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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贰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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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花格望出去,原来我们谈话的功夫船已经划到较开阔的地方。这里停了两艘大船,看那飘出的各色帘幔,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画舫。说话的女子一身绿裳立于船头。
我朝贺兰眨眨眼,本想要揶揄他一下,却意外看到他眼中一片死灰,有丝丝绝望。天呀!这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样下去非逼疯他自己。
“曦......”
“去会会你的红颜知己吧。”他都这付表情了,我还不能确定他们的关系那就太小白了。
“曦......”难道我的大度他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外面声音又响起:“若是贺兰公子在的话,怜儿但求一见。”
“让女士久等可不是绅士的作风。”没细想这话他有没有听懂,我只是推推他:“你倒是去回个话呀。”
“曦.....我.....”
我只好拍拍他有些苍白的脸“我是说真话,没生气。照礼你也应该去打个招呼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搞得我还要安慰他。要不是他这付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倒真想发顿飙来玩呢。
我从花格往外望,因为两艘船已经靠得近了,我看到那画舫上的女子,一张脸修饰的很是精致,身材略显丰盈。全身打扮看不出一身风尘的味道,反倒像足了哪家的闺秀。
贺兰走到船头,冷冷道:“怜儿姑娘唤在下出来有何指教?”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贺兰公子了,奴家甚是想念,想请公子过舫一聚。”
想念,想念贺兰的银子还是人呀,或者是二者有之。为自己搞恶的念头不禁轻笑出声音来。说了半天有点口渴,没找到茶,拎过桌上的酒壶,倒了一小杯,是桂花酿哦,好喝。
“今日与人结伴同行,改日再与姑娘畅谈。”贺兰如是答。
“公子是与哪位姑娘结伴游河呢?莫不是有了新人忘记旧人?”语气里有七八分的怨,听得我也有些不忍心。
只听贺兰声音更冷,明显是要发火的前兆:“姑娘休要胡言,今日是带我的夫人共同游河。”
夫人!我刚入口的桂花酿全喷了出来,呛得不住咳。贺兰冲了进来,拍着我的背,从桌下取出茶倒了一杯递给我。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敢说。
果然美女声音再传来:“原来是贺兰夫人在船上,不知道怜儿是否有幸一睹芳容?”
这个时候再不出声已盖不过去了,我轻声道:“我家夫人不太舒服,不能出去吹风。”看贺兰一脸吃瘪的表情,心中暗笑:别以为我会顺着话承认了是他夫人。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招吧,太崇拜自己了。
“本来有夫人在怜儿已不便打搅,可上次公子教的曲子,怜儿练了很久,今天就在这里为贺兰公子奏上一曲吧。”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老婆都在这里了,她还又续旧又奏曲的,分明不把人放眼里嘛。
士可忍孰不可忍,我戳戳贺兰:“给你做个选择,要出去听曲还是留这里听曲?”
贺兰急了:“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过去的。”
“那好,那么等会我做了让人不高兴的事你可得跟我担着。”我笑得自己都觉得奸:“还有以后不准再来!”
眼前的美人终于眉开眼笑了,看来被管着有时也真是种幸福。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却用柔得不能再柔的语调说着:“相公不如就去听上一听,别白白误了姑娘一翻心意。”这声音,那边应该能听到。
外边人是什么反应我可不知道,面前这家伙却搂着我笑得花枝乱颤,弄得我心惊胆颤。
“姐姐,怜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曲子是公子上次来时弹给怜儿听的。怜儿觉得甚是动听,就缠着公子学了来。练了好久,所以才想弹给公子听。”
没有别的意思才怪,这面都没见就叫上姐姐了,分明就是司马昭之心嘛。等会儿见到我,她会不会为这句“姐姐”呕死自己。
我推开越凑越近和贺兰,小声问道:“你亲手教了人家什么曲子,让人家念念不忘。”
“根本就没有教过,就是上次曦弹的那支滚滚红尘,只在她面前弹过一次而已。”他边招认边小心的看我的脸色:“那时会来这里是有原因的......”
