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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你喜欢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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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淅淅沥沥的春雨。
这场雨持续了好久。
顾黎站在回廊,倾听静谧之中独有的雨落之音。
他在等人。
听见踏在淤水上的脚步声,顾黎一笑:“她果然来了。”
朱红倩影手执纸伞,缓缓向他走近,最终停在与他相距两步的地方,眸色安静,隔雨望他,随即叹息道:“去见孙氏吧。”
顾黎依然笑着,连眉眼都是满满的笑意,对于她的行为丝毫未讶,却仍然不太想让她高兴:“你说过,除了离开,我要什么都可以,对吧?”
“对。”林漪又是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以后这种事情,还请习惯。”他轻哼了一声,“只要我想,谁都可以是‘故友’,他乡遇故知,岂不美哉?”
“……你喜欢就好。”
“走吧,十七。”
闻言,十七撑开手中一直拿着的伞,为他遮去不见消停的雨。
她已经是第三次叹息了。
顾黎旁若无人地带走顾十七,几乎算是向全濡砂宫的人宣示权利,同时,也在向她宣战;这件事甩她面子是小,让她难做是大。
如若她一直纵容下去,难免有人不服,她该怎么管理整个濡砂宫?如若她以此做罚,先不说是否正中顾黎下怀,便是她自己也舍不得,更不愿意。
——为了离开濡砂宫,他竟然甘愿做到这个地步?
现在愈加,十七一来,她派去服侍他的人没了借口,她接近他也没有办法,再看刚才两人那个样子——说好的“女追男隔层纱”呢?他分明一点都不想靠近她好吗?
一贯保持怀柔作风的人突然这般强硬,着实让她措手不及。
在连绵春雨中踏入客房,十七轻抖积雨的伞,依然紧紧跟在顾黎身后。
孙徵娘似早已料到有人会来,红木门已开,正淡笑斟满半杯茶。
“夫人节哀。”顾黎温声问候了一句。
“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
本打算先作安抚的顾黎稍显讶异地侧目看了林漪一眼,对于她这种直接发问的行为颇为不解。
——别人痛失枕边人,便是碍于礼貌也该抚慰一番,她竟丝毫不顾,共情能力未免太差了些。
孙徵娘好似并不在意,保持脸上浅淡的微笑,低声诉说当天的事情。
五天前,珙镇郊外竹林。
天空将将泛起鱼肚白,天地隐于一片浓重雾色,寂静之中除去竹叶沙沙作响,再无其他动静。
黑衣青年敲响了紧闭的屋门,等待里面传出声音。
“谁?”女子的声线自里屋传来。
“昨夜更深露重,在下赶路之际不慎迷路,见此处有竹有屋,故惊喜之际特来拜访,不知可否讨杯茶水?”
“这里人迹罕至,阁下赶何处的路,竟会来此?”
里面的人依然没有开门的打算。
“江夫人警惕性不错,可惜江大侠此时出门在外,凭你一介女流——还带着个小娃娃——你猜猜,自己能挡我几刀?”
“阁下未免太看低了我些。”
“是不是看低,一试便知!”
尾音承接木门被毁的声音,原本隔开两人的木门此时四分五裂,木刺直冲她而来;即便隔开层层灰尘,对面那人阴鸷的目光仍然清晰进入她的眼帘。
孙徵娘目光一凛,侧身避过对方刻意制造的木刺,与此同时,右手迅速摸向腰间。
本想抢先出击,可惜这样想的人不止她一个。
横剑挡去直冲面门而来的两枚铁蒺藜,她嗤笑道:“果然是不入流的鼠辈,净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是不如江夫人光明磊落,不过只要能够杀了你,再下三滥些我也不介意。”
话音落下,又是三根银针袭来。
闪身避过之际瞥见银针之上青紫色的痕迹,她怒极,尚且来不及大骂一声“无耻”,对方已趁着空隙向她攻来,显然方才所发暗器只是障眼法。
——这就愈发无耻了!
她运起功力飞身一跃,躲过对方这一击,叱骂道:“你若不死,不知多少英雄要葬于你这下/流无耻的卑鄙小人之手!”
对方并非泛泛之辈,孙徵娘本就没有信心赢他,再加上屋内房间之中还有熟睡的女儿,如若江淮未能及时赶回,怕是凶多吉少。
黑衣青年吐出“谬赞”二字,未改攻势,招招皆是杀招,显然打定主意要置她于死地。
对方攻势猛烈,出招阴毒,孙徵娘一贯行事正派,身上除了腰间缠绕的软剑再无其他,而对方却似乎满身都是凶器,即便没有刀枪剑戟等武器,也总是能在身上掏出各种暗器攻击她。
可惜,对方与她打斗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他明明可以赢,但就是在不断放水,不知意欲何为。
又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寒光一闪,对方手执匕首,正袭向她的眼睛。
距离越来越近,孙徵娘仓促之下抬剑一挡,被激地连连后退三步才勉强停下脚步,心下一惊,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对方直入房中,若是继续下去难免惊扰熟睡的女儿。
孙徵娘稍一思索,朗声道:“屋窄庙小,难免束手束脚,不如移步竹林再做打算?”
“好啊。”黑衣青年说,“体谅作为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
他的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嘲讽,她怒不能言,冷哼一声,运起轻功与他擦身而过。
晨风吹来,垂落额前的乌发稍显凌乱,孙徵娘执剑而立,冷冷盯着对面青年。
他手持匕首,忽然放弃之前打法,鲁莽地直接冲她杀去;不等她阻挡,一根粗壮树枝飞来,与匕首相撞时竟发出兵器擦过的声音。
——孙徵娘瞬间明白来人是谁。
“鱼儿上钩了。”黑衣青年顺势后退,桀笑一声。
笑声落下的刹那,竹林深处瞬间飞出几名杀手,将江淮夫妻围于中央。
她心知中计,可在刚才的情势之下,再无其他办法。
——对手早就算准了一切!包括江淮回来的时间、她的心理,以及对这片竹林地形的了解。
敌人从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是逼死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