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14、第 14 章

　　木易去找邵阳的时候，正好遇到从外面赶回来的康来。
　　邵阳坐在书房的窗台上，低头看着楼下花园的积雪。
　　木易推开门，邵阳一眼就看到她手肘的破皮。
　　“怎么还弄伤了？”
　　木易不甚在意的瞟了一眼。
　　“没事，你看这个。”
　　她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枚老式锁头的钥匙。
　　邵阳打开书柜下面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医药箱，把木易拉到办工作后面的椅子上做好给她擦药，嘴里还轻轻的吹着风。
　　“开什么的知道吗？”
　　“不知道。”
　　把木易的伤口处理好，他这才拿起钥匙仔细看了一会，觉得也没什么头绪。
　　邵阳靠在办工桌边，拿出眼镜布擦了擦眼镜“康大哥有什么收获吗？”
　　康来放下手里的水杯，把医院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我让司警官打开了手机，里面是邱晨和何娜的聊天记录，还有些自拍照。我觉得邱晨可能跟大家印象里的好孩子不太一样，你们看看吧。”
　　康来把手机递给邵阳。
　　合照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年轻小情侣亲亲我我的。
　　邵阳和木易直接打开邱晨的微信，聊天记录保存的非常完整，能看得出来，邱晨还是很看中与何娜的这段感情的。
　　但是越看具体的越让木易心惊肉跳，这哪里是什么谈恋爱。
　　邱晨分明是把何娜当成了饭票，当然不是普通的饭票，而是为了吸食毒品的毒票。
　　他们聊天记录里，记录的最多的就是邱晨隔三差五的跟何娜取过、取钱的时间地点。
　　“马上派人去调查何娜上班的那个研究所，研究所和逐风集团可能制毒贩毒。”
　　木易凝眉，何娜还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怎么就参与进来这种事了？还有邱晨的父母，他们知道自己制作的毒品，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吗？
　　木易呆呆的坐了半晌，调整了一下情绪，把在学校的事情和医院的事做了个汇总。
　　邵阳笑着拍了拍木易的头，“别着急，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最近咳嗽总也不见好，八成是累的。”
　　木易心道，是车比较累吧，这跑那跑的。
　　不过她这咳嗽也真是的，总是不见好，都快一个月了。

