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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你在做白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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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起三千乌发,孤月映衬一地冷清。
湖面微动,波光粼粼,惨白月光倒影,稍显畸变。
轻触冰冷湖水,暂缓炙热疼痛,冰与火的对抗,亦是他唯一的机会。
素白长衫垂曳地面,打湿些许衣角。
天上月,水中影。
轻缓脚步溢入耳畔,又是阴魂不散、意料之中的人。
“宋宫主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么?”
“你的事,即是我的事。”
“担当不起。我与十七一道,宋宫主何苦跟踪至今,当真令人惶恐不已。”
“日日与你相见,也叫作‘跟踪’吗?”
“是。”顾黎冷漠道,“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他的拒绝,不再像之前那般欲拒还迎。
林漪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种彻彻底底、不带分毫感情的拒绝。
如若当初勉强算作“夫妻情趣”,如今便是纯粹的“一刀两断”。
让他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改变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苦思冥想多日,她找不到答案。
“不要来找我了,烦。”
话音落下,与她擦肩而过,未有一丝留恋。
颓然站在原地,望向方才他蹲下的地方。
却不禁悚然。
——那里,似有些许血色?
急走几步过去,手指沾上暗红色的痕迹。
——血腥味。
暗红的血,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可是,她却全然不知这血是自他何处流出。
他的身上,分明没有伤口!
还是说,只是不屑让她看见?
重新回到马车,顾黎屈膝坐在十七身旁。
十七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平时相处,只要他不开口,对方就绝对不会主动找起话题,今日却意外地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在做什么?”
“嗯?”顾黎虽诧异于他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在湖边吹风。”
“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十七自出生之日起便与杀/戮密切相关,鲜血的味道,再敏感不过。
“拜你所赐。”接收到对方疑惑的目光,顾黎一笑,仿佛话题主人不是自己一般,“若非那可恼的毒,怎会如此。”
说着,他提起袖口,露出带着划伤的手腕。
伤口平整,显然出自自己手笔;未作包扎,却止住了流淌鲜血。
最神奇的是,明明腕上有着暗红血迹,衣衫上却一丁点没有沾到。
十七不由得惊叹于他的功力。
可是,为什么要自/伤?
“放掉一些血,便能减少一些疼痛。”
虽然顾黎不知道其中诀窍,但是偶然发现的这个办法还挺好用,至少现在舒服多了。
“如果你让宋漪漪……”
“不可能。”
他已经不想沾染任何因果了。
既然注定要分别,何必加深感情,倒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你这是拿命来玩!莫非是被留缨娇惯出来的任性?”
“你若想让我好好活着,就快点让冰魄兰开花。不过,我若魂归故里,于你们而言都是好事;可惜,即使我死了,顾家的仇,你也必须报。”
“因为,你是我的傀儡。”
“你只能臣服于我,无论曾经、现在,还是未来。”
他又笑了。温柔明朗,可比初升太阳。
与出口的话一结合,偏偏变得无比偏执与癫狂。
轻叹一声,十七取出纱布帮他包扎好腕口划伤:“你去睡吧,我来守夜。”
夜凉如水,梦境深沉。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永无止境。
似有一张血盆大口张开獠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站在黑暗之中,环顾四周,天地只余一人。
孤独……如影随形。
猝不及防之间,整个空间飞速缩小,最终,只剩下容纳一人的、他所站立的地方。
黑暗之外是一片茫茫白色,比雪山之巅更纯粹的白,比素白衣衫更惨烈的白。
黑与白交织,带来浓厚恐惧。
他听见虚空之中一个声音问他:
“你想活下去吗?”
那个声音喑哑低沉,像是无上神佛俯视卑微如蝼蚁的存在,悲悯而无情,两种极端的结合。
“请让我死。”
他听见自己回答。
蓦地,黑白交界处突然朦胧,似有氤氲水汽蒸腾,厚重的黑白之色柔和了轮廓,在这个只余一人的空间里,逐渐浮现一抹暖黄色的身影,虚虚环抱住他。
——像高高升起的太阳一样温暖。
“你的回答,不该是这个。”
“难道我的礼物,不足以让你留恋吗?”
“活下去,当作是为了我。”
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他睁大眼睛,眼底填满困惑。
“啾——”
一声鸟的长鸣。
顾黎惊醒。
按了按眉心,即使睡了一夜,仍感觉莫名疲惫。
梦中的声音,是在对他说话吗?
梦中的身影,是在给他安慰吗?
——“活下去,当作是为了我。”
那个身影是谁?那个声音所说的“礼物”又是什么?
思绪纷杂,索性不再去想。
掀起车帘,仍是春色。
“约莫半个时辰,便能进入邕州。”
十七的声音自帘外传来。
“他在哪里?”
“或许你该去问问宋漪漪。”
“她还在后面?”
“是。”
十七答得笃定,显然后面人半点没有偷摸的打算。
“停下吧,等她过来。”
前面马车突然停下,林漪驾马前奔,几步就追了上去。
未等开口,已被抢先。
“莫封在哪儿?”
“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好受。”虽隔着车帘,她仍挑眉一笑,“倒不如让我进去,帮你治一治啊?”
“尚是青天白日,怎地还做起了梦?”
被毫不留情地怼了一句,她倒习以为常,还能挂着笑。
“还有半个时辰便进城了,徒儿陪你聊聊天呀?”
“不需要,如若你不能提供有用的消息,就不要再跟着我。”
“师父说笑了,徒儿想去邕州,自然得走这条路。”
“我想去挑断鸿驻地,你也想吗?”
“当然,师父的事就是漪漪的事,漪漪的事就是濡砂的事。”
“原来还记得自己是一宫之主。”
堂堂一宫之主不去处理门派事务,反而跟他来了这遥远邕州,也不怕敌人趁火打劫,当真离谱。
“门内琐事自有弟子打理,犯不着我来操心。”
“若有二心,你待如何?”
“她不敢。”
“话不要说得太满,当心阴沟翻船,一瞬深渊。”
“师父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不算,只是提醒。”
依然是平淡的语气,不见丝缕羞涩急促、欲盖弥彰。
她不由失望。
驾马与车同行,她仍乐此不疲地寻找话题,可惜只能得到几句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