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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郎心似铁 ...

  •   “那位姑娘,不给我写信了吗?我是吓着她了?”吴敏开门见山地问赵鼎。

      赵鼎眼神暗了暗,道:“你都知道了?”

      吴敏也席地坐在他身旁,道:“谁写的东西,我还是能分辨的。”

      赵鼎道:“这姑娘虽然文采并不出挑,写的东西倒是挺有意思的。”

      吴敏道:“现在好想知道戏文结局啊……”

      就像看一本书,想要赶紧知道结局。就像喜欢一个人,抓耳挠腮,辗转反侧。他大约是喜欢上她了吧……

      赵鼎让曾姝乾给秦紫睢去了信,让她把赶紧把结局写了。

      赵鼎第二日傍晚就收到了王家送来的手信,里头只有两句话:“葬身鱼腹如屈子,质本洁来还洁去。”

      愣是把赵鼎气笑了!

      话倒是好话!词倒是好词!只是,这么不留情面……恐怕……

      吴敏刚好拿着书过来与他谈论,见他桌上有信笺,便道:“可是王家来信了?”

      赵鼎示意让他自己看——

      这下吴敏可是气得气都不顺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鼎:“她就给我来这个?什么意思啊。”

      赵鼎道:“大概也没什么意思吧。”

      吴敏道:“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赵鼎道:“可能就是没意思。”

      那是王家的信,王知润给他写过很多信笺,一日一封,从无间断。只是不知何日开始,隔三差五便给他写戏文。戏文的第一封上写着:梁园歌舞足风流,美人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少年乐事老来悲。人自伤心花自笑,有情人对无情花。一寸相思一寸灰,油璧香车不再逢。
      雨尽香魂吊书客,夜深灯火上樊楼……她要给他讲个故事。

      那是她为了抓住他的注意力,抓住他的好奇心,他知道,多拙劣的手法啊!冷笑置之而已。

      初见信笺之时,即使是经过赵鼎润色的文笔,也无甚动人妙笔。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东西,也配跟他玩欲擒故纵?也配跟易安姐姐比?

      吴敏不知道的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小女儿家在跟他示好,他从一开始就笃定她喜欢他,一开始,竟然也将她与易安姐姐比较了呢。

      第一话:
      说什么,西子沉鱼,飞燕体轻,绿珠坠楼,贵妃出浴,俱是陈词酸牙!郭槐脚屈,何足道;南郡犹怜,不堪夸。妲己之美,周公敷面而斩;子高之美,乱军不伤纤毫——明月奴,兼有二者之美。笑问道,彼有何美?只一句:钱塘苏小最夭斜。

      第二话:
      明月奴出身倡家,与宋生至笃,欲嫁宋生为妾,宋氏高堂阻挠,逾年不得一诺。明月奴置古琴一张,陌刀一口。劈面就问:“为今之计,奈何?”宋生刚说了一句“姑避其锋”,明月奴便勃然大怒:“我与君自此绝矣!”不等对方答言,她又“持刀斫琴,七弦俱断”。

      吴敏笑着对赵鼎说道:这哪像情人商量事儿?情人分手也是分外眼红。女人倒不只是红粉骷髅了,这还是洪水猛兽啊!

      第三话:
      明月奴倾慕陈生人才倜傥,悦慕其有子建般才,潘安般貌。对其死缠烂打,投怀送抱,陈生不为所动,还冷冷地要她自重。这倒是让她愈加觉得这个奇男子不凡,爱心愈炽。
      吴敏评价:俗气,俗不可耐。

      第四话:
      这个“文雅的小妖精”,戏法多着呢,比如,别出心裁地写“求爱信”,她为陈生作过一篇《男洛神赋》。再如,追到人家身边联络感情。她曾女扮男装,亲自找到陈子龙寓所,且顽皮地送进一张名片,自称“女弟”……
      吴敏评价:她的花样还真挺多的呵!

      第五话:……

      第六话:……那厢玉指弹拨奏《凉州》,这厢碧玉箫吹《折杨柳》
      吴敏评价:怎么这又老生常谈,陈词滥调了呢!

      ……

      第十话:
      陈生红笺一:去年此夕旧乡县,红妆绮袖灯前见。梅花彻夜香云开,柳条欲系青丝缠。
      陈生红笺二:何妨放诞太多情,已幸曾无国可倾。却信五湖西子去,春风空满阖闾城。
      吴敏对赵鼎说道:这诗你给她改的?我瞧出来是你的手笔了!

      第十五话:
      夫唱妇随,朋友有金童玉女之目。何羡秦女携手仙,玄武湖畔神仙侣。
      吴敏嫌弃道:俗不可耐啊,俗气得有些麻了!

      ……

      二十话:
      渔阳鼙鼓动地来,风流又被雨打风吹去。山河破碎,鼎革之际。
      吴敏已经没什么期待了,只道:俗得已经习惯了。

      二十一话:
      明月奴道:半缺河山待女娲。陈生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吴敏道:这又是你给她改的?以后不许给她改这么好的词儿。
      赵鼎道:前面那句她自己写的。我给她修饰了后面几句。
      吴敏道:妮子文采其实还可以吧,你说呢。
      赵鼎道:跟李家“校书郎”那是没得比。若她来评,定是说这词乃是“令人必绝倒,不可读也。”
      吴敏嘿然不语。

