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论自己是怎么被包庇的 ...
-
自上次挑了断鸿门驻地，之后数日，毫无动静。
直到顾黎思考是否宣战不够彻底时，终于有人找上了门来。
彼时又断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晴空万里，仍是隔着重重雨幕，有人望他。
——很可惜，不是断鸿门的人。
是他的师父，顾青息。
前些日子对方不知去了何处，如今回来，风尘仆仆，料想便知未曾经历什么好事。
赶紧迎了人进来，顾黎斟茶递水，十足十地恭敬。
“多日不见，某人又长胆子了。”
这个“某人”指的是谁，一目了然。
顾黎沉默。
——他好像……没得解释？
顾青息饮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随即取出一株通体冰蓝的植物。
结着花苞，尚未盛开，一条银白色的丝线自根茎蔓延于花苞之下，且绽开缕缕参差不齐的银丝——像是树叶的脉络。
顾黎对这株长相奇特的植物颇有兴趣，忍不住戳了戳，好奇道:“这是什么？”
“两个保命的法子你都不愿意，我便只能另辟蹊径。”
顾黎:……
他们都想让他活下去，唯独他自己不愿意。
会愧疚吗？或许吧。
辜负亲人爱人的期许，怎么能不心怀愧疚呢？可他们的期许，又岂是对他的？
这份愧疚，又凭什么由他来担着？
闻言，顾黎当即失去兴趣，半跪于顾青息面前，低首垂眸。
“孽徒不孝，不值得师父这般关心。”
顾青息皱眉，预感事情似乎远没有他在外界所闻那般简单:“你又干了什么？”
“孽徒修习旁门左道，无颜面对师门，恳请师父……依门规处置。”
顾青息显然所知甚详，一瞬即明其中关窍，长眉愈蹙，却不见失望，唯剩担忧:“……顾家的傀儡术？”
——仿佛，早知如今这般结果。
顾黎默认。
“自你主动随宋漪漪来这濡砂，我便知多少有其中缘由在内，未曾想……终究还是染了顾家习性。”
“弟子有罪，恳请师父依照门规处置。”
“罢了。”顾青息只是叹息一声，“你令那人用内力温养它至开花，可为你续命。”
“孽徒不值得师父这般……”
“闭嘴。”未等对方说完，顾青息打断道，“今日只为送药而来，为师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是赤/裸/裸地包庇了。
那日与姜肆说完后，对方亦是“权当不知，毋需多提”，该说不愧是师徒么？包庇的话也是这样相似。
“师父师兄何苦这般，将我逐出师门，才能保留缨山百年清誉。”
“此来只为多番血债，其他事情我与肆儿皆不知晓。”
顾黎:……
离了个大谱。
这么一对比，他突然觉得愧对宋漪漪了。
他犯错，师父师兄尽数包庇；她犯错，他直接扬言恩断义绝。
不过二者概念不同，前者将有罪之人炼成傀儡，后者将无辜之人残忍杀害。
真要按罪恶来论的话，到底还是后者更深重。
春来街砌，春雨如丝细。
连绵春雨不停息，林漪静坐案几，提笔描画心上人眉目。
淅沥雨声盈耳，似央她粲齿而笑，揉皱春水一池。
红木门猝然推开，半点不见门下弟子的尊敬。
思绪被打断，她蹙眉抬头望去，竟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赶紧停笔相迎，惊喜唤道:“师父！”
他第一次未曾拒绝她的亲近，任由她抱紧自己的手臂。
“漪漪。”
“嗯？”
“你怨我么？”
“为何要怨？”
“当初若非我带你回留缨，或许不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顾黎说得没错。当初若不是系统让他去万里之外带回宋漪漪，她同样可以进入其他门派，也不会有后来姜肆因为《洗裹心经》而伤害她的事情发生。
“那师父恨我么？”她抬眉反问。
一时摸不清她的意思，顾黎保持沉默。
“如若八年前师父未曾将我救回，如今也不会屈居濡砂，更不会有人将我的过错归咎于你的身上。”
一室静默。
许久，她打破沉默:“况且，师父说过，如若我改邪归正，你会带我回留缨，会护我不被其他弟子欺/辱。”
“漪漪。”他侧目，似在欣赏窗外春色，更似空无一物，不知飘往何处，“我们回不去留缨。”
“你回不去，我……也一样。”
——她竟感到欣悦。
他回不去顾家，回不去留缨，无处可归，便只能留在濡砂。
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濡砂宫永远欢迎你，师父。”
窥见她眼底喜色，他讽笑道:“你应该很高兴吧，漪漪。”
“师父怎么能这样想我？”
“心知肚明，何苦作态。即便留在濡砂，你也守不了我多久。”他一阵笑，难得地贴近她耳畔，仿若夫妻间耳鬓厮磨，“顾黎从来不需要你救。”
“如果必须依靠你才能活下去，那么，我宁愿去死。”
瞳孔骤缩，抱住他手臂的手不住用力，仿若欲将人融入骨血一般，林漪强作淡定，仍有掩饰不住的颤抖:“师父何必拿性命与我……置气？不值当。”
“不是置气，是心声。”
“青霜道长……可真是清高无情啊，竟宁死亦不愿承认漪漪。”
“我们本就不属于这里，我承不承认你，有何意义？”
“那丝萝呢？为什么她可以靠你那么近，我不可以？”
“她杀过我吗？”
“杀”字落下，她的面色蓦地苍白。
“她囚过我吗？”
臂上的手落下，她踉跄退后一步。
“她给我下过药吗？”
他步步紧逼，显然不打算让她好过。
“她用留缨师门逼过我吗？”
“别说了！”
“她对我动过刑吗？”
颓然瘫坐，她脸色惨白。
能解释吗？不能，解释不了，这些……确实是她做过的事情。
不，有些事她没有做过！
“囚你的不是我！对你用/刑、对你下药的也不是我！”
“软禁我的不是你？监视我的不是你？用药控制我的，难道不是你？”
——好吧，这下确实没有可以解释的地方了。
“话已至此，明日我便会离开濡砂。”
“你去哪儿？”
“与你何干？”
“我陪你去断鸿门报仇。”
“宫主不是要处理连环血案么？不要花心思在我身上。”顾黎冷漠拒绝，“我自己的仇，自己来报，你拦不住。”
“我不拦你，但我要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帮你查到莫封的踪迹。”
“随便。”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论自己是怎么被包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