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玩脱了但是无伤大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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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毛笔，蘸上浓黑墨汁，顾黎稍一思索，写道: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今日何日，佳人难寻；今宵何宵，丝萝共结。
略略侧过目光，林漪偷瞄对方写下的愿望。
他的行为何其坦荡，分毫不怕被她发现什么小心思，字迹清隽洒脱，只是这话似是而非，好似有哪儿不对劲，又好似兴起而作、并无深意。
殷勤地帮他拿好花灯，她眉眼带笑，胜似初见之时懵懂无知的模样。
他意外地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手中毛笔尚未放下，将纸条塞入花灯中时不由一抖，笔毫上将落未落的墨汁顿时滴落在花瓣之上，晕染开些许痕迹。
长眉浅蹙，稳稳放下毛笔，下一刻双手撑在身前木质小桌之上，身体微微颤抖，不知在强忍什么。
见他突如其来的痛苦，林漪一时惊慌，手足无措间只能将人扶住，急切问道:“你怎么了？”
不曾等到答复，已感觉身旁之人将整个重量都压在了身上，若非她习过武，此时遭殃的就是花灯摊主了。
花灯已被墨水污染，林漪随手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摊上，来不及带上其他东西，一心只顾着赶紧带他去寻医。
自然未曾注意，在离开之后，一身青衫长袍的男子自河边走来，径直往他们原来的地方而去，拿走了顾黎遗留的那盏花灯。
濡砂宫离小镇不算近，来不及回去的林漪直接带顾黎去了最近的医馆，此时正焦躁地等待诊疗结果。
看见里屋紧闭的房门打开，她眼光一亮，连忙迎上去:“他怎么样？”
屋里躺着的顾黎毫不好奇外面的人在谈论什么，而是老神在在地问着系统:“师父拿走了那盏花灯吗？”
「拿走了。宿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传递消息啊。”
系统:？
「你之前还说现在不是时候，呵，真是善变。」
“那能怎么办？我家师父都找上门来了，难道我能就这样看着留缨灭门吗？”
「可是，现在是林漪不是宋漪漪啊，说好的让她重拾善良回归本心呢？」
“要真这么容易她会不放我走？”
「啊这……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无法反驳，当即让咱哑口无言。」
“知道就好。”
「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把那张纸条给他，应该有很多种方法，宿主你不至于装病啊。」
“你懂什么？关心则乱，只要我病发得够快，林漪就来不及反应我的行为有多少怪异之处，就可以争取给师门更多应战时间。”
系统:呵，居心不轨的屑宿主。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声响颇为细微，生怕将里面的人吵醒似的。
——然而，顾黎已经醒了。
于是林漪赶紧扑到榻前，惊喜道:“师父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想要吃点什么吗？”
眼眸清明，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而后抿了抿唇，又恢复那副冷淡漠然不想搭理的样子。
“师父……”她低下头，垂头丧气像极了被霜打蔫，“你想要什么漪漪都会答应的。”
闻言，顾黎终于舍得开口了:“我想要的，你无法满足。”
她猛地抬头，满眼期待:“师父不说怎么知道呢？”
“我们不可能殊途同归。”
眼底期冀淡去，林漪勉强扯了扯唇角:“师父，我带你回濡砂宫。”
明明她已经退让了一步，他却显然不打算就此揭过，依然淡淡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算你半个父亲；更何况，八年前我将你带回留缨，彼时你虚满七岁，而我比你年长太多。”
“你说谎！当时我年纪虽小，却分明记得你仍是少年模样！”
“宋漪漪，你要怎么才能明白，我足足比你大了十个年头！”
“我不在乎！”
“留缨虽已退隐多年，仍以清正之名立于武林。你可以不在乎，我却不能令师门蒙羞。”无奈地叹息一声，顾黎偏过头，不忍看身旁人的神色，“宋漪漪，你不怕天下人耻笑，但留缨不能。”
“去他个留缨！去他个正邪不两立！我喜欢你，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为何你总是拒绝？难道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诸事不明的小丫头吗？”
“从你离开留缨的那日起，便已然不是我所熟知的宋漪漪。”
——这句话算是彻底划清界限了。
原本紧握的拳颓然松开，她闭了闭眼，最终化为疲惫的四个字。
“……我知道了。”
“嘭——”
一连串的响声打断两人谈话，林漪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原来烟花绽放之时是酉时末啊……师父，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
浓稠夜幕降临，漫漫烟火连天。
铺满天际的烟花闪烁不断，伴随声声响动，映照在过路人的脸颊之上。
美丽、璀璨，散发着勃勃生机。
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可以近距离看到他安静却温柔的模样，她可以，与他并肩而行。
“师父，到底怎么样你才愿意答应我？”
“除非旭日西升、银月东落，直至山崩地裂、海水枯竭。”
意思就是——永远不可能。
“即便我以留缨山上弟子为质，以踏平武林正道为旨？”
顾黎:……
狠！够狠！实在是太狠了！
“你确定她还能变回那个积极向上的小姑娘吗？苟系统？”
「……亲爱的宿主大人，系统也不敢保证了呢。但是你为什么非要刺激她呢？」
“一时玩脱了，无伤大雅。”
系统:……确定无伤大雅吗？
得到的答案只是一阵沉默，林漪狠狠咬唇，又问了一遍:“即便搭上他们的性命，也不可能吗？”
“如果你当真做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举，就当作八年前的我并不存在，那么，就不会有如今的你。”
他的话总是如此含蓄。
明明可以说出更加伤人的话，他却总是含蓄隐晦，仿佛这样便能消解其中种种尖刀利刃。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却让她沉醉其中。
那一抹温暖的光，自八年前直至今日，从未暗淡。
即使当初她堕入牙阝道，也未曾亲眼目睹他的插入，正因如此，她才会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是否硬生生把脏水泼在了一张白纸之上。
“与其令留缨背负千古骂名，我宁愿就此灭门，至少留下最后的清明；你若想要踏平武林，想必也并非如此简单便可达成。”
话音落下，响在她的耳畔。
原来，与她在一起竟让他如此沉郁与痛苦。
当初强逼留缨交出他，将人留在濡砂宫……是否，真的是个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玩脱了但是无伤大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