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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可不敢低看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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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盎然,万物归春。
次日天清气朗,待他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未及起身,外面便有人敲门,想来是听到了薄被摩挲的声音。
“师祖,您醒了?弟子侍奉您洗漱可好?”
留缨山上常年苦寒,虽有记名弟子负责洒扫杂役,但也未曾如此精致,而林家亦属于江湖,常有风餐露宿之时;宋漪漪起初在林家,而后于留缨长住,此番创立濡砂宫,生活习性偏偏这般讲究。
——顾黎猜不透原因。
“不必。”
“师父,那漪漪能否进来?”
少女的话音里带着些许戏谑。
顾黎:???她不对劲!
下一秒,紧闭的房门打开,顾黎已衣着整齐,稍显无奈地看向林漪。
“师父起来啦!”林漪浅笑盈盈,“漪漪见师父昨日有些疲乏,是以专门做了师父喜欢的糕点饭菜;师父快些洗漱,尝尝漪漪的手艺。”
未几,林漪已将膳食布好,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轻抚衣袖坦然在她对面坐下,顾黎稍稍动了几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最近在找人?”
闻言,林漪眸色冰冷,落在身旁服侍的绿萝身上。
绿萝浑身一抖,连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与自己无关。
只一瞬,林漪移开目光,换上笑靥如花的模样:“嗯嗯!一位名叫‘丝萝’的姑娘。”
——纵观全程的绿萝不得不夸赞一声这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我想见她。”
盛汤的动作一顿,她抬眼,隔着炎热汤雾莞尔看他:“我也想见她,可惜尚未寻到。”
淡淡看了她一眼,他停箸垂眸,一言不发。
她舀了一口汤,依然带笑:“师父这便够了?”
“不敌宋宫主心宽。”
——有够阴阳怪气。
“既然如此,便出发吧。”
“解药。”
“什么解药?”宋漪漪睁大一双美目,“漪漪听不懂。”
“不懂便罢。”冷淡的脸上忽然现出笑意,眼底却无半分喜色,正如留缨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美则美矣,到底少了些温度。
——竟教她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
朝夕相处整整八年,她以为自己懂他,她以为他是一直以来那副温柔的性子,他的纵容与宠溺,居然让她对他产生了这样多的误解。
他的温柔,只是对于偏爱的人。
此时此刻他的冷淡,他这时不时似是而非的态度,教她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他。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绝对不可能放走他!
“吁——”
伴随车夫勒紧缰绳的声音,马车缓慢停在一处客栈之外。
未听林漪解释,顾黎已跳下马车,径直往里面走去,丝毫不顾身后她苦恼的模样。
将留缨腰牌递给小二,他已沉默跟随对方上了二楼。
林漪深觉无奈,只能找了个位置坐着,静等自家师父下楼。
扣响雕花木门,顾黎轻唤:“师父,师兄,是我。”
话音方落,门已打开,屋内两人仍然坐在案桌旁,十分默契地双双侧头看他。
微垂眼帘,顾黎半跪在顾青息身前:“徒儿不孝,令师门蒙羞。”
十九日前,宋漪漪带领濡砂宫弟子围攻留缨山,山下设伏,山上设阵,留缨弟子虽实力不弱,到底抵不过重重机关埋伏,正在惨败之际,宋漪漪一袭月白衣衫,御风而来,给了他们两条路。
其一,留缨山陪葬,以泄她被害坠崖之仇;
其二,交出顾黎,息战退避。
顾青息不愿,姜肆亦不愿,留缨掌门却动了心,思考此举可行与否;当时,顾黎在场。
所以,他主动同她回了濡砂宫,之后便被囚于山洞五日,随即,又被她软禁在了濡砂宫内。
顾黎表示——
自己好惨。
最惨的是,这个罪魁祸首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唯一的徒弟。
他不背锅谁背锅?
“错不在你。”顾青息抿唇,叹息一声。
“若非徒儿识人不清,怎会……”
“当时林府惨案,便是我看见亦于心不忍。”姜肆规劝道,“更何况是你?只是……她所受之苦,与我有关,却不该怨怼于你。”
当时宋漪漪坠崖,确实与姜肆有关,于情于理后者都非无辜,但是自始至终,顾黎一无所知。
——她不该怪他。
“你身上的火毒又犯了。”顾青息说,“待此间事了,随为师回留缨。”
“可徒儿回不了留缨。——宋漪漪……在楼下。”
“她连你的性命都不顾吗?”姜肆蹙眉,隐有怒火。
“她不知道。”
“黎儿,如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顾青息深深看了他一眼,“可惜,你不愿意。”
顾黎只是浅笑,不置可否:“徒儿此番前来,是为求师父帮忙。”
顾青息稍显诧异,耐心等待下文。
“宋漪漪藏起了一个女子,需要师父替徒儿找到。她必是牵制宋漪漪的一个不错人选。”
“你与她,似乎有许多过去。”顾青息说。
“的确。师父可愿随我下楼?”
“她查探到了凶手的踪迹?”
“或许吧。”
又是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听者心意却不尽相同。
顾青息未曾深究,已然打算随他下去。
林漪正百无聊赖地把玩垂落在身前的几绺发丝,间或侧耳倾听其他江湖人士谈论的话题。
眼尖瞧见顾黎一行,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脸,提前斟好酒水。
“师父你来了。”她亲昵抱住顾黎的手臂,带笑间倒有些少女的娇憨俏皮味儿,“师祖和师伯怎么也下来了?”
“你查到了凶手?”
“师伯未免高看我了些。”
“我可不敢低看你。”
“都是一家人,师伯何苦这般想我呢?”林漪一笑,不以为意,“只是这次确实是师伯高看我了,毕竟对方隐藏如此之深,岂是我小小一个濡砂宫能够快速查到的?”
“何必谦虚,我可还记得当初在留缨见到你时的盛况呢。”
她依然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弟子惶恐。”
姜肆最厌恶的便是宋漪漪这种人。
明明被谩骂的人是她,对方却毫不在乎,甚至还有闲心应和几句,再同旁人去聊天。
姜肆负气而坐,再也不想和她说一个字。
“少说几句。”顾黎瞥了林漪一眼,稍显无奈。
撇了撇嘴,她殷勤地为他布置碗筷,当真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