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13、第 13 章

　　装修古朴的卧室内，老人端起水杯，将手心的药，一饮而尽。
　　“二郎还没有消息吗？他究竟在干什么？”
　　李忠给他顺了顺气，才慢悠悠的道，“您就别操心了，二少爷有二少爷的做事风格。想当年，您当家的时候，金戈铁马的老太爷不也是管不了么？”
　　邵明森重重的哼了一声，白了李忠一眼，“都是你惯的。”
　　邵明森重重的吐口气，像是如释重负的放下了什么担子。
　　“我老了，就想着哪天能抱个重孙子乐呵乐呵，别的也不想管，那孩子做事有自己的主见，我大概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李忠在旁边搬了把椅子坐下，乐呵呵的“二少爷考虑的对，大少爷没做成的事，他会做成的。不过说到抱重孙子，我看那姑娘模样长的俊，和咱们少爷也是郎才女貌，生出来的孙子也是个招人疼的。”
　　邵明森瞪了瞪眼睛，“什么？你都见过了？”
　　“就远远的看了一眼，少爷藏的好，都不给见呢。”
　　说完两个老家伙，在这空旷又寂静的屋里哈哈大笑了一阵。
　　木易和邵阳来到老房子的时候，里面还是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
　　邵阳收起手枪，站在门边。木易从里面抱出来一个破旧的鞋盒子。
　　“你就用这个装遗物？”
　　“本来有一个好的，被我给扯坏了，临时用了这个。”
　　还好用了这个，不然恐怕早就被拿走了。
　　“送别墅吧，这段时间我们住那边。”
　　“好。不过我想先去个地方。”
　　何娜的死，如今除了一具尸体，还有一张名片，什么线索都没有，木易想去她的学校了解一下。
　　木易的心里还在为今天的事有些紧张，按理说她应该现在马上回别墅，再仔细的查看一遍杨宏宇的遗物。
　　可是一想到，有可能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藏着像何娜一样无人问津的尸体，她心里的那种不甘心，就驱使她疯狂的想要找到真相。
　　“你在这里等我？”
　　邵阳推了推眼镜“一起吧。”
　　两人在门卫做登记时候，那门卫小哥看木易的眼神直放光。
　　邵阳轻咳了一声，透过镜片斜睨了一眼，门卫小哥讪讪的收回目光。
　　“陈庆，好名字。”
　　门卫陈庆感觉出了邵阳那快溢出的不悦，赶紧陪笑。
　　“两位这是来办事？”
　　木易对他笑了笑，“找人。”然后把登记本还给他。
　　“您知道何娜吗？”
　　何娜已经大四，还有工作，应该经常从这里登记出入。
　　“哎呦，您开玩笑了，这来来往往上万的学生，我怎么可能都记住呢？您说是吧？”

　　木易对他笑笑，道了声谢转身往校园里走。
　　邵阳从后面一把拉住她的手，还用力的攥了攥。
　　木易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的不耐烦，更莫名其妙了。
　　也难怪，她刚刚一直低头写字，根本没注意过陈庆的眼神，根本不知道邵阳和陈庆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们一路来到何娜授课老师的办公室，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妇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有些笨拙的点着鼠标，好像有什么东西弄不明白了。
　　“您好。”
　　木易上前递上证件，“请问是钱教授吗？”
　　钱教授接过证件看了一下，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旗云市公安局的，我叫木易。想找您了解一下何娜的情况。”
　　钱教授引着他们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何娜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有一件案子需要她作证，我们找不到她了。”
　　钱教授点点头，“是那个学生被杀的事吧，那男孩子我见过几次，总来接娜娜，看着挺好的，可惜了。”
　　木易道，“那您最近见过何娜吗？”
　　钱教授回想了一下，“没有，好久没看到那孩子了，之前跟我说去实习了，拿了工资还给我买了条丝巾。”
　　钱教授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的，一条黄绿配色的丝巾。
　　“那她平时在学校人际关系怎么样？”
　　“那孩子小，又有上进心，我们这些老的都很喜欢。同学关系看着也不错，都21世纪了哪有那么多校园霸凌，您说是不是？”
　　木易点头称“是”。
　　“那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钱教授又想了想，“有一个……好像是叫俞艺苗的，是我们学校药物系的，今年也毕业了。我不太喜欢那小姑娘，她总喜欢跟校外一些闲散人员有来往。我劝了娜娜几次，看她也没听进去，就没在管了。”
　　“那您了解俞艺苗吗？”
　　“这个不太了解，您们可以去问问她的老师。”
　　木易问了怎么找到俞艺苗的老师，和邵阳起身告辞。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派人监视俞艺苗，后来发现她失踪了。你说会不会跟，钱教授说的校外人员有关？那她能不能和何娜的死有关系？”
　　邵阳抬手给她捋了捋，散落额前的一缕碎发，惹来了周围无数条艳羡的目光。
　　木易尴尬的躲开，嗔怪他一句，“这么多人呢。”想了想又问，“你说有没有关系？”
　　“去问问就知道了。”
　　药物系的老师不太好找，很多老师都喜欢待在实验室里，木易他们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总算找到了俞艺苗的老师吴霞。
　　吴霞听说木易的来意，明显的有些不耐烦。
