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你理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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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绿萝照常为他布膳，一贯活络的人这时格外缄默了些，心不在焉的好似有不少问题压在心里。
起初顾黎未曾太过在意，直至连续几日如此这般，最后她甚至时不时瞥眼看他，双唇翕合，欲言又止，着实让人难受得紧。
于是无视不下去的人忍无可忍问:“何事？”
“啊……那个，”绿萝抿了抿唇，斟酌道，“下次师父再来时，师祖能否劝劝她？”
“劝？”顾黎无声冷笑，“劝她早些踏平留缨？”
“当然不是！”她急切否认，“师父近日停下一切事务，发动全体弟子去寻一位名叫‘丝萝’的女子，大有不找到誓不罢休的架势，以至于门内弟子多有怨言；再加上之前几次三番驳回拜山留缨的提议，是以……”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为此负责了？”
“不是这个意思！”她焦躁地一跺脚，“只是凭我猜测，能够劝回她的只有您了……”
“如你所见，我教她育她八年，换来的却是现在这个结果，你又有什么脸面求我呢？”
“可是，师父她只是想留住您……”
“这不是理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斥道，“出去！”
“师祖……”
“出去。”
绿萝很委屈，但她好像确实没什么资格请求他。
室内再度恢复冷清，顾黎盯着角落已经沾染灰尘的书籍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归于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即，开始盯着窗外的绿意发呆。
「宿主啊，其实你可以偷偷练那本林家功法的。」
“不行，等下露馅了就演不下去了。”
「你明明可以很快乐，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你不懂，这波不反虐我心里不舒坦。”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得啊不值得！不说了，林漪来了。」
“师父。”林漪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笑容明朗，浑然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姑娘，“今夜有花灯盛会，师父陪徒儿去逛逛好不好？”
“不去。”
“师父～”她拉上他的衣袖一阵晃悠，眨巴眼睛，特意拉长尾音，娇声道，“去嘛～”
顾黎:……根本拒绝不了啊这！
但是表面的冷漠不能崩。
察觉到他的松动，她直接牵上他的手。
许久不曾出过门的顾黎骤然看见暖黄夕阳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留缨终年苦寒，他又不能久离，是以下山的机会并不多；好不容易来了山下，又被宋漪漪软禁，囿于一方庭院，更是凄惨。
——这会儿，还真的有些兴趣了。
倒也不是喜爱热闹，只是憋得长了难免烦躁心慌，街市的热闹则恰好驱散诸多不适。
人流过多，林漪握住他的手一秒都不敢松开，生怕走散了再找不到人，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今天晚上花灯盛会的安排:“未时末至申时初，外边的小摊子便会逐渐满铺，这时极为适合行客游人挑选些稀罕物什，至申时末，环绕小镇的溪流即会开启，此时陆陆续续可以放出花灯许愿，酉时初听说便会由镇上姑娘组织放飞长明灯，意为‘万古长明’，随即，便是今晚的重头戏，绽放整个天际的烟花……”
她轻声诉说，末了微微垂下眼帘:“上次，我们也一同看过烟火的……”
他安静倾听，依然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半点没有接话的打算。
于是下一句话又是她说的:“我想年年都能像今日这般，同师父一起，赏这璀璨烟火。”
他依旧没有接话，不知是同意还是拒绝。
“师父，你理理我。”
她的声音甚至带出些乞求的味道。
可惜，顾黎仍然不想搭理她。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于他而言有多少个“年年”，对于这种许诺终生的话题自然不愿回答。
只能说，林漪诉衷肠的话题错了。
她咬了咬唇，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没个结果，话题一转说道:“我们去放花灯许愿吧。”
未等他回答，便已小跑着拉人去了花灯铺前。
顾黎回眸望去，远方确实有许多人拥挤着去了河边，也不知争抢个什么劲儿；再一转眼，隔着人海有一人在看他。
待看清对方是谁后，他不禁抿唇蹙眉，只一瞬间，他无声叹息，双唇一张一合:
“快走。”
那人不知有没有看见他的话，依然站在原地，隔着重重人海，静静地望着他。
无悲无喜，却分明令人莫名哀伤。
或许是在想，自己从小护到大的人不该被逼到这个地步。
但是，顾黎表示对方真的想错了啊！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做好心理准备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你在看什么？”
听见身侧的声音，顾黎转过头，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在想，山下的世界竟如此热闹。”
“既然如此，师父何苦再回留缨，不妨定居濡砂宫，我定时常与您出宫游玩。”
莫名地笑了一声，反教她揣摩不出意思，便听他道:“可惜，从始至终，我都不属于这里。”
“因为，我只能去留缨。”
自出宫开始，顾黎一直保持沉默，持续至今与她不过说了三句话，寡言得过分，冷漠得难受。
甚至让她怀疑起了眼前这人不是她的“师父”，毕竟记忆之中的他应该是温柔的、体贴的、纵容的……莫非长期的幽禁，当真会让人改变性子？
可是，她明明记得……
“宋漪漪”未曾囚他太久啊……？不过留缨确实关了他很久……
——但是他说，他“只能去留缨”。
“师父是否有秘密瞒着我？”
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他将目光置于眼前花灯，毫无焦距，不知在看什么，亦或在想什么。
——回归沉默。
晚风轻拂，那道目光重新落在身上，顾黎似有所感，再度回眸看去，嘴唇翕动，仍旧是那两个字:
——“快走。”
他凭自身保住留缨，并不是为了让师门伺机反攻濡砂宫。
他知道，留缨——不可能赢。
好歹曾经也是宋漪漪的“枕边人”，她的实力有多强，她的能力有多逆天，顾黎是知道的。
对他来说，这里是任务失败进入的惩罚世界，即便留缨之名威震武林，对上他的攻略目标也不过以卵击石。
——毕竟他是被惩罚的人，而与他对立的她，是被奖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你理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