　　邵阳拉着木易，回头对着康来点了点头，康来会意起身出去了。
　　他把木易送回卧室，“你今天就休息吧，明天起来我们再说，好吗？”
　　木易有些无奈的想再问一次，却被邵阳用食指按住了嘴唇。
　　这个动作即亲昵又暧昧，让木易有些猝不及防的住口。
　　她差点以为邵阳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要亲她了，那她应该怎么办？躲开？接受？
　　如果是躲开，岂不是有点吃亏，邵阳长的可是了绝无仅有的靓仔啊！
　　要是不躲开……哎呀哎呀烦死了！
　　“嘘……你休息，我要去西栋一趟，明天我们再查别的好吗？”
　　木易懵懵的点点头，晕头转向的躺着去了。
　　翻来覆去才明白过来。
　　邵阳八成是要去刑讯逼供，不想让自己跟着吧。
　　这栋别墅分东、北、西三栋，中间隔着几十米的过道，不相连。
　　木易他们住的正是北栋，采光好、风景好，能看到后花园里，凌寒独自开的一园子的腊梅花。
　　邵阳进来的时候，康来已经把人带出来，蒙着头，绑着手脚趴在地上。
　　背后站着五六个看守他的保镖。
　　屋里面漆黑的，只有邵阳坐的桌子边有一盏小台灯。
　　“你是什么人？”
　　趴在地上的人，哆哆嗦嗦的挣扎了几下，努力的用臀部往有光的地方挪蹭着。
　　“呵……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很想知道我是什么人。”
　　那个人，努力的转动了几下被蒙住的头，辨别了下声音的来处，看着邵阳的方向，又问了一遍，“你是什么人？”
　　邵阳耐心有限，直接切入主题。
　　“是什么人让你去仓库的？”
　　地上的老兄摸不清楚对方的状况，心里正掂量着轻重。
　　想着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有可能忍忍就过去了。
　　只听那个年轻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把他的左手卸下来。”
　　这边果然有两个人上来按住他，同时一股冰凉的触感贴在了他的手腕上。
　　在接着，他就觉得他浑身都抽搐，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是停止的，过了半分多钟他才想起来尖叫，却被人用毛巾堵住了嘴。
　　“叫可不行哦，我未婚妻耳朵灵的很，把她吵到，你是舌头也不想要了吗？”
　　邵阳低头玩弄着手中的白玉戒指，看着这个花纹，怎么样都觉得配不上木易。
　　“你觉得牡丹怎么样？”
　　康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又莫名其妙的点点头。
　　这话题切换的速度，有点快？
　　康来指挥手下把地下那个人松开，那个人躺在原地抽搐了几下。
　　邵阳觉得那样子着实有些辣眼睛，还以为能对警察下手的，是个硬骨头呢，没想到剁只手就完蛋了。
　　“那点出息吧。”
　　弗拉耶收起匕首，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下的人，感觉差不多了，便叫人给他止血，又给他打了一针，不让他晕死过去。
　　“这种药呢，可以让你精神无比的清醒，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晕过去，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那人嘴里塞着毛巾，用力的呜咽着，金豆子不要钱的往下洒，还试图用那只没断的手往邵阳那边爬。
　　他刚一动，后背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弗拉耶已经忍了两天了，要不是还有些理智，这人的狗命也跟他那帮兄弟一样，变成筛子筛枪子儿了。
　　康来上前拉住他，“够了，你把他弄死我们问谁去。”
　　邵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走近蹲在地下那人旁边，把毛巾从他嘴里拿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立。”
　　“周立，现在你能告诉我，是谁让你去仓库的吗？去仓库取的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还有你知道你杀的是什么人吗？”
　　周立面色青白，被对面的灯光一照，简直就是一个青面小鬼。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知道，是警察……”
　　周立趴在地上，说一句话就要喘三喘。
　　邵阳勾唇笑了笑，起身接过身后人递上来的
　　一条毛巾，擦擦手，“继续……”
　　“我……我都说了，您能不能……能不能绕我……”
　　“嗯？”
　　邵阳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胳膊肘撑着扶手支着头，饶有兴味的看着周立。
　　这人都趴地上还没了一只手，还能冷静的讨价还价，还真是个人才。
　　周立一看邵阳笑，就浑身一颤，所有的神经都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我……我……我说、我说……”他又连续喘了好几口粗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老大叫张森，是一个小货车群的群主，平时都给我们联系活的，手底下有几个人，最近也不知道是……是踩了狗屎运还是怎么的，居然搭上了逐风集团，跟这个女人屁股后头混日子？”
　　“什么女人？”
　　邵阳一说话，周立就紧张，他总觉得这个说话的声音，听着浑身阴森森的，就想哆嗦。
　　“女……女人……叫……叫……”
　　他磕磕巴巴的，弗拉耶看着就来气，上去又是一脚。
　　这才把周立踹顺溜了，“施姐。我听张森就是这么叫她的，全名我不知道。”
　　“我……我们那天去仓库，也是那女人让的，他说里面有两个警察，让我们多带点人，把他们干掉。”

　　邵阳手指轻点着桌面，“抢的那包粉是干什么的？”
　　“这……这个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跑腿的，他们干什么不会告诉我的。我就知道他们还有很多那样的药粉。”
　　“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不……不……用我们的……时候……”周立的声音有些虚弱，他像是快要晕过去一样，头一点一点的挨到地面。
　　邵阳摆摆手，一个人上前把他的头套取了下来。
　　周立如蒙大赦，大口大口的呼吸。
　　躺在地下喘了一会，这才继续，“不用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在外面拉点零活。用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来开车或者搬货。就是搬那种白色的粉末，开车送到指定的地方。”
　　“送到哪？”
　　“不固定，多数都是废弃的仓库和工厂，都比较偏僻。”
　　“最近一次运去哪了？怎么找张森？”
　　“最后一次我们是从那个工厂运到了纳昂，货没用我们搬，只是把车停到了停车场。”