我打断了他:“等会再找你算账。”然后调整自己的语调:“那曲子是我弹的,还配了词,若姑娘有兴趣我唱上一唱可好。”
外面久久没有回答,我则在仓里与贺兰“眉目传情”到了白热化的状态。他凑过来道:“曦是说那曲还有词相配?你没唱过给我听。”
“你的船上有筝没?”我想没人带那玩样游河吧,不过还是得问上一问。
果然没有,我故意柔媚地靠他肩上:“那罚你吹笛给我伴奏。”
他旋身取了一管通体碧绿的玉笛,试吹了几个调。不如竹笛幽婉却也是别一番风味。滚滚红尘的音乐响起,我轻唱: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这具小身体的声调倒是很合适唱这样的歌,好像也没有我原来那么不靠谱。自己听来觉得比原唱还要好上几分,心中大是高兴呀。
“曦唱得真好听,可是为什么曦不论写诗还是词都有些忧呢?”贺兰果然是这方面的行家。
我胡绉着:“有些人天生是悲观的,我就是这样的人。”看贺兰眼中的怜惜。
外面传来的声音把我们的交谈打断了:“姐姐真是才貎双全呢,怨不得公子怜爱有加,叫怜儿好生羡慕。怜儿可是很想见姐姐一面。”
我不由皱起眉头,看着身边人儿道:“你若把外面那人打发了,我唱支甜蜜的歌给你听可好?”
贺兰开心的笑着,屁颠屁颠就出去了。我本对“妓女”这个职业没有什么特殊的喜恶。还有些小小的怜惜和崇拜,在唐宋期间有多少名女人出于妓坊之中。又有多少美丽的诗词为她们而诞生。
只听贺兰声音从帘外传来:“怜儿姑娘,夫人喜清静,身体也略有不适,改日再与姑娘相约罢。”
“这是怜儿不该了,怎么能让姐姐出来相见呢。该是怜儿过船拜见才是呀。”
呵呵,我跟她无亲无故,有什么好见的。她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不就是在“才”上自认比不过我,想看看我“貎”如何。掂量一下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勾引贺兰。我挥笔写下首词,然后自己媚笑着捧出了船仓。
看到贺兰询问的眼神,我笑道:“公子,夫人说有要送姑娘一首词,不过请公子代念送与姑娘。”
贺兰看完词,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提气念道:“红酥手,黄滕酒,满帘春色河上舟。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时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水各,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我边听边向对面望去,看看还要不要再下贴猛药。只见对面船上那个绿色的身影在颇为猛烈的河风只有些萧瑟,许久才有极轻的声音传来:“怜儿谢过夫人。”
心中有丝不忍,觉得自己很是残忍,只好避进仓中。不一会,贺兰也掀帘子进来,坐在我的旁边。
“曦还是不开心吗?要我把画坊赶开吗?”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轻叹着,随即揪住他的衣领恶声恶气道:“都怪你,整天招蜂惹蝶的。”
“那些都是之前的事了。”贺兰忙解释道:“那时候并不知道会遇到曦,若没有遇到一心系着的女子,男人都是喜欢追逐那些既漂亮又有才情的女子。”
他说的是大实话,可我听着却份外刺耳。只幽幽地望向他:“为什么追逐?你对她们没有情吗?”
“没有情,只有兴趣,追逐到手不过是多了份谈资。”
贺兰直直地望着我,目光清澈声音笃定。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我听了却更不开心。不过是多了份谈资,听得我心中微微凉。这千年的代沟可不是一般的深,我可以跃过去吗?刚刚定下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看我一直低头不说话,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曦是第一个让我如些动情的女子。”
我低声道:“我觉得自己做错了,若怜儿姑娘对你真的有情,你这样做让她情何以堪?既对她无情又何必让她托情?”
“对女子不是宠着就行了吗?”
是吗?只是宠吗?那对我呢?我开始怀疑面前这个男子有没有“情”这东西?还是我又在钻牛角筋?只要他宠我、怜我,我便将它当作宠爱、怜爱。它们之前应该没什么太大区别吧?可是我的心里就极不舒服,像梗了什么似的。
见我又不作声,贺兰紧紧手臂:“曦,你和所有人是不同的。别的女人对我可有可无,而只要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整个人不对劲,特别是见到你对别的男人好,我就恨不得去杀了他。是你让我不可以骗你的,你问的话我都照实回答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这......这......这个男人!我嘴角在抽动,是他还真不懂得爱,还是我要跟一个千年前的古人谈爱太勉强?也罢,既然他对我有这样的情份,就让我教会他怎样去爱好了。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即使失败了也没什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