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血鬼》荒菲

6、第 6 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身边没人，窗帘还是紧紧合着，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钟表滴答走动的声音。
　　我坐起来捞过衣服穿上，下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我反射性闭上眼睛。
　　庭院很美。树随风动。美中不足仅仅在于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我这一觉睡到了正午，小磊早去了学校。我真是不够称职。也罢，我还是先回学校，下午还有场招聘会，完了我再回来盯着这孩子。
　　想着我起来洗了把脸，整了整头发，穿好衣服走出大门。回了学校被几个哥们瞧见，马上就贼兮兮的笑问我昨夜寄宿何方。我哈哈着应付着，拐进饭堂随便扒几口饭，回宿舍换好衣服弄出几份简历，直奔学校大礼堂。
　　找工作呀找工作，没什么意思。前面几场宣讲会让我差点睡过去，完了找几家看着顺眼的公司投了投，挤出会场买了包烟，一路溜达到操场上坐着。
　　我点了根烟，坐下看一帮男孩踢球。太阳大的要死，但却绝对算不上暖和。城市天空灰蒙蒙的蓝，好像罩上一层油腻的壳，脏兮兮的，泛着一股下水道般的白。
　　我磕出根烟点着，抽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小磊。然后我想起了铭。说实话，我不觉得他们两个像什么亲戚，倒是这两个人都不太像个人。
　　抽完两根烟我站起来看了看天，觉得有点冷。然后回宿舍把手提拿了，弄几件换洗衣服，出了宿舍楼打了辆车，直奔郊区。

　　到地方，不知怎么回事有点小激动。剑术馆里灯亮着，我就知道。我拎着两个包一路小跑，跑到剑术馆推开大门。小磊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研究一本大厚书，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到来。
　　我关上门脱掉鞋子坐在木地板上，孩子偏头瞧了我一眼，转脸继续看书。偌大的剑术馆中只有书页的响动，和空气中发出的回音。
　　他的脚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橙红夕阳透过高大窗棂照射进来，印得木地板像是着了火。
　　我注意到，架上多出一把带鞘的好剑，非常陌生。

　　“把书带回去看吧，洗个澡吃个饭，到你房间慢慢研究。”我过去把坐在地上的孩子拎起来，很轻，单薄的身子骨，一阵风过来估计就能吹跑了。
　　“真是瘦。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啊？现在正长个子，你可别任性挑食。”我看他一双眼睛瞪着我，倒像是在看仇人。“你看看，我一把都能把你抱起来，就你这样，估计还没架上那把剑来得重点儿。这么着人家剑也不想听你使唤啊，历代大侠也没哪个像你这样，小干鸡儿似的。”看那样子就是想逗他，不过这孩子也是忍性好，索性不看我，一脸冷漠瞧窗外，任我说。
　　其实我也没多少词能说了，只是不想让这地方太安静。太安静了不好，让人老瞎想。一个小孩子，不吵不嚷，总多少让我觉得，不太像个孩子。
　　小磊没有带那本书，他本人倒是任我抱着。我抱着他往房子里走，深秋里的风已经掺杂着些微凛冽，我将他抱紧，害怕他着凉感冒。
　　他稍有些抗拒了。我知道，他不习惯一个陌生人。只是我没有妥协，依然将他抱紧。
　　他没有再反抗。

　　进了门他就推开我自己走进浴室，一路走一路瘸。我跟他进去收了衣服塞进洗衣机，忽然又想起来冰箱里空空如也。抱着也许能搜出点鸡蛋速食面的念头又走到厨房冰箱跟前打开一看，满得差点溢出来。
　　然后就顺着一股并不陌生的烟味看见突然出现在门框旁边的铭，叼着根烟淡淡笑着。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弄了些，免得饿着。”
　　说着他过来坐在饭桌旁边，厨房里温和的白光渡上他的头发。“今天他爸爸来看过他，不过父子俩最终还是没见上。”铭灭了烟，坐在那里淡淡看我。
　　“他爸爸……还好么？”我关上冰箱放低声音，尽量不要让小磊听到。
　　“不怎么好。已经不像个人了。”铭低头去看地板，表情中有些许落寞。
　　还真有些不像他。
　　“…………重伤？”我确实有些奇怪，如果小磊的父亲没有死，为什么不回家？而如果重伤，今天又是怎么回家的？
　　“也算不上吧。…………心理创伤？总之，没法正常生活。”铭看起来有些烦躁，他站起来又给自己点上根烟。“小磊的生活费用我负担，你照顾他我也会付费。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这孩子不喜欢我，就只能拜托你了。”说着他从裤子掏出张卡放在桌上。“密码是小磊的生日，我这两天会买个手机，到时候把号码给你。”说完他看了看我，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转身出了大门。
　　我目送他消失，是有些搞不清状况。这算什么？小磊交给我……我能带好他么？连我自己都没有这个自信。
　　小磊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十几岁，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独自生活。只想让自己快点长大，快点变强，快点离开此处，选择另一种生活。
　　只不过我比他幸运。我尚有父母，只是基本不见。
　　发了会儿呆，再打开冰箱。顿时庆幸幸亏自个会做饭。不知道小磊喜欢吃什么，我做什么他吃什么吧。抱出一堆东西堆在流理台上，房间就变得充实。
　　也许照顾与被照顾都是一样的。都是不孤独不寂寞的表现。空荡荡的白光曾经让我害怕，害怕我的内心也会像它一样。然孤独一旦成习，群居就会成为痛苦。但是在这痛苦之中隐藏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渴望：渴望被依靠，渴望被需要，渴望被陪伴。
　　洗菜、切菜、做菜，轻车熟路。不知何时小磊已经抱着一堆书跑到饭桌上坐着，时不时看我两眼。我当作他不存在。白光打在他脸上，与铭稍有不同。小孩子的轮廓总是要稚嫩一些，没有成人的棱角与防备。灯光令他的睫毛造出一片阴影，覆盖在瞳孔上。眼睛一眨，就会有影子的变换，深深浅浅，陌生美妙。

　　“把书收起来，过来端菜。”我关了抽油烟机跟他说。他面无表情迫不及待收了书，慢吞吞走过来往餐桌上端菜。我递给他双筷子他接了，老实不客气坐下就吃。孩子确实饿了。
　　我忽然有种为人父母的错觉。
　　在他对面坐下来，孩子偷偷看我一眼。我们之间似乎变得熟悉了，尽管依旧没有多少话说。沾着油烟味的房间里，白色的光似乎变得柔和了些。我们自然而然得聊了两句，吃完了这顿饭。
　　然后孩子异常懂事得洗了碗筷，看得出来以前经常做家事。我坐在饭桌旁磕出根烟塞进嘴里，没有点燃。
　　水声消失，小磊走出厨房，并没有花太多精力在我身上。我目送他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尽头，顺手为自己点燃了香烟。

　　太阳沉得很快，只是依然有光。红色渐渐变得暗沉，接近深紫。
　　我走出大门，走入庭院。
　　我们之间已经不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