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17、第 17 章

　　木易坐在一楼的客厅的沙发上，灯光昏黄打在她消瘦的脸上，她怀里抱着一直灰色的短毛猫，正慵懒的抻了一个懒腰，打了个滚肚皮朝上翻着白眼睡得正香。
　　木易的眼中反射着电视的光，但她的视线却没有聚焦到电视节目上。
　　身后有人给她披了张毯子在身上，夜晚的客厅温度没有白天那么高。
　　木易的眼神突然有了些光彩，她眼神闪了闪，回过头淡淡的笑着，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
　　“你回来啦！”
　　邵阳把臂弯搭着的大衣放到沙发扶手上，走过去坐在木易的旁边。
　　“怎么不回去休息。”
　　“有些睡不着。你这几天去哪了？”
　　邵阳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盯着木易看了一会，突然凑近她的脸。
　　“木木担心我？”
　　木易猝不及防的往后退了一下，鬼担心你，担心被你盯上的人还差不多。
　　“是啊，我担心你，一个不小心给别人弄个终身残疾。”
　　“哦？在木木心里难道我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木易正了正身，学着刚才邵阳的样子，突然凑近他，眯起眼睛对着他笑了一下，眼神里无不狡诈。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问完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的严肃，她的眼神亮极了，比这灯光还要亮，照在邵阳的心上。
　　邵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没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是刚才那高深莫测装神弄鬼的表情，以同样的姿势面对的木易。
　　“我是这个食物链以外的可怜人，吃不到喝不到，还要到处出力不讨好……哎……”
　　木易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她猛的转过身去，手忙脚乱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紧接着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邵阳看。
　　“右上角那个模糊的身影，是你吧？”
　　邵阳看着这张因为有朦胧雨雾遮挡，不太清晰的照片。
　　正是杨宏宇死亡现场的照片，那个右上角的人正是他。
　　“是我。”
　　邵阳承认的毫不犹豫坦坦荡荡，这样木易的思路一顿，她突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继续下去。
　　“木木，你是相信我的吧？不然这张照片你是不会拿出来的，对吗？”
　　木易只皱眉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不想说，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她设想了邵阳无数的借口，无数的狡辩说辞，却没成想他却承认的这么坦荡。
　　“合成药这件事处理完了以后，我给你解释，可以吗？”
　　邵阳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诚恳的眼睛。
　　他盯着木易看了一会，然后揉揉鼻梁靠在沙发上。
　　木易突然感觉到一股浓浓疲惫感，这不是来自她自己的，而是身边这个人渲染过来的。
　　他这三天都去了哪里？他都没有休息过吗？为什么这么拼命？
　　木易看着他褪去了记忆中的稚嫩，变的成熟而又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锋利。
　　邵阳直起身子，长长的叹了口气，脸色郑重的看着木易。
　　木易单手撸着灰猫圆滚滚的肚皮，低着头，声音很低很低的说了句，“好。”
　　邵阳已经准备说出口的话，突然梗在喉咙口。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木易，一时之间不知道先说哪句好了。
　　又这些哭笑不得，感情这么半天是他自作多情的白酝酿情绪了，人家根本就没想刨根问底儿。
　　“你相信我吗？”
　　木易刚要上楼梯的脚顿在台阶上，她回头对着邵阳露出一个许久以来最真挚的笑，“当然，你不是帮了我吗。”
　　她突然就好像开心了许多，虽然咳咳嗖嗖的，但邵阳感觉到她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这段时间以来，木易都在暗中观察着邵阳，虽然他的行事作风有些让人摸不到头脑，但可以看出来，邵阳之所以那么做是有他的目的的。
　　至于杨宏宇的死，木易想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关联，才会让邵阳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吧。
　　她不想因为猜忌而误会一个帮了自己真的多的人，话说清楚，是走是留也好有个决断。
