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Xen

3、关于名字

　　这个季节的早晨还是很凉的。
　　谢谢只穿了一条薄款休闲裤，一件薄薄的黑色卫衣，于是乎，被风吹的神魂颠倒。
　　“谢绅士”撇他一眼，把风衣脱下来抛给他。
　　谢谢抓住风衣，然后又将风衣递到他面前：“我不冷，先生。”
　　“谢绅士”不接风衣，继续往前走：“我现在有名字啦，‘谢绅士’，不用叫我先生了。”
　　至于名字的起因要从昨夜说起。
　　昨夜他就想啊，同样没有名字，谢谢捡到一个名字，为什么他就碰不上？又因为谢谢的那句谢先生，联想到自己的绅士品格，于是自命名为“谢绅士”。谢谢曾两次委婉的表达过自己对这个名字的看法，希望他换个名字。但别人越是让他换，他偏越不想换了，虽然自己也发现这个名字很难听很奇怪，但是自己起的名字，怎么不得使上十几分钟的？
　　至于谢谢为什么要跟着他也要从昨夜说起。首先是谢谢执意要跟着他，其次是他见谢谢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又生的漂亮。
　　谢谢还是不穿风衣，他快步追上谢先生：“先生……”
　　“哎，”谢先生顿下脚步，“不穿就别跟着我。”
　　听到这话，谢谢三两下套上风衣，安静了片刻，少久开口问道：“先生，你说我不是活人也不是死物，那我算是什么？”
　　谢先生看着谢谢的眼睛被头发挡住就难受，就心里痒痒，他走到谢谢跟前，将手放进风衣口袋掏了掏，谢谢因为与谢先生的亲密接触有些不适，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他看着眼前的谢先生拿出一个黑色小卡子，将谢谢前面那部分过长的刘海别到头顶：“你不是活人，是因为你死了；却不是死物，那就不是死物喽。非要理解的话就是介于活人与死物之间的活物。”
　　谢先生给谢谢别好头发后，又非常“绅士”地摸了摸谢谢的脑袋。
　　谢谢的头发被揉乱了，他用手扒拉了一下，眨着眼睛问：“先生，您为什么随身带着卡子？”
　　“行走江湖以备不时之需嘛，”谢先生一哂，“万一哪天迫不得已得撬锁呢。”说完他看向谢谢，一挑眉，“你老眨眼干什么？”
　　谢谢的眼睫毛轻颤，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似的。
　　两人站在街中央，旁边有小贩的吆喝声，在这样的吆喝声和“呼呼”的风声中，谢谢被别在脑袋上的头发掉下了几绺，他的声音轻地像风挂下的树叶那样飘进谢先生的耳朵：“先生，我只是感慨一下，遇见您真是花光了我所有的好运气。”
　　谢先生稍一顿，俯下身与谢谢平视，眉眼一弯：“我也是。”
　　时间定格了几秒，不仅是他们，仿佛小贩的吆喝声和风声也停止了，世界变得很静了。
　　谢谢有些紧张，这样的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每一个毛孔。
　　谢谢一直是一个人，这位先生是对他最好的人，因为这位先生跟他说了好多好多话，在谢先生送他名字的时候，他就决定跟着谢先生了。
　　这位被谢谢托付了余生的谢先生浑然不知，他直起腰努努嘴，勾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小鬼挺会说话，饿不饿？”
　　“不饿。”谢谢摇头。其实他有些饿了，不过在常年挨饿的情况下，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这时谢谢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抱怨了一下。
　　谢先生笑了一下：“走吧，去吃饭。正好我也饿了。”
　　于是谢谢跟在他后面。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这件风衣，又看了看身前人的衣服，忍不住问：“您喜欢黑色吗？”
　　“还可以，不算特别喜欢，”谢先生找到一家馄饨店，推开门示意谢谢先进，“主要是耐脏。”
　　谢谢进去，然后他也跟上，要了两碗馄饨后和谢谢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
　　馄饨有很多人爱吃，谢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还尤其喜欢放香菜和虾皮，馄饨一端上来，他顺势推到谢谢面前，正要放香菜，一只白皙的手虚虚地掩在碗上，谢谢的声音响起：“别……”谢先生挑了一下眉，停下手上的动作，在另一碗馄饨端上来时把手里的香菜撒进去。
　　谢谢不放香菜也不放虾皮，某人暗叹一声暴残天物，又抓了一把香菜放入自己那碗。
　　谢谢吃得很安静，却也并不慢，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得很文雅；反观自诩“绅士”的那一位，吃得则不那么绅士了：他虽然也没发出多大声音，但是狼吞虎咽，所以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吃完的这位，闲的发慌，一手托腮，看着谢谢吃，另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有节奏的点着桌面。他喊谢谢：“谢谢。”
　　想来这是谢先生第一次叫这个名字，谢谢有些受宠若惊，他呛了一下：“咳，怎么了，先生？”
　　“你看过一个电影叫《千与千寻》吗？很久之前的了。”谢先生问。
　　“没有，”谢谢摇头，吞下一个馄饨后又说，“我没看过什么东西。”
　　谢先生继续说：“那里面有一个情节和咱俩挺像的。”
　　他顿了一下，又自顾自地说道：“没有名字的人就回不了家。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必须流浪。”
　　谢谢盯着他，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我跟先生算是家人么？先生带我吃饭，还照顾我。”
　　这傻孩子，幸好遇见的是我。谢先生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冲谢谢挑了下眉：“是哈，咱俩当然是一家人，毕竟你都跟我姓了。”
　　谢谢点头，然后听见他说：谢谢，你看，我送给你一个名字了，你也为我起一个名字吧。”
　　“我，”谢谢绞尽脑汁，脸都憋红了，这时他的馄饨吃完了，双手不知该放哪里，于是只好不安地绞在一起，“我不会起名字。”
　　这话属实没错，一个会起名字的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当然，谢先生给谢谢起的名字纯属意外。
　　“谢谢，以后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扮演很多角色，也需要很多名字。本来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书生的冤魂，遇到你只是个意外。但是既然你跟着我了，我就会对你负责。所以这次我要为我们两个人取两个假名。”他打了一个响指，“有什么问题吗？”
　　“有。首先，我不是有名字吗？为什么要起假名？”谢谢问。
　　“问得好，”谢先生将头发上的皮筋一把扯下来，然后用手顺了顺头发的最后重新扎上，扎得比之前要紧一些，这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精神，“因为‘谢谢’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我不想让别人叫。”其实还有个原因，这名字很奇怪，但这个原因嘛，谢先生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并不想说。
　　谢谢继续说：“其次，先生，遇到我不是意外，是命运的安排。”
　　这话把对方说楞了，谢先生笑着骂了一句：“你这都从哪学的？”
　　然后他没等谢谢回答，又正经起来说道：“从现在起，我正式将‘谢绅士’这个名字舍弃。”因为实在太难听。
　　“谢谢，有一首诗我很喜欢。”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嗯，让我想一下该起什么名字。”
　　“那么从现在到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假名就是谢酒，你的假名就是谢茶。可以吗？谢谢。”
　　谢谢点头：“当然，先生。我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