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的男孩们》石子铮

9、9.婚礼

　　石子玉的三奶奶的小儿子要结婚了。虽然石子玉根本都不认识人家，但还是被石奶奶拉着去了。
　　这个三奶奶跟石奶奶可是有着革命友谊的，想当年冬天的煤都是她们俩用小车从隔壁省里一起拉过来的。
　　石子玉是真的不喜欢在外面吃饭，他还是喜欢家里那种随意自然的烟火气。生人一多，他就格外的不自在。
　　“京川也去吗？”
　　“京川不去，”石奶奶给石子玉穿了身好看的衣服，“带你们两个小孩儿去不合适。”
　　石子玉立刻抗拒起来，手乱摆弄着不让石奶奶把袖子给他套进来。
　　“京川也得去，要不我就不去。”
　　“咱十点就得出发啦，京川来不来都不知道呢。”石奶奶去捉石子玉的手，直想着给石子玉一巴掌。
　　石子玉刚想说他可以去喊京川，街门就响了起来，平日里石子玉最讨厌的门响时的吱呀声今天听起来格外舒畅，像大雪铺盖的冬湖里嘹亮一声欸乃。
　　“京川！”石子玉接过石奶奶手里的半只袖子，自己囫囵套上就往外迎，边跑边喊：“京川走咱们去看别人结婚玩。”
　　刚刚进门的京川吓了一跳，却看见一身亮色的小孩儿匆匆跑出来抱住自己，不禁心里甜滋滋的。
　　大抵养儿子就是这样吧，能够得到一个灵魂骨子里的信任。
　　京川在，石奶奶也没话说了，她问了问京川看他没有意见，就回屋子里找出一条丝巾给自己系上，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儿往外走了。
　　刚走到门口石子玉就送开了石奶奶的手，跑到那一侧去拉京川了。
　　村里谁家都认识，这一场婚礼办的热热闹闹。石奶奶一路上讲着自己与三奶奶当年的儿女情长，姊妹情义，说到动情处还能唱上两句戏。
　　阡陌交错，好在街道都不算很长。路途不远，但是弯弯绕绕的，放石子玉一个人回来肯定是会走丢了的。
　　石奶奶到时，正房里早已高朋满座。三奶奶正跟人笑着谈话，眼角的余光只是斜了一眼，就立刻扔下那群人不管来找石奶奶了。
　　她两只手攥住石奶奶的一只手，沧桑的脸上神色复杂：“老姐姐，咱们到里屋说，我给孩子们拿糖。”
　　环境陌生但石子玉也知道里屋是大人们谈事的地方，一旦进去耳朵就得遭受两个老太太春风般的洗礼。
　　“我不爱吃糖，我跟京川去外面玩。”
　　石奶奶当然不允，石子玉从来没来过这里，离开她三步之外她都得去牵他的手。
　　“我跟京川一起去，”石子玉拉住京川就准备跑，被石奶奶一把拉住了，连忙接着保证，“我都不出门，我就在院子里玩。”
　　好话又说了一堆，石奶奶才肯放行，最后还不放心地嘱咐京川一定要把石子玉看住了。