　　不过想来，现在车多半已经不在那里了。
　　“张森家就在东昌府附近，我……我可以带你去。”
　　“邱晨认识吗？”
　　周立皱眉思索半晌，摇头表示不知道。
　　“何娜呢？”
　　周立又想了想，又摇头。
　　邵阳心想，俞艺苗就不用问了，这女人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不是一般的人物，这种杂碎接触不到。
　　“让他带着你们去找张森，然后把他给姓赵的送去。”
　　周立一听险些五体投地，感激涕零，只要不在这，现在去哪他都愿意，哪怕赶紧投胎都好过在这。
　　弗拉耶领着两个人，把他拖出去。
　　邵阳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头嫌恶的看了一眼地下的血迹，桌上台灯的灯光，反射在他的眼镜片上，挡住了他的眸光。
　　要调取逐风集团的监控录像，就会打草惊蛇，想要找证据还需要另辟蹊径。

　　张森跟本就没操心他那帮草莽兄弟的事，还躺在小情人的怀里辛勤耕耘。
　　弗拉耶踹开门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睛辣掉出来。
　　那女人嗷一嗓子，赶紧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嘴里还不停的尖叫着，“出去！出去！”
　　弗拉耶强忍着把她打晕的冲动，看着张森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张森一看这阵仗，心中泛起一丝不妙。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想着找机会溜走。
　　弗拉耶勾唇一笑，手枪抵在他脑门上，“老实点，快穿。”
　　然后比了比那女人，那女人顿时用被子捂住嘴不敢叫了。
　　“你也是……”
　　张森和那个女人，哆哆嗦嗦的，一个在地上一个在被窝里穿衣服。
　　张森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废了。
　　弗拉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撅在车后备箱里。
　　又用抢点了点车门，示意那女人自己上去。
　　那女人吓的浑身一颤，眼睛飞快的眨巴了几下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上车了。
　　弗拉耶把他们带回别墅，扔在刚才剁了周立手还没收拾血迹的屋子里，把门一关，再也不理会。
　　他急急忙忙的换了一身衣服，来到龙襄杰的屋子。

　　西栋漆黑的屋子空无一人，此刻连台灯的微弱小光也没有了。
　　门锁吧嗒落下，张森听着都觉得恐怖。
　　他被蒙着眼睛，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看弗拉耶的架势明显不是善茬，这真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他把头抵在门板上，一点一点的把蒙眼布蹭下去，这屋里连窗帘的缝隙都透不过一丁点的月光。
　　张森手脚都被绑住，他只能蚯蚓一样的往前蹭，想要找点光亮，观察一下周围。
　　他在混混堆里时间长了，心性要比周立镇定许多。
　　他还能冷静的思考，突然地下有什么黏腻的液体滑了他一下，他整个人栽倒在那黏腻的液体里。
　　还没有干涸的血，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呛的人反胃。
　　张森结结实实的吸了一鼻子，心中顿时一凉，这茬子恐怕不是硬不硬这么简单……
　　张森想这次他可能，碰到了真的□□。
　　他哆哆嗦嗦的开始嘟囔，“大哥！大爷！你们是不是想抓那个女的！是那个女的让我私吞的，跟我没关系啊！你要是老板，你也去找她！是她让我那么干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板！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房间还是寂静无声漆黑一片，他说的所有的话，都被黑暗吞噬。

　　弗拉耶的夜宵时间到了，他把一碗拌面搅拌均匀，面条自然是不能往龙襄杰的鼻子下面晃悠，但是肉粒可以呀。
　　他砸吧着嘴，夹起一块肉粒，在龙襄杰鼻子底下晃了晃，这才放进嘴里。
　　好像不这么做，他就吃的不香似的。
　　“阿杰，我今天剁了那人的一只手，算是给你出口气。二少爷存心洗白，我也不好做的太过火，你不会怪我吧？”

　　龙襄杰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随着他身体的逐渐好转，已经都撤下去了。
　　被心电监护仪夹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我知道，你也一定不喜欢私自处刑那一套，所以我把他送到你们公安局去了。也让那个姓赵的尝尝擦屁股的滋味。”
　　龙襄杰的整只手试图抬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就无力的放弃了。
　　弗拉耶还在吸溜着面条，嘴里还喋喋不休，“你不是总嫌弃为我们擦屁股么，这回也让别人试试。”
　　他说着又把一块肉粒放到龙襄杰的鼻子下面，这次龙襄杰皱了皱眉头，像是不堪其扰似的。
　　半晌，弗拉耶听见了久违的，几个沙哑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字。
　　“白痴……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