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狼变成羊 ...
-
次日晨光熹微，窗外枝叶沙沙作响，早间凉爽的春风透过大开的雕花窗涌入。
顾黎在等人。
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却绝对会来的人。
不出所料，风声刹那停止，与此同时，一道青色身影已坐到他的身旁。
意料之中。
他不知此时该做什么表情，微一抿唇蹙眉，最终归于沉重的叹息。
将窗户关闭，他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至对方身前。
“师兄。”
顾黎轻轻唤出，待姜肆抬眼；他淡淡一笑，一时竟猜不透是喜是悲。
进来时已看到角落里那本功法，姜肆冷冷说道:“跟我回留缨。”
又是一声叹息，顾黎不置可否，未作表态，而是问:“师父为何而来？”
“……你且放心。”姜肆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又说，“师父并非因你一人而来，不必过于忧心。”
“师兄可知，每当你说谎时，便不敢看我的眼睛。”
闻言，姜肆迅速抬头，生怕坐实。
“你们定是找了由头，否则掌门不会应允。”
“……是。”一时哑然失笑，姜肆叹道，“你总是如此。”
如若顾黎想逃，并非毫无办法，只是他一逃，难免会连累师门乃至整个江湖；宋漪漪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各自心中都一清二楚。
她要的不是报之前被害落崖的仇，也不是成为武林之中的第一人，而是顾黎，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顾黎。
毫无纯善道义之说，她宁可负天下人，只为换一人陪伴身侧。
“近日江湖上不太平。熙州孙朴及其妻女被害，随即洛城李家惨遭灭门，我与师父因此下山，是为调查真相、找出真凶而来。更甚者昨日隐于市野多年的江淮亦被杀害，三者相隔遥远，追查之后又毫无联系，着实有些棘手。”
顾黎沉思良久，敛眉道:“或许宋漪漪会有办法。”
濡砂宫门下弟子众多，眼线遍布各州各地，消息灵通，确实是查案的绝佳工具人。
“你要去找宋漪漪？我不同意。”姜肆眸中坚决之色浓郁，直直盯着他。
“我有办法控制宋漪漪。”
“那也不行！”坚决之色愈浓，姜肆皱眉，满脸都是不赞同。
于是顾黎只好转移话题:“人找到了吗？”
“未曾。”
“江湖之中从未有过这号人物，找起来确实麻烦。”
稍作思虑，顾黎最终问了系统:
“林漪找到丝萝了吗？”
「宿主，没有哦，丝萝现在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呢。」
“你为何突然找人？”
“因为，她也可以控制宋漪漪。”话已至此，顾黎催促道，“师兄快走，再过片刻宋漪漪怕是要来。”
“……好，你多加珍重。”
话音落下，姜肆翻身而出，几个呼吸间已看不到身影。
顾黎掏出腰间玉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入守门弟子嘴中，随即昏昏欲睡的人便清醒了过来。
甚至还握住带鞘的剑交叉拦在他身前:“师祖，您不能出去。”
顾黎:……啧，真麻烦。
于是把门关上，开始思考之后的打算。
江湖上出了此等大事，林漪应该早有耳闻，却喝令门内弟子不能对他透露分毫，如若想要她去查，则必须找个时机，让他“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如此说来，假使丝萝在这里，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是现在，丝萝尚未找到，那么就得另寻办法。
——这个方法，必须得令林漪不起疑心才行。
言出法随，姜肆离开未有多久，林漪便找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鹅黄薄衫，方进门即直奔他而来，坐上方才姜肆的位置。
“师父。”
“你来做什么？”
“我明明每日都来，怎么师父还会问出这种问题呢？莫非无事不能找你吗？”
“你扰了我的清净。”
林漪:……？
还有这种说法？
“……那我走？”
顾黎一言不发，抬手作出个“好走不送”的动作。
林漪:……
“师父昨日病发，今日已然康复，自愈能力可真不错。”
顾黎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知喜怒；格外冷淡，仿若与她素不相识。
她气极，偏偏无可奈何，退一步道:“那个庸医诊不出，师父可否告诉我？”
难得愉悦地笑了一声，他戏谑道:“宋宫主才智无双，何不自己去寻找答案？”
“师父怎么这般不待见我？”她轻轻一叹，一副伤心不已的模样。
“你我心知肚明，何苦惺惺作态。”
被呛声的林漪不再谈这个话题，转而道:“近日江湖上发生了何事，师父可知？”
顾黎终于舍得正眼看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坦然对上他的眼睛，她展颜巧笑，反倒让他一时分不清是试探还是真心。
“熙州孙朴、洛城李家、甚至隐居珙镇的江淮，接连惨遭毒手，师父若是想管，漪漪帮你。”
——好家伙啊，不等顾黎找到办法，她直接送上门来了。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他一时反应不及，满肚子狐疑:“有何居心？”
“如若真要问居心，便是徒儿希望师父可以同之前一般，不要再视弟子如无物。”
心情有些复杂，他长叹一声，手伸出一半却不知是否应该再往前些，停顿之际她已握上，将手掌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耳尖微微泛红，她莞尔:“师父如若能够待我如从前一般，漪漪就心满意足了。”
挣开她的手，正待收回时，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道:“你若回头，我会在身后等你。”
她眨巴着一双黑褐色的眼睛:“即便千万人视我为敌，你也会袒护我吗？”
“只要尚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徒弟。我自然会保护你。”
“倘若我离开濡砂宫，你会带我回留缨吗？”
顾黎:……？
什么情况？突然变了性子？大灰狼变成了小白兔？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
“可是，师门的人都敌视我。”林漪可怜兮兮地低着头，“如果离开，我便只有师父了。”
顾黎:……？？
越来越觉得画面惊悚的顾黎不得不忍着惊怔，将她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柔声道:“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闻言，林漪扑进他的怀里，弯腰抱住他的脖颈:“漪漪相信师父。待此间事了，徒儿便离开濡砂宫，随师父去留缨，好不好？”
“……好。”
顾黎只能秉持人设云里雾里地答应下来。
依然没有搞清楚她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直至询问系统:“怎么回事？”
「恭喜宿主！」
“恭喜个捶捶！快告诉我她究竟怎么了！”
「因为丝萝。」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她还没找到丝萝吗？”
「啊这个……」
顾黎好像听到系统尴尬地咳了几声，随即才得知后文。
「就在宿主你问过我的下一分钟，林漪找到了丝萝。」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辣鸡系统！”
「啊哈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然后呢？”
「林漪与丝萝见过面之后，后者就给她出了个主意。大概意思是说宿主你这个壳子心怀天下，让她假装改邪归正刷你好感，然后破镜重圆、重修于好！」
也就是说，现在的林漪依然是只狼，只不过暂时披上了羊皮；而按照他之前营造出来的这个身份的人设，这个亏他还真不得不吃。
——毕竟在顾黎心里，宋漪漪依然是那个纯洁善良的小丫头，如今只是误入歧途，只要她肯改邪归正，就永远都是他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狼变成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