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22、第 22 章

　　公安局会议室里，龙襄杰走进来就看就看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邵阳。
　　“你在这干什么？”
　　邵阳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一个文件袋，“上班。”
　　“周牧怎么回事？”
　　龙襄杰一看见邵阳就满脸写着两个字——不爽。
　　周牧警官察言观色，觉得两人的关系可能不是那么友好，决定还是公事公办的报告，“头儿，还不是因为旗云的事。上面对全国的公安厅全部进行了洗底，所有地区全部下放特殊干预组，这位就是帝都的干预组组长邵阳。”他说到这小声的又趴在龙襄杰耳边补充一句，“以后这个狗头组长要跟我们一起查案呢。”
　　龙襄杰眯着眼睛，眼睛里全是危险的精光，正对上邵阳一脸挑衅的笑容，感觉下一秒俩人能瞬间，一人扔一个手雷，炸了会议室。
　　木易从后面进来，没抬头差点撞到龙襄杰的后背，“怎么了师兄，我笔录做完了还有事，就先回……”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大尾巴狼似的邵阳，和一脸要咬碎了后槽牙的龙襄杰。
　　“有什么事？回什么回？开会！没看见都死人了吗？”
　　周牧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不太够燃烧了，怎么来了个干预组还不算，这位美女又是怎么回事？这是要表演哪出，报案人秒变查案人？
　　“头儿，不太和规矩吧，毕竟咱们这是查凶杀案呢。”
　　“规矩？在这我就是规矩，只许上面安排干预组，就不许我聘用顾问？”
　　木易觉得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枪子儿盾牌也不知道当了多少次，怎么遇到他们总是没好事。
　　“都傻站着干什么呢？开会！”
　　说完，龙襄杰沉着一张脸，仿佛邵阳不存在一般路过他的座位，径直走到首位。
　　其余人陆陆续续的，都带着手头的资料走进来。
　　木易看着大家都坐好，好巧不巧。它就这么巧的剩了一张左边挨着邵阳，右边挨着龙襄杰的椅子。
　　木易“……”

　　司理打开电脑，打破了屋里沉寂的气氛，“说一下，昨天傍晚七点左右，锦尚小区，也就是案发现场的小区大院和物业开始停电，来电时间是凌晨的五点二十分，这期间的监控录像全部停止运行，也就是说没有拍到任何抛尸的过程。”
　　“我按照头儿的命令，排查了周边五公里以内的所有商用、民用摄像头，在距离锦尚八百米左右的一个装潢公司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画面。”司理说着打开笔记本，把监控视频投放到投影仪上。
　　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半夜的十一点十五分左右，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夹克，深蓝色牛仔裤，运动鞋的男人，从装潢公司的门口路过。
　　“然后我按着这个路线，重新排查了监控，发现这个人就是从锦尚物业门口过来的。”
　　“这能代表什么？”
　　龙襄杰凝神看着监控录像，这是一段单程的录像。
　　“头儿，他很有可能就是抛尸人，一看他一路过有监控的地方，就会特意的把头偏过去，他这是在刻意躲避摄像头，很可疑的。”
　　“有没有更清楚的？”
　　司理瞬间明白他说的清楚是什么意思，一脸苦闷的摇头，“只有这一段，没有他过去的时候的视频。”
　　龙襄杰点头，目光转向周牧，“周牧，你去程法医那里问问，dna对比出来没有。”
　　“是。”
　　龙襄杰又把目光转移到，这里唯二的两个女性之一的朱小涵警官身上。
　　朱小涵今年警校毕业，正在帝都总公安局实习，她如今正屈服在龙襄杰的淫威之下，战战兢兢的起立，声音清脆且洪亮的喊了一声，“报告！”
　　龙襄杰哭笑不得，司理憋不住直接笑喷，一把把朱小涵拽了个趔趄坐下来。
　　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坐着说就行，不用喊报告。”
　　朱小涵一下子有点哑火，瞪着大眼睛看了一圈，确定了刚才是自己草率了才结结巴巴的接着说，“那个……报……报告？”
　　司理简直觉得孺子不可教也，一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龙襄杰摆摆手示意她快点说。
　　“我问了锦尚物业周围的业主，物业里一共办公人员是十二人，包括经理一人，财务一人，登记员四人，电工两人，维修工人四人。这些人每天都上班，不过最近没有看到物业经理宋小强，也就是疑似死者的那位。”
　　“我还去街道派出所见了疑似死者宋小强的家人，他的妻子报了失踪。”
　　龙襄杰心道这小姑娘看着跟个愣头青似的，一副热血上头的样，没想到还挺有一套，“为什么觉得死者是宋小强？”
　　“经过我的走访，锦尚小区包括业主、还有周围商户，还有他的邻居在内的所有人，对这个人的评价都不怎么好。”
　　“宋小强这个人没什么文化，据说他以前没什么正经职业，有点小混混的意思。后来有个亲戚是个开发商，开发了好几个楼盘，就把开发的楼盘的物业都承包给了他，他这才有个工作的。”
　　朱小涵还没说完，周牧就从外面三步并两步的跑回来，手里还拿着几页纸，被他跑步带起来的风吹的翻开。
　　“头儿，程主任的报告，死者dna显示与宋小强的一致。”
　　龙襄杰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好，可以正式立案了，周牧你去联系一下分局派出所，让他们把宋小强失踪的案子移交过来，通知宋小强家属前来认尸。”
　　周牧接到命令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龙襄杰坐下来，示意朱小涵继续说。
