它们像是愤怒的天神咆哮着要摧毁着一座座山坡。终于,它们得偿所愿……
木易最后的记忆就是车子侧翻过去的那一刹那,她把朱小涵从震开车门里推了出去。
她顾不得思考,那一瞬间她真切的体会到,开水灌蚁穴的感觉,山体滑坡的土倾泻而下的时候,她仿佛觉的自己就是那无力反抗的蝼蚁。
他们的车被山体滑坡下来的土,冲击到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每刮过一次风就会煽动一次,又往悬崖下面倾斜几分。
木易撞到的是头,耳鸣和疼痛充斥着她的感官。她想努力的动一下,想看看朱小涵在哪里,想看看弗拉耶怎么样了。她堪堪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其他地方的景象。雨水从破碎的车窗拍打在她的脸上,冲刷掉了她头上淌下来的殷红。她再也支撑不住,放任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
山坡上面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穿着宽大的雨衣雨裤,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雨大风骤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样貌,只能隐隐的看出他似乎是冷笑一声,“哼,本来想让你死的好过一点,是你自己多管闲事,就不要怪我了……”
他说完转身隐入那山上茂密的树林中,和雨幕渐渐的融为一体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