      二十二话:
      明月奴道:日月光华阊阖开,飞龙半负婵娟子。陈生道:此身已许国,恐难再许卿。明月奴道:绕树三匝,何枝可依?陈生道:三宿恋桑下,三尺归汉家。
      吴敏道:三宿桑下,这个倒是绮思缠绵。可比谢宣城原句“志狭轻轩冕,恩甚恋闺帷”清丽天然,纯自然之舌,妙啊。
      赵鼎道:你别忙着绮思缠绵了,这两句是我补的。不过前两句是她写的,意思差不多,你也可以凑合着看。
      吴敏微怒,亦无言。

      二十三话:
      不信有天常似醉,最怜无地可埋忧。
      吴敏道:若是“埋骨”,可就俗了。
      赵鼎道:还真叫你给猜着了,原句还就是“埋骨”。
      吴敏不想理他。

      二十四话: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二十五话:
      何人无家国之念,何人无黍离之悲。阮籍哭时途路尽,梁鸿归去姓名非。何烦长歌学采薇,烟波江上泛孤舟。
      赵鼎道:你怎么不说她俗了?
      吴敏道:不影响观感就还好。
      赵鼎道:这几句干巴巴的字眼儿,你咋做到共鸣,共情的?这是我懒得给她改文,我告诉你。
      吴敏道:没啥,凑合瞅呗。
      赵鼎道:这是“子不嫌母丑”?
      吴敏道:好好的一个俊后生,怎么偏偏长了个嘴儿呢?
      赵鼎嘿然不语。

      二十六话:
      《与妻书》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图功为其难,殉节为其易……誓九死以不移。虽刀锯鼎镬,亦复何恨……幸不辱祖宗,岂为儿女计。含笑入九原,浩气留天地。
      吴敏道:你说她一个娘们儿,怎么写的《与妻书》,口吻如此自然朴素,又悲壮沉痛?
      赵鼎道:你要是看到她的原文,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吴敏道:她原稿不是挺好的嘛!自然细腻,倒是你给她改的,流于技巧,卖弄文辞。
      赵鼎道:好。你说得对。

      二十七话:
      我当以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吴敏道:平常最少也有百来字儿的,怎么回事?就一句?
      赵鼎道:她不是掉河里生病了嘛,然后让小曾给她补上,小曾那么懒自然不乐意。我也就不补了——你不是就爱看她的原稿嘛,那你给她补上也是一样的。

      二十八话:
      ……葬身鱼腹如屈子,质本洁来还洁去。

      吴敏道:“你说现在怎么办?”

      赵鼎道:“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人姑娘现在是寄人篱下,住人外祖家的,你真要做什么事儿,还是细细思量着些。”

      这便是在提醒吴敏,在王氏和秦氏之间,可长点儿心吧。

      这些道理吴敏自然是懂得!

      于是乎,考虑来,考虑去,俩月过去了,人还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登门了。

      王知润虽说觉得奇怪,但还是很高兴吴敏特地来拜见自己父兄。他们在前院讨论书画,王知润便躲在青帷后面瞧着。

      可能他还真的是为自己来的!王知润这样想着,柔肠百结,甜蜜无限。

      然而父兄待其走后,就将王知润叫来狠狠批评了几句,原来是父兄瞧出了他们之间颇有往来。只是说了她几句,她便哭得要死要活的。王氏父子的心肠终究是软了下来,让她回房思过。

      王知润越想越委屈!

      但是越想越害怕……不可能的!吴敏这般聪明之人,怎会被父兄瞧出破绽?莫非他是故意的?是受够了她的纠缠,又不好意思严词拒绝,便这般委婉地让她主动退怯。

      真是……郎心如铁。

      曾姝乾给秦紫睢去信,道:《明月词》太监了!可是有下文?烦请秦卿回信,急,急,急。

      秦紫睢自是知晓了吴敏拒绝王知润一事,但是王知润伤心归伤心,可仍没有退怯的意思。而且她也觉得,这明月奴都能耍那么多花招,终究将陈生笼络了,她这才哪儿跟哪儿啊!信誓旦旦,打算重振旗鼓,再撞南墙!

      秦紫睢只是劝道:“陈生并非挚爱明月奴,他为国为民,自是伟丈夫,大英雄,可是他参与平叛,抗敌而身死。何曾想过家小,会遭受怎样的凌虐和惨事?若非新朝高朋旧友极力营救,家中子女均不能存一。陈生是不够爱她的,这一场爱情,本就是明月奴的自我感动,仅此而已啊。”

      王知润道:“我知道你写这个故事,是为了让吴敏那白眼狼、中山狼看清楚本姑奶奶的情义深重。但是现在完了……咱们就再战呗!反正他真结婚娶妻生子也得三五年之后呢!本姑奶奶耗得起!”

      秦紫睢只得给曾姝乾去信——
      二十九话:
      《桃花扇》。江山易主,王朝鼎革,新朝天子说,准许收敛骸骨,葬礼不许听见哭声。明月奴就撞柱死了,血溅在了宣纸上。碧血丹心,红颜贞魂。见者不忍毁弃,友人就添了几笔,成了灼灼桃花。

      吴敏道:“她什么意思?”

      曾姝乾道:“不知道啊,可能就是这么个故事吧。”

      吴敏道:“……她这跟我装听不懂?装傻?”

      赵鼎对曾姝乾挤眉弄眼,道:“要不你再分析分析?”

      曾姝乾道:“分析个啥啊分析,我闲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事儿招呼啊……没事儿别拿你的破事儿烦我。”

      吴敏道:“你跟她说,要她回个痛快话,我惯得她!”

      曾姝乾失笑,举着大拇哥,笑道:“强,吴元中,你绝了。”

      赵鼎笑道:“……你,真绝了。”

      吴敏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曾姝乾踹了吴敏一脚:“你先去炒两个菜啊!慢慢唠啊!还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郎心似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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