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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除死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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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刚在林场旁买了一套宅子,旁边是一座无名山,风水师说这山镇宅,但住在附近的人都说这山招鬼。
沈家买这宅子是给大少爷新婚用的,虽说沈家家底丰厚,但也是花了大血本。
贵的东西自然有贵的道理。
这里可当真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给沈家装修新宅的工人说宅子闹鬼,罢工不肯干了。
沈家于是派了人进去住几晚,也说闹鬼,没住两天就跑了。
沈老爷不信邪,更不信世上真的有鬼,沈老爷是干什么的?科学家啊。于是他便亲自和沈少爷一起住进去,白天研究科学,晚上等着发掘科学。不料,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两人就收拾包裹回老宅了。
后来沈家找了道士,道士说会找个靠谱的人来,沈老爷发自内心地向道士道谢,心甘情愿地给道士钱,然后终于心平气和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看到道士口中“靠谱的人”,沈老爷就不那么心平气和了。
来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看着像学生,另一个也就刚毕业不久的样子。
人数问题姑且不提,这哪里靠谱啊?!沈老爷愤愤不平地想。而且,正经青年谁留长发,还不好好扎起来?!
他打量着对方。年纪稍大的那位,穿了一身黑,单肩挂着一个黑色的包,戴了白手套的手微微勾着包,包像是要掉下来似的。往上看他的脸,脸,嗯……倒是生的不错,只是一脸吊儿郎当,不像个正经青年!那位年纪小一点的,看起来就很乖。但是如果现在让沈老爷在宅子里找那只鬼,他肯定怀疑这位,因为他皮肤白的根本不像普通人。
年纪大的那位像是知道沈老爷不信他们,跟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就提着包一摇一晃地走了。
沈老爷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只见那位又出来了,只是换了身行头。依然是一身黑,黑色单衣扎进了裤子里,,披了一件很薄的长衫,看样子是道袍。虽然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是……
嗯……沈老爷想,怎么看着可靠多了呢?
沈老爷侧身示意他们进去:“两位可是陈道长派来的?怎么称呼?”
年纪大的那位先走了进去,看了沈老爷一眼:“我叫谢酒,他叫谢茶。”
两人刚才擦肩而过时,沈老爷发现他腰间别了一把剑。
嗯,靠谱!沈老爷在心里点点头。
谢酒看了看宅子,切入正题:“这宅子怎么个闹鬼法?”
沈老爷给两人找了两条椅子,然后站在一边不安地搓着手:“是这样的,前几日我和念儿一起住进这宅子,白天没什么异常,可是晚上……”
“我和念儿等到了很晚,最后太困就一起睡了。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了钟声,”可能这个钟出现的有些突然,他解释道,“奥,是这样,我们家有一座挂钟,一个小时报一次时的,当时应该是12点,那钟的声音可大了,平常根本没有那么大,但我当时太困了,最后还是睡着了。后来我被沙沙的声音吵醒,就像是有人在翻书一样。我就把念儿叫醒,和他一起出去察看……”
沈老爷突然开始深色不安:“我们先在卧室和客厅转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有,我们又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个人,背对着我们,穿着古代的衣服。当时我和念儿都觉得被戏弄了,包不成是谁搞的恶作剧,念儿走过去扳过他的身体,然后我就看到,他的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痕迹。”
“那伤不算重也不算轻,从这儿都这儿,”沈老爷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突然,他激动起来,“然后,然后,那个人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消失了!”
“消失?”谢谢问,因为谢酒怕他的银发被旁人看出端倪,所以让他戴了个帽子。这让谢谢有些不自在。
“对,消失,凭空消失了。”沈老爷望着他们,“两位道长一定能除掉他的吧?”
谢酒一作揖,也没应能或不能。
晚饭吃过后谢酒和谢谢进了卧室。谢酒让谢谢先睡:“你先睡,待会我叫你。”
谢谢乖乖上了床,谢酒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心里思索着。
他来时看了这宅子的坐落和走向,小吉,凶时在子时。子时与沈老爷说的时间恰好吻合,而人在凶时看见冤魂也很正常。
死了的人分好几种,冤魂就是之一,因为生前愿望未能实现,而感情又太强烈,苦苦不肯轮回便游荡在世间。
最麻烦的是,冤魂不能直接处除,只有彻底的死人才可以。
凶时,顾名其曰,可以看见不是活人的时间,每个房子凶时都不一样,有的房子甚至没有。
顺带一提,谢谢不是活人,按理正常人是看不见的,但是谢酒给他做了个符箓,所以正常人也就能看见谢谢了。
谢酒正百无聊赖,瞥了一眼床上,发现谢谢还睁着眼,于是问:“你没有什么问题吗,例如‘我们要干什么’,‘这冤魂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
“有,”谢谢盯着天花板,他也有些无聊,“不过这些答案也不是那么重要。”
“跟着您不会错。”谢谢这时不看天花板了,看向谢酒。
谢酒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沙沙的翻书声出来了。
谢酒说了句“走”就率先出去了,谢谢紧随其后。
沈老爷说他们看见的是背影,而谢酒这边则是直接撞到了正面。
院中央的人一身玄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别在头顶,这样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再看他的脸,柳叶眉,丹凤眼,眉目星朗。许是因为看见了谢酒和谢谢,他有些错愕,嘴微微张着,但仍能看出他嘴唇很薄。都说薄情的人寡义,但这书生能沦落为冤魂,又怎会是薄情的人?
谢酒发问了:“知道我们是谁么?”
来人打量了一下谢酒,又撇了一眼谢谢,颔首道:“口,大杖,以桃木为之,以击杀羿,由是以来鬼畏桃也。”
“两位是来除在下的。”他继续说。
“对,”谢酒摩挲着剑柄,“你知道你死了?”
对面的人垂下眼帘:“知道。”
“我们除不了你,”谢酒的手从剑上挪开,“毕竟你是冤魂,不是鬼祟。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
对面的人向前走了几步,谢谢看见他的左脸颊有一块烧痕,本来他站在暗处,烧痕并不明显,一暴露在月光下,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对,”他笑起来,月光撒在他身上,“我不是鬼祟,我是……李思量。”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谢酒问。
“唔,”李思量歪了歪头,“我的愿望……”
谢谢觉得这个愿望会和他脸上的烧痕有关系。
“那就让小生吃一次红豆糕吧。”李思量一拍手,含笑看着他们。
“红豆糕?是一种甜食吗?”谢谢低声问身边的谢酒,在他的记忆里,他吃的都是一些叫不上名的东西。
“是啊。”谢酒没想到这书生的愿望那么简单就能实现。
“那诸位,我们现在就开始做吧。”李思量迈步,向门外走去,“两百米外有一家便利店,虽说应该有红豆糕,不过小生比较喜欢亲力亲为。”
“便利店,”谢酒走在后面,拔拉了一下谢谢的帽子,“你知道的挺多。”
“是啊,”李思量穿过便利店,这里离沈宅太远,它是以灵魂形态存在的,“小生已经度过不知几百年了。”
三人买了材料,又回了沈宅,开始做红豆糕。做出来后,三人依次品尝。
谢酒沉思了一会儿,说:“还行,火候有点大,红豆不够鲜。”
谢谢舔舔嘴唇回味了一下:“好吃。”
李思量盯着红豆糕,定定地说:“这不是小生的愿望。”
谢酒看向他:“之前忘了问你,你为什么要吃红豆糕?”
李思量呲了一下牙,觉得嘴里苦涩无比,略有些艰难的开口:“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