　　“我说到哪了？”
　　司理在旁边一只手遮住半边脸提醒她，“承包物业有工作了。”
　　龙襄杰瞪了他一眼，“你把嘴挡上我就听不见了？”
　　司理缩着脖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啊，对，他有工作了以后就觉得自己可牛B了呢，对着谁都牛哄哄的，所以他得罪了不少人，他的同事对他的意见都很大。宋小强这个人素质和道德都低的不能再低了……”
　　“朱小涵同志。请注意你对死者的言辞。”
　　“是，可是龙队，我这是在转述我的调查结果，他周围的人就是这么说他的。”
　　龙襄杰无言以对。
　　朱小涵又被打断，好像又不记得说到哪了，眨巴着大眼睛，等了一会才接上脑袋里短路的那根线。
　　“宋小强从担任物业经理就屡次和业主发生冲突。”
　　“冲突？动手那种？”
　　朱小涵摇头，“不是，就是口头冲突。根据小区环卫反应，他不止一次在小区与业主发生冲突，通常就是上来就骂——那个啥那种。”
　　“啥？”
　　司理秉承不耻下问的传统美德，问了一个在坐的人心照不宣的问题。
　　“就——爹妈那种。”
　　“哎呦！头儿！你打我干嘛呀？”
　　龙襄杰收回拍完司理后脑勺的手，抱在胸前，“能不能听她说完了！”
　　“能——”
　　“就最近，因为小区楼顶维修的问题，还跟业主骂起来过呢，根据知情的邻居透露，吵架吵的挺凶的，有人看到宋小强怒气冲冲的对着那家骂了好半天呢，不过他骂了个寂寞，人家因为房子漏雨，屋里潮湿根本就没在那住。”
　　“业主叫什么查到了吗？”
　　“查到了……”朱小涵说着翻开笔记本，“叫——徐超。”
　　徐超！
　　邵阳下意识的看了看木易。
　　木易也心道不会这么巧，就是一个徐超吧？随之，木易又把目光放到了暂停着的投影布上，她眯了眯眼。
　　邵阳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木易苦恼的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想法，“这个身影我觉得特别的熟悉，又不太敢确定，我需要确认以后才能说，这样不至于误导侦查方向。”
　　龙襄杰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徐超家的走访工作，可以让我去吗？”
　　“不行！”
　　龙襄杰还没发表意见，就看邵阳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椅子一下子被腿撞飞出去，踩着它四个风火轮撞在会议室的墙上。
　　“行，我和你一起。”
　　木易点点头，转回身看着邵阳正皱着眉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龙襄杰走过来，“邵阳，虽然你是特殊干预组的领导，但是在帝都公安局总局这个地方，指挥权除了两位局长，就、是、我！”他声音突然压低，凑近邵阳的耳畔，“所以邵组长你明白了吗？”
　　面对着这种剑拔弩张，随时炸会议室的气氛，司理和朱小涵识相的选择蹑手蹑脚的溜出会议室。
　　邵阳狭长的眸子斜睨着龙襄杰，“看在弗拉耶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他说完都不管龙襄杰要不要回嘴，拉着木易的手大步走出会议室。
　　木易心里有点哭笑不得，邵阳这是抽什么邪风，她不过去查案，而且还带着龙襄杰呢，邵阳何必这么大动肝火。
　　还能怎么样呢？哄呗。
　　“你抓疼了我。”
　　邵阳拉着她一路走出大楼，来到转角后面的一个花坛旁边。
　　“你怎么在这？为什么又掺和进来？为什么要去见徐超？”
　　木易看着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还未成年的男孩子，刚刚谈恋爱，女朋友跟别的男生说了句话，吃醋的样子。
　　“你还笑？”
　　“我觉得监控录像拍下来的那个人影有点像徐超，我要去确认一下，这个解释行吗？”
　　邵阳被风一吹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神经有些过于紧绷，讪讪的转了个身不看木易。
　　“而且，我不是还和师兄一起去嘛。”
　　邵阳唇角一勾，“要不是你和他一起去，我就是把你绑起来，也不会让你去的。”
　　木易一脸的不可置信，绕了半圈走到邵阳面前，“这样啊？我不喜欢这样的。”
　　说完笑嘻嘻的走了，留着邵阳一个人迎着午后的阳光，看着她的背影，她被风吹动的长发出神。
　　木易和龙襄杰来到徐超家里的时候，开门的徐超西装笔挺，看样子是刚刚下班的样。
　　“木易？你……”
　　龙襄杰上前一步把他的视线隔开，拿出证件打开对着徐超，“您好，帝都公安局的，龙襄杰。”
　　徐超礼貌的点点头，伸手跟龙襄杰握了握，把两个人请进屋内。
　　落座以后才问，“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宋小强的情况。”
　　徐超在脑中飞快的思索了一下，“宋小强？锦尚的物业经理？”
　　木易点头，“是的。”
　　从进门开始，徐超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木易，这一点让龙襄杰非常的反感，谁都知道邵阳的那点心思，比起这个犯罪嫌疑人，邵阳看起来更靠谱一些。
　　龙襄杰用力的清了清嗓子，击碎徐超专注的目光。
　　徐超也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这次再看木易的时候收敛多了，他继续道。
　　“我们不太熟悉，就是普通的业主与物业的关系，面都没见过。”
　　龙襄杰专注的看着他说话时候的表情，“不会吧，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您前不久还因为屋顶维修的事情和他吵过架。”
