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镜花水月，不过尔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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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原本挺立的树木在风雨摧残中折腰，淅沥雨滴打在凉亭石沿之上，来时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涤干净。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却慢极。
只一瞬间的功夫便从晴空万里过渡到了淫雨霏霏，情急之下躲进凉亭的顾黎本以为它来去匆匆，奈何等了许久，依然未见丝毫消停。
雷填填兮雨冥冥。
上次见到这番场景，已不知多久以前。
远处一抹月白倩影由远及近，春雨阻隔于油纸伞之外，依旧免不了及踝长裙被混着土壤的脏水打湿。
——她为何会走到郊外来？
片晌之后，她隔着重重雨幕温顺望他，樱唇微启，柔声说道:“凉春未过，乍暖还寒，雨深风急，故此，特来接你。”
“你该在濡砂，而不是这里。”
“江淮妻女我已安顿妥当，受惊过度，怕是不适宜此时问询。”
“你怎知此处？”
“料想罢了。”
“你的‘料想’，当真令我惶恐。”
“师父言重了，漪漪所求，唯独一个你。可惜留缨道长素来薄情寡幸，逆徒只好出此下策、自食其力。”
“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寻些慰藉罢了。”
“师父所言甚是。”林漪不以为忤，嫣然一笑，“漪漪接你回去。”
“雨下得这般大，凭你手中的伞，能遮去多少？”
“那，漪漪便陪师父等。”
许是林漪来得赶巧，又或是特意卡准了时间点，一刻钟后雨已停了。
“走吧，师父。”
林漪先行踏出凉亭，回头看他，保持一贯温柔的笑。
顾黎丝毫未有跟上的打算，低首垂眸，拂袖似欲除去溅上的雨水，又似是单纯不乐意看见她一般:“如若早已准备，何苦虚情假意。”
“漪漪只是忧心师父罢了。”
“贪恋得不到的温柔，不过自苦而已。”
“可我曾得到过，那便能再争取。”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他终于舍得看她一眼，却满眼皆是冷淡，“更何况，那面镜子还总映出我不想看见的模样。”
闻言，她抿唇蹙眉，假装浑然听不懂。
——不想听的话，就不要去听。
再度回到濡砂宫卧房，顾黎直接把门一关，半点没有接待林漪的意思。
即使如此依然无法平静下来，越想越气的人愤怒质问系统:
“苟系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派人监视我？”
「是的……」
“那我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她岂不是全都知道？”
「这个，倒也不尽然。」
“比如？”
「比如自我感觉影响宿主体验感的事情，系统就会自动开启屏蔽功能。」
“所以？”
「宿主在地牢见十七和上次见丝萝，她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和十七谈话的时候林漪会来真的完全归功于缘分。
“现在开个屏蔽，我再去见见十七。”
地牢暗无天日，被关在里面的人不知今夕何夕，但显然十七早已习惯，此时安然坐在潮湿草堆之上，半点不见焦虑慌张。
在对方面前站定，顾黎弯腰贴近十七耳畔，声音不起丝毫波澜:“即使你已不是顾十七，这种自出生开始便伴随你成长的黑暗与习惯，也已经深入骨髓，再不能剥离，不是么？”
“正因见过黑暗，才更加向往光明。”
“说得好！”顾黎抚掌大笑，片刻便戛然而止，愈发接近对方，亲密无间，近乎耳鬓厮磨。
但二人心知肚明，假象到底是假象，不可能变成真实，因为对方，在和他“谈生意”。
“既然想要光明，那就帮我。”顾黎低声道，“只有我才能帮你，也只有你，才能帮我。”
闻言，十七抬眉看他，无悲无喜，须臾，忽然绽开一个笑容，弯唇道:“你和以前一样。”
突兀的，他的语气竟有些温柔宠溺。
“毕竟变的人只有你，而我，一如往昔。”
蓦地叹了一口气，十七说:“可是，若非当初那仅存的一点善意，我又怎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我说过，二十年前没有杀/死/我，是你最大的错误。”
“然而你和以前一样，一样会找我谈生意，一样会干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
“我也说过，变的人只有你，我一如往昔。”
“……是么？那我暂且先说声‘谢谢’吧。”
——谢谢你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非要蹚这浑水。
“你的这句‘谢谢’，能否带回我黄泉之下的父母？”
“事情已成定局，何必咄咄逼人。”十七低笑一声，“惹得我不痛快，难道你就能高兴不成？”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话音一顿，原本淡然的语气沾上冷意，“‘英雄’两个字，永远轮不到你。”
“明知非我所愿，为何揣测人心？”
“因为我不痛快。”顾黎说，“见你一次，我便不痛快一次。”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一刀了断，眼不见心不烦岂非最好？”
“我用的不是刀，是剑。”思索了一会儿，顾黎补充道，“当然，如果旁人非要我使刀，倒也并无不可。”
话音落下，十七再无言语，沉默看向已经站直身子，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人。
未顷，他改坐为跪，额头一叩，哑声叹道:“是，主人。”
听见“主人”两个字，顾黎惬意眯眼，拍了拍跪在自己身前之人的头颅:“乖。”
“幼时你是我的十七，现在仍然是。”
“断鸿门的时柒，早已被宋漪漪杀了，对不对？嗯？”
十七停顿片刻，尔后低眉顺目:“主人说是，就一定是。”
“真乖。既是我的十七，便随我走吧。”
“是，主人。”
跟着身前人踏出黑暗牢笼，重新漫步在明亮地面，十七一时竟有些感慨。
——盼望至今的，他所渴求的一切，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潮湿，不时有淤积的水坑，清晰映出过路人的模样。
顾黎脚步一顿，抽出腰间的白色绢帕——还是上次宋漪漪给的——随意一扔便覆盖在一个水坑之上。
“捡回来。”
“……是，主人。”
“镜中花亦或水中月，都抵不过这帕子。”
半蹲在地上的十七闻言一怔，呆愣盯着手上已被脏水污染的白帕，许久，方恍然大悟般愉悦大笑。
——镜中花、水中月，一经这手帕覆盖，所有虚影便再也不见。
——可是，手帕是实物，为何不能将渴求之事变为实质，为何要拘泥于它是否为可以实现之事呢？假作真时真亦假，他做过，就是拥有过。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镜花水月，不过尔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