　　“俞艺苗从开始来上学，就三天两头的请假，不知道她是怎么考到我们学校的。有一次我还看见她跟校外的闲散人员见面，后来她有请假的我都记旷课了。”
　　木易：“那她平时学习怎么样？”
　　吴霞推推眼睛，“总请假能好嘛？”
　　木易：“那您知道俞艺苗和谁比较要好吗？平时有没有相处的好的同学？或者相处的不好的？”
　　吴霞：“相处的好的？没听说过，俞艺苗个性有些清高，平时一副看不起学校同龄人的那股劲，跟我们这些老师都是爱答不理的，没什么礼貌。关系不好的好像也没有，她虽然性格特，但是不到处得罪人。”
　　木易：“好，谢谢您，打扰了。”
　　木易和邵阳又来到了俞艺苗的教室，顿时引来了一片的窃窃私语。
　　木易回头瞪了一眼走路像个模特似的某人，“我就说让你在车里等着的……”
　　邵阳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上前一步把木易的前路挡住，“木木吃醋了？”
　　木易翻白眼，“呵呵……”
　　邵阳继续，“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成就感？”
　　木易无奈的绕过他，“我为什么要有成就感？”
　　天哪！又来了，木易简直想吧白眼翻到脑袋后面去，真是搞不懂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邵阳。
　　这人没正形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这时一个女生，在周围一群女生的包围中心，缓缓走出来。
　　她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她的姐妹一个个为她加油打气，又转回头继续走到邵阳面前。
　　“那个……”她有些害羞的问“请问您是找什么人吗？”
　　邵阳看木易一眼，木易假装没看见的把头转向窗外，好像光秃秃的树干成了绝世美景。
　　邵阳暗暗一笑，眉头都没皱一下，对着那个女生谦和一笑，“我未婚妻来打听一个人，我陪她来的。”
　　木易，“我……”关她什么事？
　　她本来以为转过来，会看到邵阳得意的眼神。但那一瞬间木易以为自己视力出现问题了，她看到的分明是一个无比认真又深情的目光。
　　木易在心里狠狠的给自己浇了一盆凉水，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都焦头烂额了，怎么想幻想玛丽苏呢。
　　木易微笑的看着那个女生，“您好。”
　　那女生看着她的目光，即羡慕又不甘。
　　最后对着木易一点头，算是问好了。
　　“你们找谁？”
　　“请问你认识俞艺苗吗？”
　　“认识，她以前跟我同班，不过她已经毕业了。”
　　“这么说她离开学校了？”
　　那女生思考了一会，点点头，“应该是吧，我们平时不太熟悉，我不太了解。”
　　“那她有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吗？”
　　那女生回头询问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群女生，那群女生都摇头。
　　“应该也没有，我们都留下来读研了，我看她那样子应该就是想拿个文凭，平时都不怎么上课的。”
　　“那你们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得罪人谈不上，她不太喜欢跟我们来往，总是自己一个人。”女生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我有时候下课回家，能看到有豪车来接她。”
　　“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远远的看了一眼。”
　　她后面有几个女孩子也附和的说都看到过。
　　“那何娜你们知道吗？”
　　“何娜，那个生物系的小天才吗？”
　　木易点点头。
　　“不太熟悉，就知道是第一名。”
　　教室内有一个女生，走出来。
　　“我看过何娜和俞艺苗在一起。好像是一起出学校去了。”
　　木易眼前一亮，语气都急躁起来，“什么时候？”
　　那女孩回想了半天，摇摇头说记不起来了，反正挺久的。
　　木易询问了其他同学，有的说不熟，有的说很久没看到了，也有的说没注意。

　　他们出校门时候，正好碰到有警察进来。
　　有一个小警员是见过木易的，隔着老远的就挥手叫木顾问。
　　木易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领头的是一个木易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跟木易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木顾问您好，我是旗云市公安局刑侦一队副队长——郭小锐。”
　　“木易，您好。”
　　“木顾问您这是……”
　　木易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哦，家里有个亲戚的小孩在这，家里叫我给送点东西。郭警官这是来查案？”
　　郭小锐点头，他前几天在外地出差，接到紧急电话，连夜赶回旗云市。
　　“是啊，赵局长让我暂时接管何娜和邱晨的案子，我这不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说着似乎是才注意到邵阳，上下打量了几圈。
　　木易往旁边错一步，正好把邵阳挡住“这位是我未婚夫，送我过来的。”
　　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问道，“怎么没见龙队长？”
　　郭小锐露出诧异的神情，“木顾问不知道吗？龙队失踪了。”
　　木易更震惊了，“失踪？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郭小锐往旁边比了个请的手势，木易跟过去，听他压低声音说，“就前两天的事，跟着失踪的还有咱们一个技术外勤。”
　　“那有什么线索吗？”