　　人声鼎沸之中，就算不太美好的婚姻也是件人间好事。觥筹交错之间的祝福，在酒气的渲染下更加真挚起来。
　　“哎，京川，你看那是不是王靖华”石子玉把头压低，凑近了京川偷偷指着院子里正在绕着树转的小孩。
　　京川扭头看了一眼，旋即也扬声咦了一句：“还真是他。”
　　石子玉看得到了京川的肯定，冲着树那边就喊：“王靖华！”
　　王靖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儿，旁边没一个人是他认识的，此刻看见石子玉比看见自己爹妈还高兴，立刻兴冲冲跑了过来。
　　京川还想让石子玉别搭理他的，没想到石子玉的嘴那么快，刚想再跟石子玉说两句别跟王靖华玩的时候，王靖华就已经癫癫跑来了。
　　“你不是上次那个小孩儿吗，你叫啥来着”
　　“我叫石子玉，他是京川。你弟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一提到弟弟，王靖华就拉下个脸：“他在屋里呢，我妈不让他跟着我乱跑。”
　　石子玉很好奇：“咋啦，有人告到你家去了我可没告状哈。”
　　“不是你，”王靖华恨恨地说，“就是这家的小孩儿，你不知道吧，这边女的嫁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孩儿。”
　　“不是吧，那那个小孩儿会走路了吗？”石子玉立刻攀谈起来，搞得好像他们是熟人一般。
　　“何止呢，比你都大，”王靖华又看了看旁边的京川，又补充了一句，“比他都大。”
　　看着石子玉一脸不可置信，王靖华感觉这个小孩儿比自己那个面瘫弟弟好玩多了：“那可不是他们的孩子，那是那个女的带过来的拖油瓶，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女的比新郎官大五岁呢。”
　　“大五岁！”石子玉才六岁啊，他对这个年纪的概念可太深刻了，“那岂不是就相当于我娶了石子婉一样。”
　　“石子婉是谁”
　　“我姐，比我大四岁。”
　　“那他比你们这还严重呢。”
　　京川看着这两个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大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们三个身上了，立刻对着王靖华劝阻到：“小点音儿。”
　　王靖华立刻狐疑地抬头，看了一圈儿大人又低下头小声的说：“他们那个小孩儿脸特别白，跟得了白血病一样。”
　　京川插了一嘴：“那不是要死人的吗？！”
　　王靖华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午饭大家坐的都是那种长凳，石子玉和京川坐在凳子上腿摸不到地，想吃个菜手也够不到，纵使石奶奶能眼疾手快地夹上石子玉和京川还算喜欢吃的菜，石子玉也只觉得这顿饭吃着像是骨头散架一样，浑身难受。
　　尤其是饭桌上有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一边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一边吞云吐雾，飘出的烟荡涤到石子玉的眼前，像是遮天蔽日的云，阻挡着石子玉的视线和胃口。关键说话和吸烟还不影响这两个男人的胃口，早早就干了两碗饭。
　　“我不吃了。”石子玉滑下凳子，他最烦的就是烟味了，甚至会觉得头昏脑胀。
　　那边正没有话题的两个男人见状立刻寒暄：“哟，这是老石家的孙子吧，长得可真好，不过小孩不能不好好吃饭啊，不吃饭不长身体啊，以后干活卖不了力气。”
　　两个男人又从吃饭长身体聊到节约粮食，又从节约粮食聊到孩子的教育问题上面。
　　“得揍，我们家那个不听话了就揍。”男人高谈阔论，大手一挥，气势足像是一统六合的秦始皇，仿佛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眼里的瞳孔反射着粘稠的气息，从头到尾都是可恶的颜色。
　　本来也不想吃饭的京川愣是强迫着自己把脸前的一碗饭吃完了才去找石子玉。
　　“你们干嘛呢”京川从一个小屋子里找到了王靖华和石子玉。
　　“你看，”石子玉冲着京川咯咯的笑，“我和王靖华找到甜酒了。”
　　王靖华看见京川来了又摸索着找到一个纸箱，从里面摸出一瓶来递给京川：“这玩意儿一个小孩儿只能拿一瓶，我帮靖辰也拿一瓶，咱们四个一人一瓶掏空他们，要是没人看见咱们就先拿出去一次，等走的时候再拿一次。”
　　京川无语，手里的那瓶甜酒他家里也有，一点也不好喝啊...
　　算了就算不喝拿回家总是没错的，京川和石子玉坐在小台阶上，等着王靖华去把他弟弟找过来。
　　没过一会儿，王靖华就带着王靖辰就偷偷摸摸地拿着两瓶酒蹑手蹑脚溜了出来。
　　“走走走，咱们先去四方地里。”
　　一行人绕了一圈跑到一堵墙后，王靖华把瓶子放在地上，熟练地踩着堆积在墙边的花柴堆和砖块跳了上去。
　　“咱们在这边先把酒藏起来，”王靖华坐在墙头上，“靖辰把咱们那两瓶拿过来。”
　　王靖辰把瓶子递了过去，又看着京川和石子玉说：“你们也把酒给我哥吧，放心他不会把你们的拿走的。”
　　石子玉根本没担心这个，把自己手里的酒递给王靖华后仰着头问：“你怎么上去的啊？你会武功吧。”
　　接过酒瓶的王靖华哈哈大笑。旁边的京川沉默着也纵身跳了上去，甚至比王靖华还少踩了一块砖。
　　“你也能上去。”王靖辰拍了拍石子玉的肩膀，说完也一步一步地上去了，只留下瞠目结舌的石子玉。
　　“我们拉着你，你踩着花柴堆就行，”王靖华一只手扶着王靖辰，骑在墙头上，“靖辰比你还小呢，他都能上来。没事，来吧。”
　　石子玉也没害怕啊！他只是太惊讶了，听着王靖华这么说，他也踩在了花柴堆上，没接受王靖华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地踩着砖爬了上去。
　　“行啊你！”王靖华赞叹了一句。
　　石子玉嘿嘿笑了一声，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拍自己的背，回头一看原来是京川帮他拍土，立马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
　　王靖辰坐在墙头上眺望着远方，没急着下去，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长条，神秘地对着其他三个孩子卖关子：“看这是啥？”
　　“烟啊。”京川立刻认了出来。
　　“嘿嘿，我早就想尝尝这个是什么味了。”王靖华又掏出一个打火机，学着大人的样子开始吸了起来，立刻被呛了鼻子。
　　“咳咳，什么鬼东西啊！”
　　“这个东西不好的，”石子玉好心劝到，“吸这个容易上瘾死人的。”
　　“一两口没事的，”王靖辰把烟递了出去，“你们谁要尝一口”
　　“我不敢。”京川和石子玉连声说。
　　却是最小的王靖辰接了过来，把烟按在砖头了弄灭了：“别吸这个哥，你忘了咱大爷怎么死的了吗？”
　　王靖华挠了挠头，讪讪笑了起来。
　　“我就试一口，一点也不好吸的，靖辰你别跟咱妈说啊。”