　　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考虑事情不能总用一面脑子，脑子是要转圈的。
　　邵阳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照片，没想到她会有这个。
　　而且这么又黑又糊的照片上，她是怎么发现右上角那个不起眼的位置的他的。
　　“小样儿……”
　　客厅里没有人回应邵阳这一声感叹，他一扫多日的阴霾，插着兜也脚步轻快的回房间了。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邵阳这里看着一切顺利，弗拉耶那里却有点焦头烂额。
　　这是是一片信号屏蔽区，无线电都没有用处，更别提手机了。
　　旁边的几个兄弟，正在吭哧吭哧的口吐酸水。
　　弗拉耶也扶着墙，眉头紧皱，一脸的痛不欲生。
　　他们一行人一个小时前从山上下来，剪开铁丝网，突破了群狗围攻，毫无损伤，一切顺利的进入了工厂。
　　拉开大门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直冲大脑。
　　有几个兄弟当时没忍住，直接喷出来了中午吃的压缩饼干。
　　弗拉耶虽然忍住了，但面色也没好到哪去。
　　他带着几个还算好一点的，开始往工厂里探索。
　　横七竖八的死尸，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在那晒太阳。
　　当然，这些兄弟的晒相就不是那么体面了，还有长着翅膀的绿豆蝇小伙伴作陪。
　　一个兄弟的肠子淌在地上，吃的脑满肠肥的绿豆蝇，伴随着驱动的白色无脊椎物体，跟着一起在晒太阳，还一边吃一边喝。
　　弗拉耶叮嘱他们遇到尸体要离远一些，千万不要触碰，免得炸一身。
　　“老大，这看样子有些天了，都烂成这样了。”
　　“看来，我们来之前这里就已经被人清理了。”
　　“找找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这能找到线索？老大，不等找到线索兄弟们都熏死这里边了！”
　　弗拉耶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找也得找，不找也得找。
　　“我他妈以为我穿越到生化危机了！”
　　弗拉耶被熏的不想开口说话，装的一脸的高深莫测，继续往前搜寻。
　　这个厂房是东西向的，南北的距离有限，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但是东西却看不到尽头，中间还有重重的铁门阻隔视线。
　　地上有些散落的白色粉末，弗拉耶一摆手身后的人，立马停住脚步。
　　“注意，这些粉末可能有毒，我们尽量放轻脚步不要溅起灰尘。”
　　地上趴着的、躺着的、靠墙的，桌子上趴着的、瞪眼睛，眼珠子都烂掉出来的、靠在桌子底下的，形形色色的尸体简直就是一个尸体展览馆。
　　这里面基本上没有几个死的像样的，最体面的是被一枪爆头的一个兄弟，不过他舌头都已经烂出来了。
　　也许他们没死多久，但这里气候潮湿炎热，加快了尸体腐烂的速度，成全了某种不想表述的动物。
　　这个工厂十分的正规，简直就是一个产业链加工一条龙。
　　弗拉耶不懂制药，也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是干什么的。
　　只往里面一路探索，看看有没有格外机灵的能活下来的。
　　他们现在走出去千米有余，转过弯看样子还有千米，这是一个回形建筑。
　　往里面尸体少了很多，但是有用的东西却一个没有。
　　被子弹打的稀碎的玻璃制品的碎渣，反射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
　　又转过一个弯，这里的空气新鲜多了，看来是离门口那里远了，臭气传不过来，还表示这里没有死人。
　　这里的空间和刚才路过的不一样，这里像宿舍一样，是一间一间隔出来的房间，看来是工厂里的人休息用的。
　　大家迅速开始搜索工作，由于没人阻拦搜索的过程格外的爽。
　　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乱扔，弗拉耶带着一个人继续往前，来到一个看起来装修的还不错的屋子，一看这间屋子就是有身份的人住的地方——穷讲究。
　　“找的仔细一点，不要放过任何的细节。”
　　弗拉耶叮嘱了一下下属，然后两个人分开搜索这个房间。
　　邵阳的命令是，尽量带活着的头目和研究员回去。
　　但是现在活人他们都没有看到一个，那么只能找找，有没有能找到活人的线索了。

　　龙襄杰披着大衣靠在椅子里，他的气色恢复的不错，已经开始做简单的复健。
　　他的对面坐着狼狈不堪的贾韵施，审讯这种工作还是龙襄杰比较拿手，木易在他旁边做辅助记录。
　　贾韵施愕然的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这不是那两个自称是记者的人吗？他们在这里出现？跟昨天那个男人是一伙的？
　　虽然很多疑问，但龙襄杰没给贾韵施问出口的机会。
　　“说说何娜和邱晨是这么回事？”
　　贾韵施吞了口唾沫，昨晚到现在她没喝过一口水，不是不给她，是她不敢喝。
　　龙襄杰见她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邵阳肯定是又没干好事。
　　“你不用怕，我们是警察，和昨天你见过那个人不是一伙的。”
　　木易瘪瘪嘴忍住笑意，还不是一伙的，都给人当姑爷了。
