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血鬼》荒菲

5、第 5 章

　　“为什么不杀我。”
　　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回答。

　　“因为那时候，你同样没有杀我。”
　　半晌，我如此回答。

　　他闭上眼睛。

　　我坐在地板上抽烟，尽管我对尼古丁没有半点感觉，但是我喜欢叼着一根烟的作态。
　　“你们吸血鬼，最喜欢玩的就是背叛。”他故意用银链划伤手腕，不过我知道，银链对他根本没用。
　　“是吗？我身为吸血鬼，竟然不知道我喜欢玩背叛。”我嘲笑看他一眼，看着他继续用银链子勒紧皮肉翻出、血迹斑斑的手腕。
　　“你们让一个又一个正常人背叛他们的生活、生命，变成禽兽不如的鬼。”他依旧紧闭双眼，紧皱的眉间，隐藏着恨意。
　　“不要用你的思维去猜度所有人。有些人是自愿的。至少据我所知，血族内部对于‘初拥’对象的选择，是非常严格的。”
　　他不再说话。我扔掉烟蒂走过去，把银链子给他松开。“你也应该发现了，银器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处。阳光也同样。它们只会让你不适，但不会要你的命。所以，就算我想，我也杀不了你。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他恍然睁开眼睛，一只是浅灰色，一只是金色。“……小磊呢？也被我杀掉了？”
　　“没有。他幸存，并且没有看见你杀人。我找了个朋友照顾他，短期内你不用担心。”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伤口慢慢愈合。他躺在那里，浑身冷冰冰的，眼睛里头，空无一物。
　　“……我好饿。”他说。
　　“想杀人？”我问他。
　　“…………是。”他转过脸来盯着我。
　　“可以。目前可杀的，有监狱里的死刑犯、医院里的绝症病人、以及想自杀的一干人等。你做个选择。”
　　“我不能再杀人……”他低声说着，面向墙壁，把自己蜷成一团。
　　“每个人在刚变成鬼的时候，都不太想杀人。但你要知道，你与他们，已经并非同类。你也可以选择挨饿，但你要明白，你饿不死。你只会忍受无边无际的饥饿感，一直到你忍不下去为止。”
　　“…………原来神对你们最深重的惩罚，就是让你们永远不死。”他冷笑着，对着墙壁说。
　　“你真聪明。不过现在你要弄清楚，你已经成为血族，不，你的一部分已成血族。这些惩罚，在你身上，或许会更甚于我们。”
　　我知道这些话对他来说，太过残酷。但是，这些既成事实，他不可逃避。
　　他蜷得更紧了些。我知道，饥饿对他的折磨已让他无法忍受。他会觉得胃里着了火，空荡荡的灼烧着他的心脏。但是他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血液却依然在流动。而他空荡荡的身体又会让血液变得稀少灼热，让它如铰链般勒紧他的每一个器官。
　　这是与人类的饥饿认知完全不同的。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觉得自己的身体烧着了。然后他会丧失理智，杀掉任何一个视线所及的猎物。
　　我不知道魔族血统会让他的感受作何变化，是好受些，还是更加难挨。但是现在，显然，他已经到达极限。

　　最后如我所料，他像疯子一样丧失了理智。他的翅膀伸展开来，迫不及待飞出窗外。街道上没有惨叫声，没有尸体倒地的声音，甚至没有咀嚼的声音。
　　他的翅膀上浅灰掺杂着金黄，像一只贪婪的兽，用肮脏灼热的力量融化猎物。他得到的是血肉模糊的绝对美味：像用血液煲出来的汤，原料是，整个人的身体。
　　我没有继续观察他的进食。
　　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位世袭猎人。

　　或许他说的是正确的。我们血族最擅长的，不过就是背叛。
　　然而这种肮脏、卑劣的背叛，同样来自于神灵一瞬间的心血来潮。
　　猎人，你相信么，我们同样是神灵造物，甚至具有一部分神性。但是，神把我们造成了鬼。如你一样的鬼。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鬼。

　　他吃饱了，他的记忆中完全记得刚才的景象。他还会记得他是如何吃掉了他的妻子双亲。在被饥饿控制的疯魔中，他的记忆却清晰地可怕。
　　我能听到他的哭泣声。这是正常的。然后他就会习惯，进而接受事实，再进而，将人类当作食物看待。
　　我十分清晰这过程，我也可以讲给他听。世间万物都是这个样子，从不能接受，到慢慢麻木，只因为无权选择自行结束。痛苦会慢慢让你免疫、冷漠、麻木，让你的善良变成一块石头，被你的饥饿掷出身体，沉入大海。
　　没有什么是不可发生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我们没有生命，我们没有死亡，我们存在着杀戮着永生着，只为等待审判日的到来。

　　或许他的儿子，小磊，或许他将会有结果我们的能力。只是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袭击他的究竟是谁。目的？我不知道。年代烟远的往事，并不能成为说明一切的理由。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没有任何预兆，也只能接受。
　　命逼你选择背叛。
　　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