　　郭小锐憋憋嘴摇头，“没有，根据最后见过他们的队员提供的信息，我们到那里除了一地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木易大惊失色，脸都白了，“血迹？那是不是？”
　　“据法医鉴定的结果，有龙队和司理的。我看找到他们的希望……”
　　郭小锐说着叹气摇头，显得他无奈又无助。
　　邵阳感觉木易发挥的差不多了，在后面轻咳一声。
　　木易和郭小锐点头道别，各自演各自的去了。
　　“郭副……”
　　身后的小警员刚开口，就被郭小锐一个眼神打回去，赶紧改口。
　　“郭队，您为什么跟木顾问说龙队的事？”
　　郭小锐冷哼一声，“你当她真不知道吗？不过，看她那样应该也不知道更多了。”
　　这女人实在不简单，嘴里面出口的十个字七个半八成都是假的。
　　小警员崇拜的点了点头，领导果然是领导，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计上心来，三言两语的就能把人试探清楚。
　　邵阳赞许的看着木易，“木木这演技，简直是炉火纯青啊！”
　　“他为什么一上来就试探我？我们认识？”
　　邵阳思考了一会，又看了看木易的表情才说，“这个人本来是要接替你父亲的，可是没想到龙襄杰空降旗云，接替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可能是有人跟他说什么了吧。”
　　木易透过车窗看着郭小锐的背影，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这人心机城府都是一流的，是个高手。
　　邵阳一副不足为惧的目光扫了一眼，发动车子走了。
　　木易又重新梳理着案情，不知道康来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现在需要回别墅去做个汇总。
　　还有杨宏宇的遗物，还要仔细的再查看一次。
　　木易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邵阳说，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总觉得不是时候。
　　木易觉得自己看到邵阳能问出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来。
　　康来在医院里临走的时候，正好遇见一个邱爸爸的快递，令人震惊的是，寄件人姓名居然是邱晨。
　　邱爸爸二话不说，连包裹都没打开就交给了康来。
　　打开快递里面是一部手机，邱爸爸眼睛一亮，不可置信道，“这……这是晨晨的手机？”
　　康来递给他确认，邱爸爸来回翻看几遍，“是了，是了！是晨晨的！”
　　康来也不由得跟着激动起来，“能打开吗？”
　　邱爸爸的手颤抖着试了几次，“怎么都不对？”
　　康来接过手机轻轻拍了拍邱爸爸的肩膀，“这样，这个手机是重要的证物，我先带回去，我们有技术员可以解开，解开以后我再让您们看里面的内容，您看可以吗？”
　　邱爸爸皱着眉头，低头半晌没出声。
　　康来以为他不想接受提议，刚想开口劝解，就看那个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男人摆摆手，“你拿走吧，人都没了，一个手机能干什么？”

　　弗拉耶在龙襄杰的卧室里，一边吃着大餐一边看着美食节目，龙襄杰还没有醒过来，不过感觉很快就会被弗拉耶气醒了。
　　他的身体特征一切正常，呼吸也平稳许多，除了浑身裹得像个木乃伊之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弗拉耶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龙襄杰的鼻子下面过了一下，这才送进自己的嘴里。
　　又夹了一块玉米，又在龙襄杰的鼻子下过了一下，又送进自己的嘴里。
　　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如此重复了整整一顿饭。
　　“看到没有，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天天过来馋你，嘿嘿嘿……”
　　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说着说着还嘿嘿嘿的傻笑，笑着笑着又开始抽鼻子。
　　他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龙襄杰，絮絮叨叨的。
　　“你说你是不是年纪大了，隔壁那小兔崽子，都下地走两圈了，木小姐回来强行把他送回床上去的，还说要玩什么农药的……农药是玩的吗！不知死活！”
　　床那边还是一片寂静，除了输液器在滴答滴答的滴，和心电监护仪在滴滴的工作，再没有任何东西发出响动。
　　弗拉耶盯着龙襄杰的脸看了一会，又看了看他的手指。
　　好吧，他今天也没能叫起来他……
　　木易把破鞋盒里的东西，划拉的都倒在地板上，仔细的又扒拉一遍。
　　杨宏宇是真的清廉，一看就是好警察，遗物里连一个钢镚都没有。
　　都是这破烂没用的，木易觉得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她把本子倒过来抖落几下，又一页一页的翻一遍，什么都没有的都放回盒子里。
　　另一个本子倒出来的时候弹的有些远，木易够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滚在旁边的铅笔，手底下一滑，胳膊肘拐在了旁边的一个玻璃相框上。
　　咔嚓一声相框就碎了。
　　木易赶紧拿起来，这相框的质量一看就是两元店的，胳膊肘都能拐碎了，后边的挡板都裂开了一个缝。
　　木易把她和杨宏宇的合照，小心翼翼的从碎玻璃渣里扒拉出来。
　　又把档板捡起来，结果一拎这破挡板就断了，里面当啷一声掉出来一个东西。
　　木易把头发压在耳后，低头捡起来。
　　“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