　　徐超闻言无奈的笑笑。“吵架的不是我，是我前妻，我们已经离婚了。”后面一句是对着木易说的，给出一种强调的感觉。
　　不过木易自然不以为意，别说徐超离婚了，就是他再结婚再离婚，木易也都不关心。
　　“能跟我们详细的说说吗？”
　　“好，我家这个房子前年开始就有点漏雨，找了物业几次，结果都被他们搪塞敷衍了，一下子就拖了三年，我是房顶渗雨，装修都泡塌了。我家前年生了小孩，这屋里潮的没办法住，今年就又去找了物业，结果又被敷衍回来，我前妻性子直就有些着急。正赶上我那段时间出差，就让她在家里催催修房子的事情，结果我前妻就和宋经理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争执。哦，对了……”
　　徐超说着起身去了趟卧室，拿出了一部看起来非常新的手机，样子是某品牌最新出的，听说价格很高。
　　“这个是我前妻的手机，离婚的时候留下的，她说挺贵的又不想看到手机想起我，所以就留下了，里面应该还有当时的聊天记录，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龙襄杰接过手机，对徐超点头致谢，“谢谢，回去取证完成以后，会有人联系您，如果不方便我们会用快递寄给您的。”
　　说完起身与徐超握了握手，“感谢您的配合，麻烦您能把您前妻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吗？”
　　徐超打开手机。调出一个手机号码，“就是这个号码。”
　　木易写在本子上，两人起身告辞。
　　木易上电梯以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龙襄杰眯眼看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这小子是不是对你还不死心，都走出来半个走廊了，还看着你背影。”
　　“你都知道？”
　　“嘿嘿，邵阳告诉我的，我说那小子怎么反应这么大。”
　　木易仰头长叹，“苍天啊，大地啊！人民的警徽下，还能不能有点秘密了……”
　　“嗨，你别多想，他就是告诉我，让我提防着点这小子，说他对你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不至于吧，不过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样，确定了吗？是他吗？”
　　木易一愣，想起来他们除了来走访，还带着另一个目的。
　　“是，他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打篮球伤了膝盖，好了以后走路的姿势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啊？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龙襄杰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觉得徐超的走路路姿势，是和其他人有轻微的差距，说跛脚又不明显，说正常又有点跛。
　　他想完了又有点惆怅，“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说明他很可疑，我们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木易很怕自己给的线索，让整队人白忙活，查错方向。
　　她沉默的看着地面，一句话都没说。
　　龙襄杰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知道警察是干什么的吗？”
　　木易想了想，“抓坏人？”
　　“没错，我们站在警徽下，唯一能给被害人的交代就是抓住凶手，即便被害人是个人渣。”
　　他伸手拍了拍木易的肩膀，“别担心，有师兄呢。”
　　女主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我们再去徐超的前妻袁洁家看看？”
　　“好，你联系一下她，约个时间。咱们要先回局里一趟，把手机给司理。”
　　“好。”
　　木易并没有联系到袁洁，因为那个手机号怎么打都是关机状态。司理核查了手机号的归属人，发现就是袁洁本人。
　　联系了袁洁的家人，只说袁洁因为离婚心情不好，出去旅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徐超给的那部手机里面，找到了袁洁当初和宋小强吵架的微信语音，还物业群聊天里面的语音。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总不能因为吵几句架就要把人杀人分尸，剁成排骨吧。更何况吵架的当事人还不是徐超。
　　那徐超又在那么晚，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躲避监控摄像头出去干什么呢？
　　线索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龙襄杰只能组织人手兵分两路，一路重新排查宋小强周围的人际关系，一路说着之前监控录像里徐超的线索继续跟进。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宋小强不但平时横行霸道，居然还是一个偷税漏税的大钱串子。
　　案件上交到帝都公安厅，引起了领导们的重视，这属于近年来最大的一起及恶性杀人事件，勒令帝都公安总局必须给个说法。
　　龙襄杰风风火火的推开办公室大门，“司理，重新排查监控录像，扩大范围到十公里，商用、民用、警用，都查。”
　　司理抱着他的小宝贝笔记本电脑，正在打瞌睡，听见叫他，一个激灵站起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