　　木易用纸杯倒了一杯水，走到贾韵施面前，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纸杯递给她。
　　“喝吧，你要是要不放心，就沿着我喝过的一方喝。都这样了，也就别讲究什么了。”
　　贾韵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手无力的哆哆嗦嗦的接过纸杯。
　　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木易又紧接着给她倒满，直到喝完了一整瓶，贾韵施才稍稍松了口气。
　　“给她拿着吃的吧。”
　　看守贾韵施的人一点头，出去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们利用纳昂研究所的便利，提纯合成药的原材料。都是分批进行的，一般人都不会察觉。但是何娜那个姑娘，心太细，又认真。她发现我们提纯的药物如果排列出化学分子式，是可以造成危害的，于是就找到了我，跟我说了情况。”
　　龙襄杰一手支着额头，凝神注视着贾韵施，观察她有没有撒谎。
　　“所以你在她跟你说过之后就派人杀了她？”
　　贾韵施摇摇头，有些愧疚的扣着自己的食指关节。
　　“我没想杀她，我派人去她家找她要资料的，可是她拒绝了，还说要报警。”
　　后来贾韵施让张森以邱晨父母为威胁，要求何娜回到了研究所并将其杀害。
　　“资料现在在哪？”
　　“被袁秀峰派来的人拿走了。”
　　“说说邱晨。”
　　“邱晨，我不太清楚他的情况，何娜到死也没说出来资料在哪，我们就沿着她的身边人挨个的查，后来查到那个学生就想去看看，结果真的在他那。”
　　“邱晨死之前，已经长期的服用过0526，你知道吗？”
　　贾韵施悠的抬起头。
　　“怎么你不知道？不是从你手流出去的吗？”
　　“我……我也不是不知道，她从我那里偷的。不过那男孩儿是怎么成瘾的我是真不知道。”
　　又是被抛出来的人？每查到一点线索，每当他们觉得快要水落石出的时候，线索马上就会被掐断，只停留在这些被抛出来的人身上。
　　这一点龙襄杰自然也是很清楚的，他没有说话，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这些日子的线索。
　　包括仓库被袭击，一连串的事情都串联一起来。
　　袁秀峰在秘密的研制一种叫做0526的合成型致瘾、致幻药物。
　　他把这个工作交给了主动送上门，想要改变自己生活现状的贾韵施。
　　而贾韵施看中了这其中暴利，又制造了自己的小作坊。
　　这其间贾韵施收敛了一点可用的人，就是张森他们这些没有稳定工作，大钱赚不来小钱不想赚的人。
　　这些人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而袁秀峰很可能在知道了贾韵施的私心的情况下，不但没有阻止她，还很有可能做了推波助澜，让警察端了贾韵施。
　　而袁秀峰属于壮士断腕，换个头面继续发展。
　　根据贾韵施交代，袁秀峰上面还有人。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指示袁秀峰壮士断腕的人。
　　“怎么联系袁秀峰？”
　　“以前都是他联系我的，不过最近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过我了。”
　　“公司没有事务需要他？”
　　“他从来都不管公司的事务，都是由我的秘书，其实他是袁秀峰派给我的，他代替袁秀峰处理。”
　　木易马上吩咐门外的人，通知邵阳去逐风集团找上次接待过他们的那个助理。
　　“我估计这人现在不是逃跑就是被灭口了，恐怕不一定能找到了。”
　　龙襄杰话音还没落地，邵阳就推门进来。
　　“她那个狗腿子已经被郭小锐带走了。”
　　龙襄杰眉峰一挑，这姓郭的废物除了争宠，可下做了一件不错的事。
　　木易继续问，“给你提供枪支弹药的人是谁？”
　　贾韵施攥紧双手，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是赵仁怀那个老王八，他威胁我，要跟我分一杯羹。”
　　邵阳挥手让人把贾韵施带下去。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个人，别说你要就地正法。”
　　邵阳学着龙襄杰的样子，挑了挑眉。
　　“这不有龙队长这个政法先锋在呢吗，哪轮得到我，上面已经派人过来了，直接带去帝都。”

　　龙襄杰露出一副算你小子识相的表情，结果还没发挥出十分之一，就被邵阳接下来的话打回原形。
　　“现在有个不好的消息，弗拉耶失去联系了。”
　　龙襄杰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神一下子从慵懒变成尖利，他的声音有些哑。
　　“什么时候？”
　　木易在旁边也紧张起来，算起来弗拉耶也走了有段时间，最后一次传来消息还是三天前。
　　“三天前，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这个……”
　　邵阳打开手机，那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潦草的写了一个坐标。
　　龙襄杰看着那纸条上的坐标，眉头越皱越深。
　　“这TM是……维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